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日常篇：初遇与重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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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渐罩住街道，我把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鼻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压出一小块白雾。突然，一个熟悉的街角闪过，我猛地直起身子，手指“咚咚”敲打起车窗。
“爸！这不是去小正家的方向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我们要和他们做邻居了？”
想到入江正一那个书呆子表哥，我忍不住嘴角上扬。虽然表姐明子姐更疼我，但只有正一哥会记得在我书包夹层里塞水果糖——尽管每次都被我吐槽品味老土。
“想得美。”爸爸打着方向盘，无情地打破我的幻想，“他们家公寓在隔壁街区，周末可以去找他们玩。”
“哦——”
我瞬间蔫了，像只泄气的皮球瘫回座椅。直到车子停在一栋和风别墅前，我看见院子里妈妈酒红色的卷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发梢染着夕阳的金色。
“妈咪！”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我就蹿了出去。妈妈闻声转身，裙摆划出漂亮的弧度，我像颗炮弹一样扎进她怀里。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这是专属于妈妈的味道。
“新学校怎么样？”妈妈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我跑乱的刘海。
“超级棒！”我在她怀里仰起脸，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到新朋友了！”
妈妈眼角笑出细纹，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这时爸爸停好车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都收拾好了，辛苦你了，伊奈。”
“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妈妈脸颊微红，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今晚我来做顿大餐庆祝搬家吧？”
我和爸爸瞬间石化。上次妈妈做的味增汤让我在医院躺了三天，那诡异的紫色至今都是我心理阴影。
“妈妈！”我急中生智，一把抱住她的腰，“我们先去拜访邻居吧？这是基本礼仪对不对？晚饭让爸爸做就好！”
“就是，”爸爸立刻接腔，演技浮夸地捂住胸口，“怎么能让我亲爱的老婆下厨呢？”
见妈妈还在犹豫，我立刻祭出杀手锏——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最甜腻的声音撒娇：“求求你嘛~妈妈最好了~”
“哎呀~”妈妈果然招架不住，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使劲蹭脸，“真拿你没办法！”
我被勒得直翻白眼，艰难地从妈妈怀里伸出手，冲爸爸比了个“V”字。爸爸悄悄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了句“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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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我揉着笑僵的脸，心里把“拜访邻居”这馊主意骂了八百遍。从第三家开始，我的“社交专用微笑”就已经变成机械式肌肉抽搐了。
“还剩最后一家了。”妈妈的话让我如获大赦。
我揉着发酸的脸颊，正准备挤出最后一个营业式微笑，却在看清开门的人时彻底僵住了。
沢田纲吉站在门口。
左脸上贴着创可贴，校服领口歪歪扭扭的，露出的锁骨位置有一小块新鲜的淤青。他看到我时，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些淤青——比白天看到的更明显。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下面应该还有擦伤。他的手腕上也有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用力抓握过。
“哎呀，是未来认识的朋友吗？”妈妈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温柔得有些刻意。
我猛地回过神，指甲掐进掌心：“这位是沢田纲吉同学……他带我参观了学校。”
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了沢田君。”妈妈欠身时，目光快速扫过纲吉脸上的创可贴，眼神暗了暗。
沢田纲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不是...那个...”
“阿纲？是谁来了？”一道温婉的女声从里屋传来。棕色短发的女性走到门口时，我妈妈立刻切换成社交模式：“打扰了，我是雪野伊奈，这是小女未来...”
接下来完全是两位母亲的舞台。她们热络地寒暄着，而我趁机偷偷观察沢田纲吉的伤势。他局促地站在母亲身后，时不时偷瞄我一眼，在对上我的视线后又慌忙低头。
那些伤。
那些明显不是摔倒的伤。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下午楼梯间的那一幕——他被那三个人搂着肩膀带走时，回头看向我的那个眼神。当时我以为只是害怕和难堪，但现在想来，那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是一种...习惯了的东西。
“沢田同学...”我小声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紧张得让人心疼：“我、我没事！只是...只是摔了一跤...”
这拙劣的谎言让我们同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躲闪。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他是谁干的，问他疼不疼，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们才认识一天。因为我没有资格。因为如果我问了，只会让他更难受。
“未来，我们该回去了。”妈妈突然说道。我这才发现两位母亲已经结束了社交辞令。
临别时，我鼓起勇气转身：“明天见，沢田同学。”
他愣了一下，棕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夕阳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我看见他嘴唇轻轻颤抖，最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明...明天见，雪野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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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沉默地跟在妈妈身后。暮色越来越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个孩子，”妈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脸上的伤不像是摔的。”
我猛地抬头。
妈妈没有看我，只是望着前方的路：“创可贴贴的位置不对，如果是摔倒，伤口应该是擦伤，但边缘太整齐了。”她顿了顿，“而且他下意识护住伤口的动作——人在说谎时会不自觉地触碰想要掩饰的地方。”
我愣愣地看着妈妈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可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熟悉的锐利——那种在道场里分析对手破绽时的锐利。
“妈妈...”
“你看到的时候，很生气对吧？”她终于看向我，眼里带着了然的神色，“手指都攥白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
“我不想看到他那样。”我的声音闷闷的，“他明明...明明是个温柔的人。”
妈妈停下脚步，转身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双手捧住我的脸：“未来，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我点头。
那些周末清晨，道场里木地板的气味，妈妈严肃的声音：“第一原则是保护自己。第二原则是……”
“保护重要的人。”我接下去。
妈妈笑了，笑容里有种锋利的温柔。“那就记住原则。方法可以自己选。”
她站起身，牵起我的手。掌心温暖，指节的茧摩擦着我的皮肤。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看到的那张脸——创可贴下的淤青，手腕上的红痕——在黑暗中一遍遍浮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找到你了，纲吉君。
可是...
我抱紧枕头，闭上眼睛。
可是你好像，过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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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休的铃声一响，我没有去食堂。
我知道那些人在哪里。
并盛小学的天台很少有人来，锁早就坏了，门虚掩着留了条缝。以前的学校也有这样的地方——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总是滋生着同样的事。
我把书包放在通风管道后面，靠在墙边等待。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调到了录音界面，食指轻轻搭在开始键上。
脚步声比预期来得快。
“…下午放学就堵他，我看他往哪跑。”
“这个月的钱还没交呢…”
三个高年级男生推开门走上天台，发色红黄绿，像一组刺眼的交通信号灯。他们熟练地掏出烟盒，点燃，然后靠在围栏边吞云吐雾。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进麦克风：勒索的金额、威胁的方式、下次动手的时间地点。我静静听着，手指慢慢收紧。
红毛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对着光看了看：“这点哪够啊…明天得让他多带点。”
录音持续了五分钟。够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整理了一下校服领结，然后从藏身处走了出去。
脚步声惊动了他们。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到我时明显一愣。
“哟，哪来的小不点？”红毛挑眉，“这不是昨天跟废材纲在一起的那个转学生吗？”
“有事吗，小妹妹？”黄毛笑嘻嘻地问，烟味扑面而来。
我走到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举起手机，屏幕上的红色录音标志格外醒目。
“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关于勒索沢田同学的事。”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红毛扔掉烟蒂，一步上前：“把手机交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我向后退了半步，他的指尖擦过我的袖口。妈妈教过的动作在脑海里自动回放：侧身，卸力，反制。
他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再次扑来。这次我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拉，脚下一绊——他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另外两人见状一起冲上来。黄毛从左边，绿毛从右边。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
妈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未来，记住，你的优势不是力量，是速度和技巧。他们比你高比你壮，那就别让他们抓住你。”
我向左滑步，避开黄毛的拳头，手肘精准地击打在他的肋下。他痛呼一声弯下腰。绿毛从背后袭来，我矮身躲过，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胫骨上——那里没有肌肉保护，一击就够。
三十秒。三个人都倒在地上，蜷缩着呻吟。
我走到红毛面前蹲下，他惊恐地向后缩。我从他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币，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这是沢田同学的吧？”我问。
他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我。
我拿出手机，把录音界面给他看，然后当着他的面，按下了删除键。
“你——”他愣住了。
“我不是来威胁你们的。”我把纸币叠好放进口袋，“也不是来当英雄的。”
我站起身，俯视着他们。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我的影子将他们完全笼罩。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今天起，沢田纲吉是我的朋友。”
“但如果你们再碰他一次，”我顿了顿，让这句话沉进空气里，“我保证你们会彻底在这里待不下去。”
我转身走向铁门。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还瘫在地上，像三条离了水的鱼。
“对了，”我补充道，“值班老师应该快来了。抽烟的痕迹，你们自己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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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鼓鼓囊囊的便利店袋子冲进教室时，沢田纲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塑料袋哗啦一声响，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雪、雪野同学？”他揉着眼睛的样子活像只受惊的仓鼠。
“沢田同学！快看！”我兴奋地把袋子里的面包一个个掏出来摆在桌上，“便利店今天面包种类超级多！有草莓奶油的、鸡蛋沙拉的，还有这个——炒面面包！”
面包在桌上堆成了小山。沢田怯生生地戳了戳其中一个包装袋：“雪野同学...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我正撕包装纸的手突然僵住。完蛋，买的时候太兴奋完全没考虑这问题。眼珠一转，我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拽了拽他的袖口：“沢田同学……你会帮我的对吧？”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知道了……”
“太好了！”我欢呼着拆开一个草莓奶油面包，甜腻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咬下一大口，奶油沾到了嘴角。我一边舔着嘴角，一边偷偷观察沢田。
他正小心翼翼地打开鸡蛋沙拉面包，动作拘谨得像是捧着什么贵重物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棕发上，看起来毛茸茸的。
“沢田同学。”我突然叫他。
“啊？怎、怎么了？”他差点把面包掉在地上。
我咽下嘴里的面包，歪着头看他：“我觉得沢田同学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我才不是...”他小声说，“我什么都做不好，体育不行，学习也...”
“那又怎样？”我打断他。
我咬了一口面包，奶油沾到嘴角。我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体育不好可以练，学习不好可以学。但是温柔——这种东西是学不来的。”
他僵住了。
我弯起眼睛：“而且我不喜欢从别人嘴里了解一个人，那样太狡猾了，对当事人也不公平。”
我弯起眼睛，笑容明媚。
“所以，沢田同学，愿意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
沢田纲吉僵在原地，耳根通红。
我轻笑一声：“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啦~”
沉默几秒后，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常篇：初遇与重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