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北珠 珠玑虽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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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炊院的厨房内。
柳绵戴好襻脖，捧着一碗琮决刚带回来的还带着些腥膻味的牛乳，和周惊素一起愣愣地看着对面拿着纸笔走进来的施杳杳。
施杳杳抬眼，看了下周惊素，又看了下柳绵，说道：“你教，你学。我听着写一下，不然你记不住的。”
最后这句是对柳绵说的。说罢，她施施然拂袖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周惊素推着柳绵去灶台前，开始道：“新鲜牛乳两升，入瓦瓮文火慢熬——搅它呀，快搅，待会底下烧糊了。”
“乳质变稠之后停火。唉对，垫着布巾把它拿下来放旁边，等它凉着。”周惊素双数抱胸，悠哉地靠在旁边，“去那边柜子上那白蜜和沙糖来，白蜜一合，沙糖一两——上哪去？不用找秤，大概齐就行。”
“茶末一钱，在你眼前那个瓷罐里，你拿过来。”
柳绵打开看了一眼，“空的呀。”
周惊素理所当然：“当然是空的了。你自己磨。磨两钱，用一钱再剩一钱装进去我下次用。”
柳绵：“？”
周惊素“啧”一声，屈尊大驾地帮她拿来了草茶，“快些点吧，待会牛乳都冻上了。”
施杳杳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柳绵磨完茶末又去撇牛乳上的酥油，再全部放回火上化开。
她隔着一点距离看着瓦罐上的白雾萦绕而起，屋内充满牛乳和蜜糖的香甜，还有几丝草茶的清甘混入，倒是不腻人。
“酥油三合，记住了啊。”周惊素又嘱咐一遍，探头看了眼罐内，“再搅一会儿。”
周惊素拿了把长把的银勺出来，从瓦罐里舀了一大勺，让膏体缓慢垂落入瓷盘上，随滴随旋，形成了规律的螺纹状。
周惊素把勺子递给柳绵，“做好了放凉。”
柳绵一勺子舀出来了一大坨，“啪叽”一下掉在了盘子上，周惊素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让她继续练。
施杳杳看了眼写得规整的纸张，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声音，思绪却突然飘远了——在悱园再次见到俞礼那次，她正是拿着一盘酥油鲍螺，那人还毫不见外地问她是不是给他准备的。
不过那次顶上装饰的是蓝绣球，叫瑶台青翡。
“俞大人前日来过，说留了样东西给娘子，放在了映棠院。”
白日里许放的话还在耳边，她指尖轻轻地叩着桌面，沉吟片刻后起身，对柳绵说道：“做好了拿去给小放尝尝吧。”
柳绵手忙脚乱地腾不出空来，抬头时只看到了施杳杳的一抹背影，她赶忙扬声应下。
此间夜色凉如水，映棠院大门紧闭着，施杳杳抬手推开，缓步走了进去。屋内透过些清冷的月晖，明明暗暗光影交错着，她下意识地朝窗边那处矮榻看去，只是这次那没坐着人了。
但是矮榻中间的桌案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紫檀木的盒子有着一股着莹润的光泽感。
盒子下边压着一张翻过来扣着的信纸。
施杳杳将木盒打开，看到里边放着一颗径寸五分大的北珠。屋内没点灯，她将珠子小心拿出，捏在指尖举高，对着窗棂透来的光仔细地瞧着，把珠子转着看了个遍才想起来还有张信纸。
她将珠子握回手中，去翻那张纸，上边写着——
“珠玑虽众，唯此独珍。”
字如其人。
北珠名贵，径寸五分更是难求。
俞礼在年初一就赶去了洛浔，在珠市寻了两天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珠子，便多留了几天，在珠场等到了一批新开的蚌。
匆忙赶回又接到了圣旨北上府州，来不及将东西亲自送给施杳杳，只得留在悱园。
施杳杳将那八字看了好几遍，又拿出珠子来瞧，轻声开口：“唯此独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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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哟，裴大人！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儿早上刚到了新料子，我拿给您看看？”纺锦铺的掌柜抬头看见来人，连忙放下算盘，绕过柜台出来迎接。
“好。”裴明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同往年一样，正月十五这日会来纺锦铺做一套女衣。
世人皆知，裴明谦的夫人何氏早已亡故，裴明谦并无姬妾，也未另娶。这每年一件的女衣去处成谜，却也没人敢问，只当是裴丞相思念亡妻，碰到了只得称赞一句“伉俪情深”。
掌柜：“您看看，这几匹，这个是桃锦，前几日刚从宁桃进来了的……”
裴明谦点点头，“那就这匹吧。”
说完，他走动几步，抬头去看两侧墙上挂着的样衣，目光接触到一抹郁金色时倏然顿住。
他眯了下眼睛，看了片刻，指着一件样衣问道：“掌柜，这件衣服，也是你们铺子里做的？”
掌柜：“这件不是。这件是让店里的裁缝改制的成衣，但是不卖的，只做样衣展示。”
裴明谦伸手去摸了一下裙角，“我瞧着这件绣工精致，布料好像也是不多见的缂丝，衣裳主人怎就把它卖掉了呢？”
掌柜：“裴大人没看错，的确是缂丝。是年前中岳庙会那天，施家的娘子来我这铺子里买了身新衣裳，这旧的就丢在这了。我瞧着就裙角碎了一小处，便让裁缝重新改制，当做样衣挂在这里了。”
裴明谦看着这件郁金色的衣裙，温声道：“掌柜出个价，这件我要了。”
掌柜有些为难，“这……”
裴明谦：“毕竟是女儿家穿过的衣物，即便改制过，挂在这处也并不妥当。价格你随便开。”
不等掌柜开口，他又道：“新衣就要之前那匹桃锦，款式按旁边这件做。三日后我派人来取，连同那件样衣一起。”
掌柜连忙点头应下。裴明谦上了裴府的马车，一路行至裴府。
夜色正浓，裴府书房内灯火通明。一名暗探跪在地上，裴明谦站在桌案前，微微俯身挥弄着笔墨，面色温和地问：“没藏术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回大人，没藏术从上次庙会后就没再进京，属下只在城郊见过他一次。”
裴明谦将笔放下，拿起桌案上刚画好的一幅人像，端详片刻，丢在地上，道：“去查这个人。”
宣纸上是一个鼻梁高婷、眉眼深邃的男子，眼眸雪亮，极为传神。
暗探将画像捡起，“是。那没藏术……”
裴明谦提点：“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没藏术了。”
翌日，皇宫大内举办了马球比赛，皇亲贵胄和世家子弟都要参加，朝中大臣被准许携女眷入宫观赛。
施杳杳一早被柳绵喊起来梳洗，额间点了花钿，换上了一套青兰色的广袖襦裙，外边裹了白狐裘大氅。
马车行至宫门外，众人下车步行入内。施杳杳刚被柳绵扶着下了马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款步而来。
是周晓玥。
她的穿着已不似从前的少女打扮，眉眼间尽露一种得意之态。
“她怎么也来了？上次萱贵妃不是说了不许她入宫吗？”柳绵纳闷道。
施杳杳也正感到奇怪，周晓玥这时已经走了过来。
“这不是施家妹妹吗？”周晓玥言语热情，说着便想拉施杳杳的手。施杳杳神情淡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动了动胳膊，避开了。
周晓玥也不觉尴尬，嘴角扬起，假作恍然大悟之状，道：“你瞧我，还想同妹妹一道进去呢，却忘了我们今日不能坐一起了。”
施杳杳一时没搞明白周晓玥到底想干什么，但不妨碍她不跟她客气，笑着说道：“本来也不愿意同周姐姐坐一起啊。”
施杳杳说完抬脚要走，周晓玥笑意畅然的脸裂了几分，语调倒是不变，“是啊，我今日得同施夫人坐一起呢——施夫人又抱病了啊？”
马球比赛的观赛不同冬至宫宴，大臣家眷是要按辈分分开坐的。周晓玥与施杳杳同辈，按理说是要坐在一处，可如今周晓玥说她要同叶磬淑坐一起。
施杳杳脚步渐停，脸上仍然带着温和无害的笑意，在旁人看来两人就像是好友之间交谈，“恭喜周姐姐啊。”
说完不再看周晓玥什么表情，带着柳绵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宫门。
“娘子，你恭喜她干嘛啊？”走出去一段路，柳绵忍不住问道。
施杳杳解释道：“她同朝中官员结亲了。”
柳绵惊讶道：“谁啊？”
施杳杳：“不知道。”
想着方才周晓玥那种得意的劲儿，即便嫁的不是大官，那也绝对是显赫人家，别给施览先惹麻烦总归是对的。
内侍将施杳杳引去的并不是女眷席，而是球场正前方有暖帐的看台处。
正位处的明黄色暖帐还空着，赵烬还未到。
皇后多年前小产后郁郁而终，后位空悬已久，萱贵妃代皇后之职料理后宫，她坐于龙椅右侧，遥遥地瞧见施杳杳后，颔了颔首。
瑯浣在右侧的暖账外候着，见到施杳杳后行了个礼，说道：“长公主殿下命奴婢在此处等候娘子，说今日的马球比赛，娘子就与殿下一同在暖账内观看就好。”
施杳杳朝她点头，“多谢殿下。有劳瑯浣姑娘了。”
暖帐门帘全部卷起，内有矮桌和圈椅，火炉燃得正旺。
赵盈一身红色宫装，抱着个汤婆子，恹恹地倚在圈椅中，听到动静后，微微坐直了身子，让侍女又拿来一个热乎的汤婆子递给施杳杳。
“你来了。”赵盈声音轻柔，软若无骨的手朝施杳杳伸出来，“来陪我一起坐吧。”
施杳杳一手拿着汤婆子，一手握住赵盈的手，瞧着她没什么精气神，关心道：“寒气未消，殿下多注意身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北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