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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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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我生来命里,就注定要遇见你!”段无秋拾起他的手摸向自己赤裸的心口,“你从栖灵一路查到华京,直到与我对立,与玉尘子联手打败我,如今你我又阴差阳错以玉相连,我知你我所求之道不同,若是想怨我恨我尽管恨,可我心里的话就算死了也要说出口让你听见,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
赵兰辞闭上眼睛:“我不怨你。我谁也怨不了,可是我恨你!我恨你轻而易举就改变了我的一生!可是你反而到我面前说心悦过我,你有苦衷,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家业,你不知道,应雪晴也是,你们都没错,是我的错,是我太弱小,谁叫我没投个好胎,我就算现在自尽也晚了,我该生下来就一口咬舌头,才不会如此受命运的摆布!”
段无秋甩开他的手,冲他喊:“那我呢,我就不是受命运摆布的一个?我浑浑噩噩半生,终于找到一个我想亲近的人,从年少时就记挂在心里的人,可是这个人他恨我,他恨不得杀了我!就算是现在,我和你连衣服都没穿,抵足缠绵亲也亲了舔也舔了,我把心事都和你剖白过后你还是对我冷言冷语!”
赵兰辞露出不像自己的表情,眉头压低,嘴角上挑,是一个嘲讽的冷笑:“你表白了,我就该回应吗?段无秋,你是不是觉得少年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看一眼心上人名字特别缱绻,自己特别多情?这么多年了还能在心间品着,说出来满口都是回味余香,你可知道在外门那时候简直就是我的梦魇!
“不仅要承担门里的洒扫工作,还要背经练武,那时候我还没有辟谷,还得想办法自己找吃的,手指搓洗衣服久了,手指会变粗,会拿不动笔,外门能上的课又少得很,有品行不好的内门弟子,给上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让我们这些人鞍前马后地孝敬,更有甚者,连蝇头小利也不愿给,只拿根胡萝卜在我们眼前吊着。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不拼命考出来就永远没有办法离开那个地方!
“那时候整日听着哪个同窗被哪个内门弟子看上,半夜带出去,回来便如飞升变凤凰一般,只需要带去隐秘地方亲个嘴、摸两把皮肉,再或者塌下腰痛一痛,就能结束那样的日子,这比干活更难熬!就算是如今……你若是问我,那时候能带我去内门拜师,我也不敢保证自己那时候会……会怎样选择。”
他压低了声音,故意不去看段无秋的脸,喉咙里竟然带着些酸意:“说不定早就给你了。事到如今,多说旧事也无益,师兄。你也不必觉得自己少年春梦破碎,你本来也不是喜欢我,你生下来母亲位高权重,父亲仙风道骨,你想要什么都给你送到手边,你多深情啊,大少爷,大公子。
惦记着我只是偶尔有新奇事在你心上记了一笔罢了,你便以为这种浅淡却没成真的触感是爱恋,远看月光皎皎,走近了才知不过一盏破灯笼。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清高良人。我那时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家子弟!”
段无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说了一句“行”,握着他的手臂又凑过来作势要啃,赵兰辞皱着眉躲开:“做什么,你不是说你我道不同吗?”
“是道不同,可我觉着你下面这条道我入得挺顺的。”段无秋又开始死皮赖脸,“过来,让我把那些年没吃上的小嘴儿都补上。若是早知道,我早把你要来了,还留你到现在?”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记得这点子事?”
赵兰辞被他按着摸向心口的那条手臂顷刻便被反制在身后,他整个人也被面朝下压在枕头上。
“你给我起开!”赵兰辞捶着床喊。
“你事真多,是不是一共就用过那一个姿势?”
“放开我!登徒子!纨绔!王八蛋!混球!”
“嗯,骂得好听,再多骂几句。”
两人都在气头上,几乎是全凭本能,重得像榫卯。
一座山分裂出来的两个明合二为一,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空里从未见过地陪伴彼此长大,是院中盛在琉璃碗里的青梅和墙外尚种在泥土中的竹马,恨和爱,唇瓣与舌头搅合成一团分不清的东西,像天地未开辟时的鸿蒙。
“修幻术是一种需要深思筹谋探究人心的道法,但有时候又不能想得过多,容易钻牛角尖,收放自如也是功课之一。”段无秋说,“骂也骂过了,现在专心快活。”
段无秋嘴上不饶人,手上倒是听话,把他转了过来,欺身压上,整个人用体重压住赵兰辞,赵兰辞在下面说他沉死了,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胸膛和肩颈,段无秋自然也感觉到了,发出闷闷的笑声,胸腔和他共振。赵兰辞竟在愤怒和欲念中罕见地感到安心,被这样压着,似乎自己就不会哪一天轻飘飘地飞走,死人可没有那么中气十足的力气骂他。
两个人吵一架就做一回,做一回就吵一架,一个说另一个不解风情,另一个说这一个纨绔做派,一直吵到天亮了穿上衣服出门,幻境里吵完华京城里吵,澄空阁里能吵,在城门前头当着病患也能吵,总有机会拌嘴,吵过了便找机会做一回,做完之后会短暂地休战一阵子,不过很快,又会因为三两句话说得不对付闹起来。
只是可怜了细犬信风,夹在中间,一会劝劝这个一会给那个说好话,恨不得自己变回灵犬咬着赵兰辞的衣袖怕他跑了,忧心忡忡回头一看自家主人又黏黏糊糊地凑了上去。
段无秋总说他太傻,墨守成规,赵兰辞也毫不客气地回怼,说他倒是精致,从来没委屈过自己。赵兰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就好像多年以来压抑已久的坏脾气全都砸在段无秋一个人身上了。
偏偏他还被应雪晴害得离不开这个魔尊,昔有情人如今反目成仇天各一方,当时的死敌却……趴在自己身上打桩。
完事之后又是一段短暂的平静,赵兰辞横躺在段无秋胸肌上,肩胛骨尚因剧烈的呼吸微微起伏颤抖,段无秋一下一下懒洋洋地抚摸他的头发,手臂正好横在赵兰辞眼前,赵兰辞抬头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了一个牙印。
“嘶……属兔子的?这么爱咬。”段无秋敲他的脑袋,赵兰辞便又躺回他胸前了。
“起来,服侍我更衣。”段无秋摸了摸他被敲的地方,让他起来,他当然也没指望赵兰辞真会服侍他,还是乖乖自己动手。
“你要出门?”赵兰辞见他拿了出门用的饰带,便问。
“我回一趟家。”段无秋低头系带子,“你……你想一起来吗?”
“段家?我……”赵兰辞看不过眼,伸手帮他把胸前的金饰扶正,这个角度也正好让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我想去。”他说。
“嗯?真的?”段无秋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爹我娘可都会在。”
“我若说我想见见呢?”赵兰辞帮他理好腰上的带子,打了一个结,向上一瞥。
“真的?”段无秋突然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素来伶牙俐齿的人这会子竟结巴了,“你……我……连我都还没准备好。你真的决定了?”
“想什么呢?信风说你娘是钦天监监正,自然是人间翘楚,我又做过神的,能有机会见见,有何不可呢。”赵兰辞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哦。”段无秋把他放下来,刚才还神采飞扬的一张脸黯淡了几分,不过他很快就能振作起来,说道:“那更衣吧。”
赵兰辞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了,他哪里是想见段监正,他一刻也没有放弃过逃离,逃不出段无秋的幻境,他还逃不出段氏在人间的府邸吗?
段府在华京城中很好找,却并不热闹,许是因世代与天文神迹相关,虽是坐落在非富即贵的金泉坊中,仍是清幽雅静,赵兰辞脸上带着面纱,被段无秋扶下小轿,方知已经被抬着过了三重门,前面的楼阁便是段府中轴正堂。
“今日是有宴会?”赵兰辞和段无秋一面走着一面问,他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日来来往往人员繁多,不仅是丫鬟小厮,还有各色风尘仆仆的商人,看上去像是掌柜、伙计,口音也南腔北调的,见着段无秋都喊东家公子。
“嗯,这不是天气暖和了吗?前阵子因为……圣人的事,再加上雪灾,各地前来送货盘账的掌柜们晚来了一阵,这宴也今日才开,估摸着还要持续几日。”段无秋揽着他往里走,“因不怕你看,才从这就让你下轿了,这些是凡家的人,要喝酒吃肉的,仙家的人辟谷了,还要另请,都是分开的。”
“那我坐哪?”赵兰辞已经看到了宴席的圆桌,就摆在敞开的房间里,一长条走廊,皆是一水儿的素色小厅。
“给你准备的位子才不在这。”段无秋笑道,“走这边。”
他带着赵兰辞七拐八绕的,嘴上一路也没停,一会说这棵树他从前爬过,一会看见自己上过的房顶,越走人越少,直到进了一间二进的黑门院落,他才说:“到了。”
这里更是清净,只有两个梳道童发髻的丫鬟侍立,一见段无秋二人便沉默行礼,拉开大门,赵兰辞往里一瞥,顿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