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脸伤心伤 笑人笑己。 ...

  •   这事儿说起来也倒霉,吃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几个人热热乎乎凑一起吃得可香可甜。

      洗碗时候司扬给他支开,蒋述没动手,蹲在火炉边暖手来着,忽的,他余光见一只白鹭飞过,霎时眼睛都亮起来。

      “白鹭!飞过去那个是白鹭么?”蒋述一下站起来,脚都急得跺了跺。

      尤祁笑得眼眯了眯,说湿地里不仅有白鹭,还有野鸭、野兔、锦鲤、黑天鹅——

      蒋述越听越不能等,自己进屋拿出台单反,急着要去拍照。

      尤祁刚答应他陪过去,就临时被园区一个电话叫走,说票务那边出点问题。

      园区派人开了观光车来接尤祁,丁默冬也得跟着去挪车,换地方停。

      司扬撩起袖子洗着碗,热水热气氤开,遮了镜片。

      司扬让蒋述给自己眼镜摘掉,又交代一句“别走太远”,放他走了。

      蒋述急吼吼出发,他本来也喜欢这些,动物、植物、美景,还能整一手纯天然的素材。

      他跑得有些喘气,差点绊倒摔跤,还好自己赶快平衡住了。

      白鹭不知飞往哪边,不远处一黑一白俩天鹅先听到动静,远远地拧头望蒋述。

      倒也不见惊慌,蒋述怕自己惊扰它们,俯低身子,安静地隔着一小片湿地,举相机拍摄。

      两只天鹅相随相伴,游过一小片睡莲,蒋述按下快门。

      忽然,蒋述听到翅膀振动的声音,抬头望见一只白鹭,正优雅地点落在一棵红杉树顶端,停下不动了。

      他激动地抬高摄像机,调整光圈。

      才拍好,又从远处飞来两只白鹭,降落在对岸芦苇丛边,低着头清理翅膀下的羽毛。

      蒋述大气不敢出,缓步低身接近,聚精会神的,就没注意近旁长了一丛荆棘。

      他经过时,荆棘划过颧骨上方,他本能紧了紧眼,复又睁开。

      也就一点点刺痛,自己都没当回事儿。

      司扬收拾好,把手洗好擦净。戴上眼镜走过去找人,没多远就看见蒋述。

      蒋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双修长惹眼的长腿裹在工装裤下,很随性地斜着搭地。

      他正专心调照片看,听见司扬靠近,远远就压低声音,挺高兴地朝他说:“哥,我拍到好多好的。”

      司扬走到他身侧,刚要接相机看,蒋述笑着仰起脸,他才看清他右边脸一道血痕,血珠都干巴了,成血痂箍在他脸上,白里衬出暗红,伤不算重,但看着挺惊心的。

      “你脸怎么划伤了?”

      “我脸?”

      蒋述抬手要摸一摸,司扬给他手挡开。

      他捏起蒋述下巴,转一下,把那半边脸仔细看,说:“得好好弄一下,不然落下疤了。”

      蒋述自己掏出手机,黑屏看了看,又打开前置摄像看一眼,血比想象中多,流下来有一道血痕挂通脖子了。

      但是伤口本身不算大,他随口说“没事儿”,还邀功似的把相机凑给司扬看。

      司扬挺敷衍地看两张,关掉说:“回家再好好看,先看脸。”

      他给他拿着相机,抓着蒋述手腕往回走,蒋述还挺恋恋不舍,一直回头看,还小声白鹭再见、天鹅再见、鸭鸭再见——

      俩人走回屋前,丁默冬正好开了辆观光车到达,还载过来一家五口游客,刚给人指路。

      一回头看见哥俩。

      他倒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眼睛下方:“蒋述,你脸怎么啦!?”

      蒋述回说:“没事儿,我刚不小心刮到个刺。”

      司扬一听就皱了眉,丁默冬也“嘶”了声。

      “刺啊?可疼了吧。”

      “还好还好,也没那么疼。”蒋述宽慰他。

      司扬已经进屋拿出来一排碘伏棉签,掰开一头,药水降落,他不敢怎么直接动伤口,先围绕伤口擦了擦,又拆一根,刚擦上伤口,蒋述不知是冻是痛,很微弱的幅度,闪躲了一下。

      司扬当即把棉签扔进垃圾袋里:“先不擦了,去医院处理。”

      蒋述“啊”了声,迟疑道:“不用吧,擦一擦好了。”

      他们东西不多不少,司扬动作快,脏的塞一起,干净的原样装好,他回屋收出俩小包,又出来唤蒋述:

      “去检查下有没有漏的。”

      蒋述也不好说舍不得走了,他进去检查东西。

      丁默冬启动观光车,才开过两把就熟悉了:“先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观光车上,司扬给尤祁发了消息,我和蒋述先走了。

      紧赶慢赶,还是在科室下班前到医院。

      是司扬原先就职的医院,严格说他现在也是这家医院的,也领着这边的工钱。

      今天小师妹当班,看见他后面跟着个人进来,一下很惊奇:

      “扬哥,回来过节哇?随即她扫眼到蒋述,“这位是……好眼熟。”

      蒋述经过冷热交替的车程,此时此刻脸有点麻麻的疼。

      他还不及回答,又听那位女医生咋咋呼呼道:“哎脸怎么伤了?。”

      司扬几步上前,按两下台面上的酒精免洗洗手液,手心手背地搓动。

      “先给他处理一下,轻点儿。”

      小师妹点头,从台后绕出来往隔间走,又听司扬改口说:

      “算了我来吧。”

      司扬进去办公室打开水龙头,流动水洗手,他们办公室两间相连,三道门、三处洗手台,随便一转身都能洗到够。

      他既然说自己操作,小师妹就跟在边上看着,时不时聊几句闲天。

      蒋述怕疼,司扬这边还倒着药水呢,蒋述手就攥上司扬腰侧的衣服,捏紧紧的不敢松开。

      司扬看了严,轻笑了下,随即拿手背抬了抬他下巴颏,让他仰脸。

      “不怎么疼,我轻轻弄。”

      小师妹手揣兜里,呵呵地笑:“我师哥还真温柔,对弟弟不一样哈。”

      司扬没搭话,蒋述睁开眼看了下司扬,还是重新闭眼,有些紧张。

      冰冰凉凉的药水,被镊子夹着棉花团吸满,沾到脸上,凉意缓释了痛感。

      小师妹看药水都顺着脖颈要流进衣领了,眼疾手快按了块纱布,给蒋述锁骨侧边接着。

      她得以近距离欣赏着蒋述,没忍住说:“弟弟长得真俊。”

      蒋述那边吸溜气呢,还挤出空档给人说“谢谢”。

      司扬夹着扔开一团药棉,重新浸湿一团,随口道:“上回容记吃饭,你们见过了吧?”

      小师妹转转眼,回忆了会儿,才说:“是哦,难怪那么眼熟,那天你们坐那位置黑瞎瞎的,我都没细看。”

      蒋述睫毛颤啊颤,又跟小师妹重新打句招呼,说好久不见。

      小师妹看他可爱得紧,笑着问:“弟弟缺不缺对象?我妹妹年龄应该和你差不多咧,有没有23岁?”

      蒋述张嘴要答,差点吃到滴落的药水,赶紧闭起嘴巴。

      “弟弟你这脸怎么不保护好点,”小师妹絮叨两句,“往后千万注意,留疤多可惜——”

      “他不缺。”司扬忽然打断。

      小师妹:“嗯?”

      “他不缺对象,别介绍。”

      伤口处理干净了。

      *

      先前还和小师妹说着别介绍,半只脚才踏进家门,司扬就听到姚叙和司航张罗呢,正说要给蒋述介绍对象。

      司扬这眉头今儿就没放松过,他先走过去客厅,嘟囔着:“二位这久好得闲,怎么不给我介绍几个?”

      “回来啦,”姚叙和司航对视一眼,俩人一齐伸手去抓冬枣,碰一处了:“你要的我俩身边还真找不到。”

      司扬笑笑地转表带:“说不定呢,人只是不想给你们知道。”

      姚叙飞速回想了下自己员工那些儿子,要么小,要么女朋友都处好几年了,朝司扬摇摇头。

      司航也想,自己朋友、加油站员工,都不是能给司扬“祸害”的,他也抓着把冬枣,朝司扬撇撇嘴。

      看二老摇头撇嘴,一脸凝重样儿,司扬笑了。

      他回头看一眼换鞋的蒋述,又转头和爸妈说:“别给小述瞎张罗,放人自由恋爱,什么年代了都。”

      “你别替他说话,”姚叙冲着蒋述那方向问:“阿述喜欢什么样的?先见面约着出去玩玩嘛,也不一定要处嘛。”

      司扬坐他妈身边,手搭沙发靠垫上:“看这意思你心里有对象了?”

      姚叙朝儿子眨眨眼,挺调皮地比“嘘”,说“秘密”。

      蒋述这才换好鞋洗好手,边往里走边说:“姚姨,我真不用。”

      他那沾着医用敷料布的脸一出现,姚叙手一紧,冬枣都挤得蹦出来两个。

      “脸怎么了?这孩子。”姚叙放下枣,她拖鞋还在另一边沙发,自己着急得只穿袜子下地了,上前捧着蒋述脸看。

      蒋述笑着任他看,司航也过来,顺便把姚叙那双拖鞋扫过来。

      “你们不是出去玩儿么?跟人打架啦?”司航回头看司扬。

      司扬可冤枉,瞧他爸那样儿,找他兴师问罪来了。

      蒋述简单给他们解释几句,又说:“真不疼,跟棉线一样细的小口子,司扬哥给敷这块纱布大了。”

      司扬自己坐沙发边看他们,心说不疼的话,是谁在诊室里死命拽我衣服。

      他就笑笑,跟着说没事,好好抹药一丁点疤痕都不会留。

      二老这才放心,拥着搂着蒋述走过来坐,可心疼病号似的。

      一家人看着电视,话题转转绕绕,又回到给蒋述介绍对象。

      蒋述有口难言,现在给他们说自己喜欢男人么?

      他看姚叙眼睛亮晶晶的,说一不二明天都要安排饭店了,只好说:“我有看上的了。”

      他这话没大意思,瞎说的,编一个先浇灭二老热情。

      结果换他航叔眼亮了,姚叙嘴一下张大,又捂住。

      她啪啪地拍蒋述胳膊:“什么样啊,快翻照片我看看!”

      司扬镐着腿侧坐着,从听他讲“有人”起,眼睛就没从蒋述脸那儿移开过。

      蒋述哪儿来的照片,赶紧说:“姨,我和人八字没一撇,远着呢,他也不爱发照片。”

      司扬盯着他们讲不说话,神色不明地看蒋述,方才第一反应是蒋述编瞎话呢,说到不爱发照片,就有点真了。

      司航跟着瞎开心,忍不住站沙发后边,两只大手按着蒋述脑袋揉了揉,直笑说:“哎呀我抱孙子孙女有望了。”

      *

      后来开车回蒋述家,司扬只说过去和他住几天,看哥俩感情好,老人也开心,总归是比那五年隔阂要好的。

      结果哥俩开车路上都不说话。

      司扬一面单手开车,一面拄着脑袋不晓得想些什么。

      路程还远,蒋述忽然开口:“哥,你当时跟爸妈怎么出柜的。”

      叔叔姨,爸妈,这些年混着喊,有时候说话急切,脱口而出就是“爸妈”。

      司扬转头看他一眼,皱眉道:“你要跟爸妈出柜?”

      他两手放回方向盘上,身子坐正了正。

      “你不建议?”蒋述从自己座位,望朝挡风玻璃,能依稀照见司扬正脸。

      司扬好半天没说话,思索过后,只说“看你自己”。

      “哦。”蒋述泄了气,本来也只是试探他,看司扬当时是为了谁出柜的。

      蒋述没打算现在和长辈说什么,最好是一生一世不用说,理想情况的话。

      车内安静一阵儿,司扬拐过一个弯,没什么表情地问:“这么急着出柜?想谈恋爱啊?为了你说那个对象?”

      “啥对象……”

      “就你接触着那个,”司扬扯了扯自己耳朵,强调一句,“你说看上那个。”

      蒋述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是胡编的,可鬼使神差,他嘴唇翕动一下,还是没答话。

      司扬看他不说话,隔了会儿又说:“……我看默冬还靠谱点儿。”

      蒋述本来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悄默观察着他,闻言闭了闭眼。

      他往后一靠,使劲捏了把眉心,问:“什么意思?撮合?”

      司扬先不说话,没办法不答了,才说道:“也可以看看,多对比对比么不是。”

      蒋述无语了,扭脸看着窗外不说话。

      “你也别瞎安排”,眼见着车驶入小区地库,蒋述手抓着安全带说:“别瞎给我牵线。”

      车一到,还没停进车位,蒋述推开门就走,没等司扬半步。

      司扬泊好车,好容易赶上电梯,蒋述根本没有帮他停停的迹象,司扬赶紧趁电梯门合上之前,伸手按了下按钮。

      电梯门开,司扬进去。

      寂寥的运行声中,蒋述低头看手机,一眼没分给他。

      进门时候,蒋述指纹没开开门,顶着挺烦躁的表情又按两回。

      “滋!指纹识别失败,请稍后重试。”

      司扬看他烦得不行,赶紧走过去输密码,他手顿挫两秒,一输入,门“滴”地开启,还真是他生日。

      门一开,蒋述不睬他,直往里走。

      司扬趁人还没走进去,抓着蒋述手腕,服软说:“知道了,是我错,不该瞎撮合你和……”

      蒋述抬眼挺冷漠地瞟他一眼,“嗯”一声,自己回自己房间了。

      好久没回来这房子、这家,本来挺期待的。

      司扬那股子期待打消掉一半,他缓步走去阳台,看看花、摸摸西红柿。

      又从消毒柜里拿出自己的水杯,养生壶烧着温水,他抱着大葱抱枕看屋子、看水咕嘟咕嘟冒泡泡,发了好一会儿呆。

      司扬盘腿坐地毯上,坐得腿麻,他就站起来去看冰箱。

      走前给蒋述做的菜都吃掉了,或是清掉了,冰箱干干净净,空荡荡的。

      冷藏那阁只有些瓶装水,一拿出来就冒白雾。

      冷冻那边,蒋述单独拿方形盒子,装起最后的馄饨,好好摆着。

      司扬轻轻拿起来看,只见馄饨在盒子里摆得整整齐齐,一点没乱、雪白可爱。

      他看着看着,没由来地眼热,捏着盒儿的手指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司扬把馄饨小盒安放归位,走回自己房间。

      他从书桌上方拿出一个绒面盒子,轻启打开。

      手上手表戴了摘,新又贵的手表、旧又便宜的手表,都缠进绒布圈里,好好放着。

      屋里没开灯,司扬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好一会儿。

      实在累了,他就坐下,杵着脸、托着腮帮子,颓唐地趴桌上看那两块表。

      不知过了多久,高大的影子终于抬起头来。

      他在外地没信息来源,便给尤祁和丁默冬都发消息问:

      -蒋述最近有处着的人?

      尤祁看来是忙完了,超快回复道:

      -哈哈不会是回心转意看上我了吧?这小述 怪含蓄的![害羞.jpg]

      司扬把他拉黑了。

      不一会儿,丁默冬回道:

      -没听说啊,我算起来没见他几次…… 什么瓜什么瓜??

      俩人没一个有用的。

      司扬气馁地把手机滑去一边,仰靠着椅背,深深望进窗外的良夜,月光皎白、万籁俱寂。

      许久,从背后望去,那座位里只传出一声轻嗤,自嘲一般。

      却不知到底笑人笑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