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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战报 金玉阶铺的 ...


  •   “这个也收下吧。”裴玉朗拿出那个锦盒,递到她面前,“毕竟是你娘给你求来的平安符。”

      施杳杳没接,垂眸看了半晌也没说话。裴玉朗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盒子打开,拿出了那个锦囊,指腹在上边捏了捏,再然后塞进施杳杳手中,“喏,里边装了祈福香灰的,同别人的总归是不一样。”

      “我娘能给我求一个,哪怕是不特意去装香灰,我也心满意足。”他涩然一笑,“可惜我永远也得不到了。”

      施杳杳手握着锦囊抬头看他,很久没有听裴玉朗提起他的母亲了。她本以这么多年过去,裴玉朗活得潇洒自在,便不会像以前那般难过了。

      但终归是丧母之痛,在心口剜了一块肉,不管多少年过去也还是会疼。

      裴玉朗的母亲是裴家主母何氏,在他十一岁那年病故了。

      何氏停殡的时候,裴明谦不许府中的人哭。裴玉朗看着满屋子的白绫、躺在棺中的母亲还有神色悲恸的下人,心中压抑得很,他不想在家里待着,这里想哭不能哭,他难受得紧。

      他穿着一身孝服跑上了奉阳大街,便是在这样一个春光和霁的午后,他遇见了七岁的杳杳。

      春寒尚未完全退去,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衣领处还镶着一圈雪白的毛领,脸颊鼓起的软肉又将毛领压塌。

      在这里还没有被裴玉朗买下来建成花朝雨琅之前,它是一家小酒铺,还卖一些醪糟米酿之类的甜食。杳杳这日嘴馋,央着程止带她出来吃一口热醪糟。

      程止那年十二岁,已经开始拔高,牵着杳杳小小一团,将她带到了窗边一处空桌前坐下。店伙计将醪糟放在桌上说了句“您慢用”,程止道了声谢,又转头看向杳杳:“只准吃一小口。”

      “嗯嗯。”杳杳亮着眼睛点头。

      醪糟有些烫,程止舀起一勺帮她吹着,杳杳的眼神却落向窗外——裴玉朗正站在那。

      少年的身形和程止差不了多少,眼眶红红的。杳杳抬手指了一下,对程止说:“小哥哥。”

      程止自然是认识裴玉朗的,他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他是从府上偷跑出来的。将勺里的醪糟吹凉后伸到杳杳嘴边,“喝完我们回家。”

      杳杳又看了一眼裴玉朗,小口小口地喝完,将桌上的那碗醪糟双手捧起来,程止刚想说她不能再喝了,就看见杳杳捧着碗从窗户上伸出去,对裴玉朗说道:“你要不要喝这个。热热的,还很甜。”

      ——从花朝雨琅离开时,柳绵已经在楼外候着了,施杳杳没让裴玉朗送,柳绵陪着她一路沿着奉阳街往回走,转个弯便到了雀仪街。

      平日总是马车出行,也没仔细走过,这一走便看到了俞礼那处御赐的府院。金漆题字的门匾悬于朱门之上,门口积了些雪未化,红绸也没摘下,远远望去,竟还生着些料峭的寒意。

      “他还没搬进来?”施杳杳问柳绵。
      “没有呢,张氏还住在京郊那处宅子。”柳绵道,“娘子,咱要去看看吗?”
      施杳杳面无表情地转了下头,柳绵见状赶紧捂了自己的嘴。

      正月里无事,京州城还沉浸在新年的融乐之中,而这种祥和却没等到过完十五便被北地传回来的战报打的一干二净——年前北牧突袭,府州战败。

      消息一传入宫就引来了圣怒,“折氏每年吃了朝廷多少粮饷!朕多少次顶着百官的压力给他们增粮增饷!这次北牧军不足万人,竟也能败了?朕真是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裴明谦垂眸,思索片刻道:“陛下,折氏依前朝旧制,世代镇守府州,这些年间北牧徘徊在贺兰山以北无法南下,折氏功不可没。只是这次,恰逢佳节,北地对战事稍有懈怠也不是不可理解……”

      赵烬冷嗤一声,转过身来看向裴明谦,“裴相的意思,是朕不懂得事故了。”
      裴明谦起身,抖了下衣袖,慢慢地行了个礼,道:“臣不敢。”

      “给朕查。”赵烬,伸手隔空点了几下,“给朕查。派人去府州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裴明谦眼神微动,半响才轻声开口:“陛下要派谁去。”
      赵烬问:“裴相有合适的人选?”
      裴明谦说,礼部侍郎俞礼。

      俞礼去了府州的事情还是施览先下朝回来,施杳杳才知道的。
      施览先说圣旨下得急,俞礼走得也急。柳绵偷偷看了她的脸色,说道:“俞大人应该没几日就回来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与我何干”,转身又去了厨房吩咐午饭多做一份。

      去灵禧寺之前,施杳杳先去了一趟俞宅,俞礼果然已经动身北上。张氏年纪愈高,又患上了眼疾,现在一人在家行动不是很方便,拄着木拐正打算去厨房。

      施杳杳让柳绵将食盒放下后,简单寒暄几句便离开了。除了宅门,柳绵才问:“娘子怎么不多待一会儿,我瞧着张氏见到娘子听欢喜的。”

      施杳杳答道:“我总归是个外人。现在俞礼不在家中,我若留久了,张氏更会局促。”
      柳绵点点头,“还是娘子想的周到。”

      两人到了悱园,在门外等着的不是琮决,而是许放。
      半大小子有窜了个,看起来去年结实了不少。柳绵笑嘻嘻地凑过去,许放就故意绷紧肌肉等她来掐,柳绵乐得不行,说:“差点把周郎君一起吃了吧?”

      许放被她说的有些羞赧,挠了下头,解释道:“那倒没有,周郎君这些日子好像有什么事情,经常出门儿。是师傅教了我一些把式儿,我一直练着呢。”

      许放的师傅就是琮决,自从那次施杳杳替他向琮决开了口,许放便一直喊琮决师傅。只是周惊素这个平日里很不得睡在厨房里的人,竟然还有因为其他事情经常离开悱园的时候。

      施杳杳随口问道:“阿素忙什么呢?”
      许放:“我也不知道,师傅也经常出门去。哦对了,娘子,俞大人前日来过,说留了样东西给娘子,放在了映棠院。”
      施杳杳脚下一顿,又不甚在意,“知道了。”

      眼见着离映棠院越来越远,柳绵开始偷偷瞄施杳杳,欲言又止的,在她又一次偷看施杳杳时,被施杳杳逮个正着。

      施杳杳:“有话说?”
      柳绵:“娘子不好奇俞大人留了什么东西吗?”
      施杳杳脸上没什么表情:“不。”
      柳绵:“万一是给娘子的呢。”

      这不废话吗。俞礼特意拿来悱园的东西,不是给她的难不成是给周惊素的啊。

      她脚下没停,继续往琅和院走着,见柳绵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瞧那处院子,便开口道:“他给周惊素的。”
      柳绵惊了一下:“啊?真的假的……那小放怎么没拿去给周郎君啊?”
      施杳杳郁闷了几天的心情突然变好,有心思逗下柳绵,“俞大人想让他亲自去取吧,毕竟吃了他那么多顿饭,怎么也算半个衣食父母了。”

      晚些时候,周惊素回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一头扎进厨房,没过太久便拎了餐盒出来,亲自送去了琅和院。

      “盐煎丸子,雪霞羹。”周惊素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案上摆好,“还有这个——糟笋,鲜香清口,娘子尝尝?”
      施杳杳单手托着脸颊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阿素今日腿脚可勤快。”

      周惊素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放下碗碟时不慎碰倒了旁边的茶杯,已经放温了的茶水撒了满桌,正顺着桌沿往施杳杳衣裙上流。

      施杳杳淡然起身,换了一个地方坐,周惊素“哎哟”了一声,连忙扶起杯子,招手喊着柳绵:“小柳绵啊,快帮我拿块布巾来!”

      施杳杳依然笑眯眯地托着脸,周惊素实在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就解释道:“城郊有处供行客歇脚的茶摊,我听说那泡的是茶是摊主南方老家特有的一种草茶,价格不贵,但是味道清甜,毫不涩口。”

      周惊素又从食盒里拿出一个白瓷碟,上边放着三个酥油鲍螺,颜色不似从前的雪白,倒是带了几分通透的翠黄,顶部还放着一朵洗净了的款冬。周惊素手心一摊,“以茶入餤,娘子尝尝?”

      施杳杳看他半晌,突然说道:“我是说,你今日怎么亲自来送吃食了。”

      周惊素笑意不变,用脚勾过旁边的木凳,坐下身来理了理衣袍,摆出一副伤心的神情,在施杳杳好整以暇的目光下说道:“这些时日总是出门去,我还以为娘子会关心一下,原来是我想多了……”

      施杳杳“唔”了一声,“那多谢阿素辛苦去寻茶了。”
      她看着那盘酥油鲍螺,欣赏了一下,想到以周惊素的性子怎会让它素了去,便问道:“这次的叫什么?”

      周惊素道:“金玉阶。”
      柳绵笑嘻嘻地探过头来,“干脆叫金玉良缘好了。”
      “好呀好呀。”周惊素学着她的表情,突然又变脸,“好什么好。”
      柳绵:“……”
      周惊素道:“金玉阶铺的是登庸路,金玉良缘有什么用?赶明儿让娘子把你嫁了你就闷头哭去吧。”

      金玉阶,施杳杳在心里念了几遍,觉得是个好名字,不再管他俩,自顾地吃起饭来,又听到周惊素说要教柳绵做酥油鲍螺,这才抬头,“要收徒啊。”
      周惊素:“是啊,不做饭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净想这些金玉良缘。”
      柳绵:“……”

      施杳杳看了他半晌,但在周惊素毫无破绽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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