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口谕 请知州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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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内，裴明谦立于窗前，雕花的窗户透着光，明明暗暗地映在他脸上。
暗探叩门而入，将手中的一只乌晴鸟放回笼中，双手递给裴明谦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裴明谦抬手接过来，展开纸条，上边只写了四个字“康王，折府”。
他将纸条放在桌案上，用镇纸压了压，笑着说道：“康王果然跟去了。”
暗探问道：“需要安排人将他杀掉吗？”
裴明谦挑了挑眉，摇头，“不。你去回信，就按原计划行事。”
说完，他又补充道：“事情完成之后，如果康王想去军营，就让人放他去吧……毕竟是平勇侯的亲外甥，也该继承平勇侯的衣钵了。”
“是。”暗探应下，又听裴明谦问道：“上次让你们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回大人，派去的人死了。”裴明谦还在用镇纸捋着那张纸条，闻言顿住，抬头看去，“死了？在哪死的？”
“京郊，灵禧寺附近的林子里。”暗探答道，“看样子是昨日死的，我命人在附近搜查了一番，能藏人的地方除了灵禧寺，还有一处园子，叫悱园。”
“谁的园子。”裴明谦拿起压平整的纸条，将它靠近香炉点着了，拿在手中看了会儿。
暗探道：“是施杳杳的。”
在火苗要窜上指尖时，裴明谦才不紧不慢地将它丢到了砚台旁边的水盂中，看着火苗消失殆尽，他轻声重复道：“施杳杳。”
北地夜间冷得很，折府又向来节俭，下人房中的炭火添得少。赵垣被冻得裹着被子还上下牙直打架，前个晚上已经冻了一宿，今天盯着炭盆里豆大的火星，实在睡不着，只能去敲了俞礼的房门。
敲了半天俞礼才给他开门，他房内的炭火烧得比较旺，见到门外是赵垣，他并不意外，但也没招待他，径直回了床榻上，掀被子躺好。
赵垣讶然问：“你不是来找折万忠的吗？两天都见不着人，你也不着急？”
俞礼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老将军躲着我，我着急有什么用。正好你来了，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人回来了你再喊我。”
赵垣瞧着这人不仅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丝毫敬重，还真把自己当下人使唤起来，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又听见俞礼再次开口，这下有些不耐烦了：“把门带上，冷死了。”
赵垣关好门，在屋内瞧了一圈，最后决定睡在屏风外边靠近炭盆的一处软榻上。
他合衣躺下，双臂交叠枕在脑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房梁，盯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始和俞礼搭话，“你说，折万忠今天晚上会回府吗？”
没人回应他，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俞礼这才开口，不咸不淡地回他：“不知道。”
“……”赵垣不想和他说话了，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双手抱胸侧躺着。
屋外寂寂得很，只是偶尔有风声响起。赵垣被炭火盆散出来的热意烘着，方才丁点都没的困意现在骤然涌起，渐渐阖上了眼。
刚见着了周公的影子，就被人按住肩膀轻推了几下。他感觉自己的魂从梦中被生生剥离出来，难受得紧，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俞礼的声音已经飘远了。
“老将军回来了。”
赵垣一个激灵从软榻上坐起来，扭头看去时，屋门已经大开，俞礼已然走出了院子。
俞礼没想到折万忠躲了他两日今日便回来了，但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虽说此次前来吃了折万忠的冷饭，但折府并未真的怠慢他们，更没有下人每日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今晚却不同了，从赵垣来了他屋子之后，床榻边的窗下便有了黑影，直到赵垣睡下后屋内没了声音那人才走。
俞礼猜着十有八九是折万忠回来了，派人来探探他在做什么。他披衣下了床，出门喊来下人一问，果真是折万忠回来了。
赵垣很快便追了上来，但两人进了主院便被带刀的护卫给拦了下来。
俞礼也不急，原地站定，微微侧头看了赵垣一眼，朝前边抬了抬下吧。
赵垣意会到，往前走了几步，扬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位是刑部的俞大人，是陛下亲派的大员，此行代表的是陛下，你们拦他就是在拦陛下。”
两名侍卫对视了一眼，明显是被唬住了，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俞礼面不改色地回视过去，然后抬手摸了下鼻尖，在夜里待久了，还是有些凉的。
侍卫收了刀，朝俞礼行了军礼，放他们二人进了折万忠的主院。俞礼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在护卫忧恐的神情下，温声问道：“知州大人在何处？”
其一连忙答道：“回大人，知州大人在书房。”
俞礼侧了侧身，让出了前方的路，然后笑着看向他，说道：“劳烦带下路。”
穿过一条檐下长廊，左侧边朝北的房门紧闭，屋内暖橘色的烛火通明，显然是有人在里边的。
护卫停下脚，“这便是大人的书房，小的去通报一声。”
俞礼颔首轻声说了句“有劳”。
没过多久，那护卫便出来了，他神色有些不太自然，言语中稍带惭愧，“俞大人，大人已经睡下，说今日不见客了。”
俞礼又看了一眼面前通明的书房，问道：“知州大人睡眠可好？”
护卫不解，但也答了：“知州大人身体健硕，睡眠自然也好。”
俞礼听完点了点头，接着双手背于身后，不疾不徐地说道：“那便喊起来吧。”
护卫：“？”
赵垣：“？”
两人惊楞住，一个抬头，一个扭头，纷纷看向他，半晌没人动。
俞礼朝着书房抬了抬下巴，“陛下有旨，请知州大人出来接旨。”
护卫还杵在那，赵垣“唉”了他一声，催促道：“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去！”
不等护卫转身，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两鬓微白的高大男子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他方阔的脸上有被风沙打磨出来的粗粝，年过半百，眼眸却依旧明亮，眉间紧皱，不怒自威。
这便是折万忠。
折万忠在俞礼面前站定，犀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知所畏的年轻人。
俞礼在他的注视下恭敬地作了个揖，继而站直，不轻不响地开口：“传陛下口谕——”
他声音不大，折万忠却是结结实实地跪下来了，连同着方才的那个护卫一起。
“着刑部侍郎俞礼清查北地战况，府州知州折万忠协之，七日内奏报明细，毋得有差。钦此。”
折万忠叩首，“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俞礼扶了他起来，收回手，说道：“此次战败，陛下龙颜大怒，故派下官前来清查战地事务。”
他接着说：“军中士卒人数，军饷、军粮存用，兵器毁余，这些一应事务都需要统计好呈交给陛下。若其中有任何遮掩瞒蔽，下官担待不起，还望知州大人竭力配合。”
折万忠冷哼一声，“老夫递上京的折子没见着有人管，这下打了场败仗，倒是立刻就有人来兴师问罪了！”
俞礼眉心微蹙，问道：“折子？何时递的折子？”
折万忠道：“战前刚递过一次，在这之前还有一次。”
按说府州递上京的折子先交去地方通政司，再到朝廷中枢，大郦只一位丞相，那便是要过裴明谦的手，最后再呈交给赵烬。
府州是大郦的边防要地，府州递上来的折子朝中向来重视，若是正事，那便是要放在早朝上由文武百官共商的。
可折万忠所说的折子，他并未见过，也未听朝中任何人提起过。
俞礼面色一沉，“大人可方便进屋说话。”
折万忠本是不愿与这朝廷命官过多周旋的，但瞧见俞礼的神色并不像等闲视之，便摒退了护卫。
俞礼进屋前转身看向赵垣，让他先回院子，不必等他，赵垣没应。
俞礼没闲工夫管他，嘱咐完便随折万忠进了书房。
房门关紧后，俞礼开门见山道：“大人递折子所为何事？”
折万忠没有答话，仍是一副不信任之态，冷哼一声，问道：“老夫的折子是递给陛下的，所为何事凭什么同你一个小小刑部侍郎说道？”
俞礼明白折万忠对他心存芥蒂，一直受人冷脸也不恼怒，仍旧温和地同他讲道：“知州大人，朝廷这次派下官来并不是为了追责谁。胜败为常，即便是当年的平勇侯也不是百战百胜。”
提起战败一事，折万忠神色肃然几分，怒意肉眼可见涌上眉头。似是不愿再提，俞礼话音刚落，他便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下官的意思是，若大人可以诚心接纳下官，容下官在此将相关事宜清查明白，一来给陛下一个交代，二来……”
俞礼停顿一下，直视着折万忠，接着道：“二来，知州大人率兵多年，什么样的敌情没有遇到过，为何偏偏在将近年关时吃了败？大人没有问题，折氏没有问题，那问题在哪？”
“再加上折子一事，下官相信大人心中也常有疑虑。大人不若将所有事情诚然告知下官，即便下官之后真发现了什么腌臜之处，那也算是为此次战败刨出了根源。”
俞礼点到为止，“今日时候不早了，下官明日再来拜访大人。”
他说完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就听到折万忠开了口：“折子为的就是军营的一应事务。”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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