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频率》青也Jq

2、废弃音乐室交易

　　月光像被打碎的玻璃，从破旧的窗户斜切进来，将整个音乐教室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许燃坐在窗边的课桌上，一条腿曲起踩在桌沿，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晃荡。他的指尖在吉他弦上灵活地滑动，弹奏着《加州旅馆》的经典solo，黑色耳钉在月光下偶尔反射出细碎的光。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失，许燃突然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他猛地回头，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齐修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框边，镜片反射着冷冽的月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身影挺拔如标尺，与这个满是灰尘和涂鸦的废弃教室格格不入。

　　"弹得不错，"齐修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点评一份试卷，"但第12小节你改成了布鲁斯音阶，原曲是自然小调。"

　　许燃的指尖顿住，拨片卡在了弦间。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哟，学霸还听老鹰乐队？我以为你的播放列表里只有巴赫和莫扎特。"

　　齐修远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进教室。他的皮鞋踩过满地的烟灰和废纸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标尺，丈量着这个混乱的空间。

　　"李老师让我监督你学习，"他停在一米外，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啤酒罐和烟头，"但显然，你有更想做的事。"

　　许燃嗤笑一声，突然把吉他塞进他怀里："那你来试试？"

　　齐修远僵住了。木质琴颈上还残留着许燃掌心的温度，而最细的那根E弦已经锈得发红，像是被反复拨弄过太多次。当他下意识地按住琴弦，试图弹一个标准的C和弦时，琴箱却发出一声沉闷的杂音。

　　许燃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哈！连最基本的C和弦都按不准？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实力？"

　　月光偏移的瞬间，许燃清楚地看到优等生的耳根泛起一层血色。齐修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很快松开琴弦，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音准问题。这把吉他的琴颈已经弯曲了。"

　　许燃挑眉，伸手拿回吉他，随意地拨弄两下："音不准才有趣，太完美的东西听着无聊。"

　　齐修远的视线落在许燃的指尖上——那上面有长期按弦留下的茧，还有几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他突然开口："你每天逃课，就是在这里练琴？"

　　"关你屁事。"许燃把吉他放到一旁，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要告密就赶紧的，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齐修远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涂鸦——那些潦草的歌词和音符，有些被反复修改过很多次，纸页边缘已经卷曲。他的视线最终停在某一行字上：

　　“她走的时候没带吉他，所以我把所有话都弹给它听。"

　　许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突然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挡在那面墙前："看够了吗？"

　　两人在月光下对峙，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最终，齐修远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二十七分钟。"

　　"什么？"

　　"你刚才弹的曲子，加上即兴改编的部分，一共二十七分钟。"齐修远点亮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段录音文件，"如果教导主任知道有人不仅在废弃教室纵火吸烟，还私藏酒精饮料......"

　　许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他妈录音？"

　　"备份而已。"齐修远的声音依然平静，"就像你备份那些涂鸦的歌词。"

　　许燃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行啊，大学霸。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段'证据'？"

　　第二天放学铃响，许燃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却在后门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

　　"交易吧。"齐修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每周二、四不记你旷课，条件是你这两天必须认真听我辅导。"

　　许燃嚼着口香糖，故意吹破一个泡泡："凭什么？"

　　"凭这个。"齐修远亮出手机——屏幕上正是昨晚那段录音的波形图，最显眼的是2分45秒处，许燃即兴发挥的一段华丽solo。

　　许燃眯起眼睛，突然注意到录音的时长显示是完整的27分钟，包括他反复修改的原创段落。也就是说，这个看似冷漠的优等生，竟然站在门外听完了他的全部演奏。

　　"成交。"他突然抢过手机，利落地删掉文件，"但地点我定。"

　　齐修远皱眉："图书馆或者教室。"

　　"做梦。"许燃把手机扔回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要么去天台，要么免谈。"

　　当许燃跟着齐修远走进市图书馆家属院时，楼道里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他打了个喷嚏。

　　"你们这儿是医院还是住宅？"许燃揉着鼻子问。

　　齐修远没回答，只是掏出钥匙打开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许燃愣在了原地——

　　客厅的书架严格按照杜威分类法编号，从000到900依次排列；茶几上的三支钢笔平行排列，间隔精确到毫米；就连沙发靠垫都按照颜色渐变摆放，像一道人工彩虹。整个空间整洁得像博物馆展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换鞋。"齐修远扔来一双深蓝色拖鞋，"红色是客人专用，蓝色是备用。"

　　许燃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运动鞋，突然咧嘴一笑，故意赤脚踩上纯白的羊毛地毯："哇哦，洁癖重症患者？你该不会连内裤都按颜色分类吧？"

　　齐修远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如果你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我们都能早点结束。"

　　辅导开始十分钟后，战场已经一片狼藉：
　　- 许燃的可乐罐在代数课本上印出三个环形水痕
　　- 齐修远用美工刀将草稿纸边缘裁得绝对平直
　　- 许燃在解题间隙涂鸦的乐谱占满页脚空白处
　　- 齐修远默默把一道几何题的正确答案写成音符时值

　　"停！"许燃突然按住他改卷子的手，"这个G大调七和弦......"他抓起铅笔在修正带痕迹上改写，"要降半音才有张力，就像这样。"

　　台灯下，两人的影子在墙面上交叠。数学试卷的边缘写满了奇怪的和弦进行，像是某种秘密代码。

　　周一早操时，赵明"不小心"撞翻了许燃手里的豆浆。

　　"听说你最近在补课？"黏稠的液体浸透了许燃的鞋带，赵明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歉意，"别拖累年级第一的竞赛成绩啊。"

　　许燃舔掉虎口溅到的豆浆，突然想起昨天在齐修远家冰箱上看到的日程表：**AM6:30-7:00 晨读（英语）**。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那你去跟齐修远说啊。"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阵风吹过，林妍课本里飘出一张粉色便签纸，正好落在许燃脚边。上面画着两个简陋的火柴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戴耳钉，中间写着大大的"辅导or调情？"

　　许燃弯腰捡起纸条，抬头时正好看见走廊尽头——齐修远手持纪律本站在那里，钢笔尖停顿的位置，分明是赵明没系好的领扣。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整个喧闹的操场相遇，许燃突然笑了，把那张便签纸折成纸飞机，朝齐修远的方向轻轻一吹——

　　飞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坠落在两人之间的无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