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频率》青也Jq

3、强迫合奏

　　周一晨会上，教导主任的喇叭声刺穿整个操场："今年文化艺术节增设原创音乐奖项，获奖者高考可加5分综合素质分。"

　　站在队伍末尾的许燃正用铅笔在手腕上记一段旋律，突然被班主任点名："许燃！你代表我们班参加。"

　　全班哗然。赵明立刻举手："老师，他连校规都不遵守，怎么能代表班级？"

　　"正因为如此，"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需要集体荣誉感来约束个人行为。齐修远作为学生会代表会全程督导。"

　　许燃猛地抬头，正撞上齐修远镜片后闪烁的目光。他抓起书包就要离场，却被广播里突然播放的往届冠军作品钉在原地——那是首母亲曾经弹过的《卡农》变奏曲。

　　"我拒绝。"许燃声音很低，但足够让前排的齐修远听见，"除非..."
　　"除非什么？"李老师皱眉。
　　"除非他也参加。"许燃的铅笔尖直指齐修远的后背，"优等生不是应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齐修远转过身，看见许燃眼里熟悉的挑衅，还有更深处的什么东西。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可以，但我只负责钢琴伴奏。"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里，许燃把谱子拍在钢琴上："你故意的？这根本是巴赫的平均律！"

　　齐修远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艺术节规定需要古典与现代结合。"他按下第一个和弦，"就像你擅自把我的数学答案改成蓝调音阶。"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划出明暗交界线。许燃突然抓起搁在钢琴边的可乐罐，摇晃三下后"啪"地打开，气泡喷溅在琴键上。

　　"现在它是不平均律了。"他咧嘴一笑。
　　齐修远盯着黏糊糊的琴键，呼吸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就在许燃以为他要爆发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落在黑白键上，弹出一段带着气泡感的即兴变奏。

　　"可乐的含糖量是10.6g/100ml，"齐修远的声音和琴声一样平稳，"正好可以模拟爵士乐的切分音。"
　　许燃愣在原地。钢琴上的可乐液滴正沿着琴键缝隙流淌，像一条条微型河流，而齐修远修长的十指正在这些"河流"间灵活穿梭。
　　凌晨两点十七分，齐修远的手机在黑暗中亮起。他摘下睡眠监测手环点开消息，是许燃发来的音频文件，文件名：《给那个抛夫弃子的女人》。

　　指尖悬在删除键上三秒，最终点了播放。吉他前奏像把钝刀慢慢割开夜色，随后是许燃沙哑的嗓音：
　　"你留下的吉他少根弦/我补了三年还是走音..."
　　齐修远突然坐直身体。这段旋律分明是他们昨天争执时，自己随手弹的钢琴动机。现在被许燃改编后，竟像原本就属于吉他般自然。

　　手机又震，这次是条语音："发错了，撤回不了。敢说出去就烧了你那些竞赛证书。"
　　背景音里有玻璃碰撞的脆响，齐修远放大音量听了三遍才确认——是啤酒罐相撞的声音。他调出全市24小时便利店地图，在第五家店的监控里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当齐修远穿着整齐的校服出现在便利店时，许燃正把第十二个空罐捏扁。"学霸也逃寝？"他眯着微醺的眼睛，"还是说..."
　　"音频的第三小节，"齐修远夺过他手里的啤酒，"转调太突兀。"他从货架拿下盒装牛奶推过去，"用属七和弦过渡会更好。"
　　许燃突然抓住他手腕："你听了多少遍？"
　　收银员尴尬地咳嗽一声。齐修远这才发现自己的袖扣被许燃拽掉一颗，正滚落在成排的啤酒罐之间。他弯腰去捡，却听见许燃很轻地说："那是我妈唯一教过的和弦。"
　　回校路上，两人默契地绕开了正门监控。翻墙时许燃的裤腿被铁丝勾住，齐修远下意识去扶，却被带着酒气的重量撞了满怀。月光下，他看清许燃锁骨处的纹身贴已经斑驳，隐约露出底下一道陈年疤痕。

　　"看什么看，"许燃扯回衣领，"又不是..."
　　"平行线疤痕，长度3cm左右。"齐修远突然说，"是吉他的背带钉划伤的吧？"
　　许燃的瞳孔微微放大。这个距离足够近，近到他能看清齐修远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也看清对方白衬衫第二颗纽扣的缝线有些松动——原来完美主义者也会有疏漏。
　　宿舍楼下的路灯突然熄灭。黑暗中，齐修远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手心，摊开一看是那颗丢失的袖扣，还带着许燃掌心的温度。

　　"别多想，"许燃的声音混着夜风传来，"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周三的物理课，老师突然宣布随堂测验。许燃翻开教材，发现里面夹着的竟是一份字迹工整的笔记——但不是他的。
　　"某些人表面上装清高..."赵明故意提高音量，"私下连笔记都偷。"
　　齐修远快步走来，在众目睽睽下抽走那本笔记："是我的。"他翻开扉页，"这里有用莫尔斯密码写的名字。"
　　物理老师狐疑地凑近："真是你的？那为什么..."
　　"我们成立了学习小组。"齐修远面不改色，"资源共享。"

　　下课铃响，许燃拽着齐修远直奔储物柜。用力拉开自己的柜门，原本杂乱的空间竟变得异常整齐，所有物品都按颜色分类摆放——这分明是齐修远的强迫症手法。

　　"好玩吗？"许燃踹了脚柜门，"把我东西全换成你的？"
　　齐修远皱眉打开相邻的柜子，里面塞满了揉成团的乐谱和空饮料罐。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
　　监控画面显示，昨天放学后赵明带着周子豪撬开了两个柜子。但真正让许燃攥紧拳头的，是画面里周子豪拿着他母亲的照片反复端详的动作。

　　"照片呢？"许燃声音发紧。
　　齐修远按住他发抖的手腕："在学生会没收的违禁品箱里。"顿了顿，"但需要走流程..."

　　许燃转身就走，却在楼梯口被齐修远拦住。对方摘下学生会胸牌别在他领口："三分钟。我去引开值班老师。"
　　当许燃在箱底找到照片时，发现背面多了一行陌生字迹："有其母必有其子"。照片边缘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黄昏的天台上，齐修远看着许燃把照片撕成碎片撒向风中。"我妈没抛弃我，"他突然说，"她是被我爸逼走的。"
　　一片碎照片被风吹回来，粘在齐修远袖口。那是年轻女人抱着吉他的半张笑脸，眉眼和许燃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