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知了11 我求神明， ...
-
八月过得很快，临近暑期的末尾，口腔科的儿童患者数量更多。夏亭殊几乎毫无假期，说累是真的。
一次性使用的口腔器械丢进垃圾箱，他摘了手套自去洗手。骨节分明，苍白的皮肤不带血色，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很像一个鬼。
手撑在台面上缓了缓，他又有那种倦意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中午，言昶看见他只拿了一碗罗宋汤，惊异道，“怎么了，成仙了？”
夏亭殊不理会这样的揶揄，只和他知会一声，说今天下午要早点走。他拿着手机，在短信页面回复钟栀了的消息。
他们用iMessage聊天，对话框里并没有很多内容。钟栀了发来张照片，是两张戏剧票。那是星球旅文推出的沉浸式戏剧《新时空旅程》，她说自己负责了其中一部分的舞美设计。这是下午钟屾才让人闪送来的，时间就在今晚。
面对这样的邀请，夏亭殊自然不会拒绝，只说下班之后很快回家，她说会等他。
等他、回家，这样的字眼很美妙。
只是，言昶不知内情，自然表示不满，“你这样早退，我会算你消极怠工啊。”
“我这也算消极怠工？那你扣我工资吧。”他满不在乎，失笑，“你就差在我下班的时候再来了，还好意思说我。”
“我在备婚啊，工作重要还是结婚重要？”
都是玩笑话，言贝口腔医疗虽是私立，但是也设置了夜间急诊，言昶近期都在。夏亭殊听得眸色沉沉，点点头，“对你而言，自然是结婚重要。”
“嗯？”这话是不是在骂人？
言昶发现夏亭殊最近很不对劲。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他深知好友并不是一个长性的人，向来流连花丛、自得其乐。但是试问一个单身男人忽然变得居家，最可能是什么原因？
言昶认为那个气势汹汹的美女一定控制欲很强。就像路丝弋。
“你还是专心哄路丝弋吧。”
提起未婚妻，言昶的表情不甚自然，只对他“嘘”了下，“小心别让她听到。”
“怎么会？”
言昶带着狡黠的笑，“她很快就到。”
夏亭殊旁观他们的感情，只觉得充满了不为世俗所容的背德感。
原先钟意于他哥哥的门当户对，在初次见面又对这位小叔一见钟情，两人上演了好一段骄纵遇多情的戏码。彼时的言昶年轻，心气盛且矛盾，对路丝弋不免亲近又疏离，让她受了一通委屈。结果等到路小姐心碎远离时，又变成了言昶追着她满世界跑。
一定要这样折腾吗？夏亭殊表示不解，对此好友简单点评，“你有时候真的很冷血无情。”
那便是吧。
想起那日周疏桐无意提起的邀约，他又思索，钟栀了会不会也和路丝弋一般，到时候对弟弟一见钟情？
这种想法一出现，夏亭殊迅速被自己荒唐到了。他一定是太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生长的占有欲，真的是疯了。
*
晚间，钟栀了软件约车，他们一同前往市郊那处新建的影视乐园。
她看着阖目养神的夏亭殊，又觉得这个行为属实草率，“今天只有午夜场了，6点开始，要到12点才结束。你真的没有问题么？”
他扯扯嘴角，“你太小看我了。”
这是无限流题材的沉浸式演出，里面的NPC大多都是科班出身的专业演员。剧本以研究课题的真实案例为原型，目前已经开展了十条主线故事，百余条支线故事，开展了很多的演化。
夏亭殊大致了解，鼻音发出低低的恩声，轻问，“也就是我们的故事也会被改编进来？”
“有可能，也不太可能。”这算什么回答，意识到自己几乎说了一句废话，她思索着措辞，“毕竟……有点寻常。但是如果真的需要的话，应该会和我们联系的。”
很寻常吗？夏亭殊只觉得每一天都很不可思议。
没有了初始的陌生感，他们现在已经很自然地在两个时空之间生活了。毕竟年限差距也不大，许多时候他会觉得就这样糊涂着也挺好，让他对未来有更多的憧憬。
这个影视乐园占地5000坪，里面设置20个不同主题的园区。入园之后，他们便被工作人员带领着去和平影楼抽签选取角色。
在国风、科技、民国等系列主题中，钟栀了自作主张挑选了当代平行时空的背景，递过名片卡给他，“我们现在是继子和小妈，有感情线。”
“啊？”
夏亭殊都不想伸手接，只感觉思维失序，额间突突乱跳。
“骗你的。”她神色自如，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包，卡片放入手心，“是青梅竹马，没有特别身份的普通人。”
等到了主题场地，他知道了钟栀了的用意——不算出彩的人设，也没有华丽的造景，这里的人实在少。参与的玩家大多喜欢反差的主题，这种题材没有太多人喜欢。他们甚至都可以选择不换装。
此刻，身处一间古朴的寺庙和树林，天空密布人造的蒸汽云彩和照灯模拟的银色月光，耳边响起森森钟音。
夏亭殊难免怀疑，“这也值得六个小时？”
不如满足她的恶趣味，选择那段虐恋，他深感后悔。
这一幕是佛学主题。一个年幼的小和尚过来，领他们一行十个人沐手之后，每人递过一只荷包，里面是黑色的佛珠手串。
小和尚也就十岁上下，却气度平和，带领着大家在林间漫步，讲述这间佛寺的由来。空气中有青草和燃香带来的微苦气息，心情不自觉沉浸下来。
夏亭殊右手专注地盘着珠子，渐渐觉得内心越发平和，进入了一个深度宁静的异空间。
他们逐渐往林深处走去，每过一段便有两人人留下，直至他们也被小和尚客气地留在了某处芳草地。一块小小的牌子利于座椅边，写着“静坐常思过”，边上是和尚坐于莲花座的石像。
此刻却只余他们二人，四周雾色霭霭，身侧凉风阵阵，竟像是进入了异次元。
钟栀了拿着地图和刚刚门口领取的报纸认真研读，品茶、抄经、冥想，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完成。
他问，“就在这？”
“不是。”她指导眼前这位新手小白，“我们得自己破局。不然就会永远困在这里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哪种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你没看？”
刚刚选定角色，纸质的角色卡背后就是二维码，扫进去便是人物介绍。
夏亭殊失笑，“我没手机啊。”
几乎忘记了这一环节，的确疏忽了。她同他一道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听到他说，“你念给我听。”然后，他微微侧身把头歪到了她的脑袋边。
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自幼年相识，少年相伴，两人的感情一直是撒谎精男生的自我攻略，以及暴力狂女生的命定救赎，直到那一次车祸……啧，钟栀了不免哀婉，所以是有案例因为这种不幸的意外而触动的时空融合，未免太可惜了点。
他们这一篇的开启，便是充满遗憾的两人被反复困在了男生的执念里——哦，所以这片幻境是他的执念。
只是，她发现有些异样，“夏亭殊？”
钟栀了听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轻声唤他，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她的头居然睡着了。
怎么回事？她为他的倦态失笑，只轻轻护着他的肩像椅背靠了靠，让两人都坐得更为舒适些。
这儿可真安静。钟栀了闭目，仿佛能感知到空气的流动，远处传来了蝉的声音，音极低但又噪，细细闻又感觉到了花香。
无意识地抬手，她好像感到有雨滴落在了掌心。
闪电穿过云层的瞬间，强光袭来，轰隆雷鸣。这是下一幕开启的讯号。
夏亭殊骤醒。
刚刚在睡梦中便隐隐不安，睁眼时平复了好一会儿。
他近来疲惫，总是嗜睡，但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睡着。不过就是药物的副作用，改善情绪和行为症状的同时，会产生头疼、心悸等一系列问题。他心里清楚，但毕竟服用剂量合理，现在的一切也属正常。
只是，她去哪里了？
他向四周张望，“栀了。”一眼找到对象——
她正站在树下。
那是一棵存活近千年的古荔枝树，也是棠申市一级保护古树，经历过数次枯荣，而今依旧绿叶满枝。分叉出的枝干上，挂着祈福用的红色绸带。
钟栀了很虔诚，双手合十鞠躬两次，缓缓拍掌两次，听不清声音，念念有词，说了很久的话，最后阖目又鞠了一次躬。
尚未终止的电闪雷鸣，她置身于阴影中，偶尔一束光照过，独立于一方，好像神秘的天外来客。
她伴着光走来，“你醒了？”
“对不起，我睡着了。”夏亭殊坐在原处未动，在她走近之后才起身，提问，“你在这里都拜？”
钟栀了浅然一笑，“对神明是要有敬畏之心的。无论在哪都一样。”
“那你求了什么？”
她静静地看着他。
“不想说也可以不说。”夏亭殊朝她伸出手，“或者，有没有我可以帮你实现的？你可以告诉我。”
他的表情那样真挚，整个人看起来清朗且无害。
她牵住他，说还真有。
他起了兴致，只问是什么。
“我求神明，保佑你身体健康。”
钟栀了的善意让他止住了笑，在痛苦和喜悦的边缘徘徊。
他眼神复杂，“你一直这么善良吗？”
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她也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两个字的意思，又看出他的踌躇，温和道，“不要有负担。我替所有人都求了，不只是你。”
大家对她好，她对所有人也都很好。
夏亭殊的情绪并未得到纾解，“那岂不是很多。他们庇佑得过来吗？”
她摇头，“即便只能实现一个，也得心怀感恩。”
他微愣，随后点头，“听起来很有禅理。”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这样真的既失礼又扫兴。做什么都有些描补的意思，但他还是征询意见，“小青梅，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她笑着回了他一句小竹马，说，“来吧。我来救你。”
忽然传来的噼啪声响，一簇火光从身侧草间蹿出，钟栀了被吓了一跳，夏亭殊将她向身后一带，静静看着。
火灭之后居然林木向两侧展开，露出了一段青砖铺就的道路。
小和尚从迷雾中走出，“宿主，请进入下一副本。”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知了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