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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枫树 ...

  •   鼬和止水把我送到了宇智波族地的分界线处,我回头挥了挥手,说了声“明天见”便撩开蓝色的帘幕径直走了出来。
      现在是傍晚六点左右,正是大家吃晚饭的时候,街道两边的店面已经早早亮起了招牌灯,与落日前金灿灿的阳光交叠在一起,一闪一晃,盯久了眼睛会有些酸酸涩涩的。
      是时候了。
      该去看看妈妈了。
      五年前,我亲手把她埋在了一棵巨大的枫树底下。

      树下。
      我看着眼前的墓碑,一会轻一会重地绞着手指。头顶上就是一大片火红的枫叶,风漏进叶片间的缝隙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不用担心会被打扰。
      “妈妈。”
      “这几周发生了很多事。”
      “我和止水一起出了任务,回来在医院里躺了一周。”
      “我自学了医疗忍术,我还摸索出了一个新的忍术!杀伤力特别恐怖。”
      “我的其他三个队友,他们全都牺牲了。他们的遗体,我也没能找到。”
      “不过我把由梨的遗物带回来交给了她的妈妈。她妈妈跟我说了好多关于她的事情,她真的是个非常勇敢非常成熟的女孩,你要是见到她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我本来都跟她约好了要一起去你之前常带我去的那家烤肉店吃烤肉,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今天和鼬、止水他们去慰灵碑看他们了,后面还去了宇智波族地里的墓园。”
      “宇智波利世,宇智波佑介,宇智波结衣,那里有好多战功赫赫、以身殉职的忍者,可她们的名字却没有被刻在慰灵碑上,就因为她们姓宇智波。”
      “这么多年了,木叶和宇智波的关系还是那个样子。”
      “路上我们碰见了一个男的,很神经质,讲话很不客气,还歧视外族人。”
      “他有个儿子叫宇智波飒太,不过五年前出意外去世了。”
      “说来还挺奇怪的,他走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头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我一看回去他就立马转身离开。”
      “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但为了避免激化村子和宇智波双方之间的矛盾,我就没去揍他。”
      “然后我就来看你了,妈妈。”

      “还有件事……”我深吸一口气,一片枫叶落了下来,盖在我的右肩上,“我之所以把它放最后讲,是因为它让我很在意。好了,我要开始说了。”
      “妈妈,自从我这次出任务被捅了那一刀,我的脑子里就全是你自杀时的场景,还有你曾对我说的那段话。它们像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闪过,不断回放着,我却按不了暂停键。”
      “我记得你说,无论什么时候,不管我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什么样的折磨,即便你不在我身边,我都不能忘记反抗,放弃反抗,我必须要永远反抗。”
      “当时他把刀捅进了我的心脏,我摔在地上头靠着门忍着剧痛死死跟他对峙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幻影中的你的脸,看起来好像对我特别生气。”

      “妈妈,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很乐观很坚强的女人。虽然我之前说过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让你不想再继续活下去,我就不会去深究之类的话,但是——”
      “这世上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把你压垮,把你逼得要去自杀?”
      “你明明告诉过我,也实实在在教会了我人要永远反抗,可为什么你自己却选择了自杀,选择了向这个世界妥协?”
      “还是说,自杀,是你反抗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妈妈,我突然意识到,其实我根本就不了解你。”
      “对于你的过去我一无所知,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跪在她的墓碑前,“我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
      “当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为什么要自杀。”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她的卧室还是保持着原样,我时不时会进来打扫一下。这间屋子,就是她的遗物。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将它旋转一圈后按下门把手轻轻推开门,手摸向墙上的按钮打开电灯。整个房间很亮堂,你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着,天蓝色的被褥服服帖帖地铺在床上,一只象牙白的枕头安静地靠在床头。床的右边是一个木制的大衣橱,我记得柜门内外都有我小时候五彩缤纷的涂鸦,那些猫猫狗狗云朵彩虹最高只停留在圆形的把手下方几厘米处,再往上就没有了,毕竟那时身高受限,而长大后我也不会在这上面乱涂乱画了。
      床的左侧是一张书桌,桌上随意叠着几摞书,我微微歪头看着书脊,从下往上,书名从《千手与宇智波一族的起源》、《世界战争史》这样的庄严历史书跨越到了《木叶旅游手册》、《360道传统美食食谱大全》,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本叫《关于养女儿你需要知道的100件小事》的书;书的旁边立着一副相框,里面空空如也,照片已经被我取了出来。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角,伸手打开衣橱。一件蚕丝的森绿色长裙,一件黑色棉大衣,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几件相似的浅色上衣裤子,用来挂衣服的白色杆子上还松松垮垮地搭着一顶遮阳的帽子……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放在这里。
      我把妈妈的衣服拨开分向两侧,质地柔软的面料擦过手背,轻飘飘的,挠得我有些痒。衣橱的底下放着一个红棕色的箱子,表面掉漆很严重。箱子虽然设有密码锁但是形如摆设,无论是当初的妈妈还是现在的我,都从没想过要将它上锁,倒也不是因为怕忘记密码什么的,就是单纯嫌麻烦而已。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不是我整理出来的,而是妈妈自己放进去的。五年前我曾打开翻过,今天我想再打开一次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当年遗漏掉的细节。
      合照?
      没有。
      但有一瓶她过去某一天里心血来潮胡乱调配的香水,完完全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做的,柠檬柑橘肉桂薄荷茉莉全部混杂在一起,我依稀记得那种味道十分诡异。
      我摇了摇香水瓶,把小巧的喷头对准手腕,雾状的液滴均匀地喷洒出来,我抬起手凑近闻了闻,又默默把手放了下来,继续翻找。
      信?
      没有。但有七八张剪下来的报纸版块:大型活动或集会的报道,好吃的餐馆推荐,著名的画作拍卖,几篇匿名的投稿文章,上面带着红色笔迹的圈点划线……这些旧时新闻小碎片都被装进了薄薄的信封里,封口处也许用胶水粘合过,但撕开几次后就彻底没了粘性。
      报纸上提到过的地方,她都带我去过。
      冰箱磁贴,我小时候的毛绒玩具,橙绿色复古陶瓷杯,杯里斜倚着一根银白色的小勺,勺柄和勺头都有精美细长的藤蔓印花,迷你的折纸星星玻璃罐。
      折纸星星?
      我捏着罐身迟疑了一会,最后狠下心来旋开盖子把星星全拆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专门用来折星星的,一指宽的长纸条上面一般都会有字。
      我期待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妈妈未曾与人道明的心事啊,烦恼啊,困惑啊,梦想啊。
      我一连拆了好几十颗,却什么也没找到。我端详着手中只剩下半瓶星星的玻璃罐,哗啦一下把它们全倒在了床上,挑了几颗最顺眼的星星继续拆。
      一颗。
      两颗。
      三——
      有了!
      我一下子就瞥见了那黑色的字迹,衬在贝粉色的底纸上,仿佛是用迷你小树枝拼凑而成的,松松散散。它排在队伍最前面,却显得畏手畏脚的,像是万分不情愿地被其它同伴推搡着向前,又怕被我这个外来的闯入者给看到。
      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把皱缩在一起的纸条夹在指缝中,从左到右,细致地将它抚平。
      一行清晰的字呈现在我眼前。
      它圆嘟嘟的,水灵灵的,完全没有一丝苍劲的力道和锐利的笔锋,我眉毛一挑。
      这不是妈妈的字。
      原来这罐星星是别人送的啊。
      “我、喜、欢、冬、天、”我一字一顿地念出声,“因、为、我、喜、欢、枫、树。”
      冬天?枫树?
      我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我把它放在枕头上,拿起下一个星星。
      空白。
      空白。
      还是空白。
      我压下心底的烦躁,不断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
      只剩最后一颗星星了。
      应该就是它了。
      我面不改色地把它拆开。
      空白。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看着由我一手造成的,满目疮痍、遍地狼藉的星星遗骸,四处散落在床褥上。
      我一个后仰无力地倒在了床上,如同一场暴风雨掀起了巨浪,航行在天蓝色“海面”上的星星“船只”剧烈地颠簸了几下。原本在我左边往内扣的盖子突然蹦起来翻了个面,我转头看了一眼,又立马坐了起来。
      里面还有一颗星星!
      而且同样是粉色的!
      但它貌似比其它星星小了一圈,还多了几道折痕。全部拆开后我发现这张纸条被人撕去了二分之一,只剩下前面半句“我喜欢枫树——”。
      会是妈妈撕下来的吗?
      撕下来之后又把剩下那半张重新折成了星星的形状。
      怪不得会有两道不一样的折痕。
      我保留了那两张有写字的纸条,把余下的全都塞进了罐子里,接着又从箱子里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书。
      书的内页夹着一片枫叶书签,因为失去了大量水分它现在已经变得干枯,像便利店卖的薯片一样轻轻一折就能脆裂成两半。我谨小慎微地把它拿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才敢开始大幅度地翻书。
      书中密密麻麻的都是批注,我随便翻开一页。
      一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柔软包裹住了我,一点一点,从内到外。时隔多年再次看到那些批注,她亲笔写下的批注,我还是会措不及防地被击中。
      字里行间都是我的名字。
      字里行间也都是她的存在。
      「我一直都希望小瞬能够无忧无虑地长大,可到头来发现我只是在痴心妄想。曾目睹过硝烟、亲历过战争的孩子,注定无法无忧无虑,只能被迫长大。残酷的现实在前面拽着她们往前跑,求生的本能在后面推着她们往前赶,连一丝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即便下一秒她们可能就会跌倒。」
      「既然无忧无虑做不到,那快乐总可以吧?我想要给她很多很多的快乐,我想要给她很多很多的爱,可我时常又担心这会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除了快乐和爱,我更想给她的是自由。」
      「我希望她能明白——」
      「快乐是目的。」
      「自由是底气。」
      「反抗是手段。」
      「除了你自己对你的爱之外,别人的爱都只是附加项。」
      「被爱不是底气,自由才是,没有人可以用爱束缚住你的手脚,没有人可以用爱干涉你的选择,没有人可以以爱之名让你感到痛苦。」
      我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纸面上凹凸不平的字迹,微微弯起眼睛,眼眶中的眼泪因为这个动作而滑落了几滴,我没有伸手去擦,因为它热热的,很温暖。
      其实我并不能百分百赞同妈妈所写下的那段话。
      自由是底气没错,可被她爱着,也同样是我最重要的,最有把握的底气。
      因为我被她爱着,所以我才能变得爱自己。
      她是我一切爱的前提。
      我小心翼翼地合上书放在床角,暂时停下来平复一下心情。
      阅读妈妈在书里留下的批注,是我唯一能够了解她内心世界的方式,如果把我对妈妈的认知比作一张白纸的话,那么现在,我就要开始拾笔点墨了。
      还有那两张带字的纸条。
      第一张是「我喜欢冬天,因为我喜欢枫树」
      第二张只有前半句「我喜欢枫树」
      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这两颗星星,就是用来含蓄表达心意的载体。
      有人喜欢妈妈,并折了一整罐星星送给了她。
      虽然不知道第二张的后半句是谁撕下来的,但那个人大概率就是妈妈。
      “冬天”和“枫树”,我看着纸条无声地笑了下,还真是耿直又朴实的表白方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张纸条的后半句大差不差应该就是「因为我喜欢冬木枫」。
      妈妈她的名字,就叫冬木枫。
      会是谁给妈妈送了这罐星星呢?我第一反应是我那已经去世多年的父亲,可我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记忆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和轮廓。
      小时候妈妈带着我搬过一次家,搬到了也就是现在这个离木叶中心很远的地方。
      这栋房子只有我和妈妈的回忆,并没有他的痕迹。
      也许我可以去问问别人,了解一下当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步入婚姻的。
      以前的邻居是个很好的选择,我心想。

      这时门铃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站起身走出房间去开门。
      “晚上好。”眼前的人笑着对我说。
      “止水?”我的眉毛随着疑问的语调一同上扬,“你怎么来了?”
      他递给我一个蓝色条纹布袋,开口处扎了个漂亮利索的蝴蝶结,我下意识接过来发现里面装的是温热的便当盒。
      他出声解释:“今天我回家比较早所以晚上是我做饭,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嘛,所以我就打包了一份给你送过来。”
      “哇,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直觉。”他笑着看向我,“而且就算你吃过了也可以等饿了再热热当夜宵嘛。”
      我抬手,透过透明的密封盖瞥见了里面的三菜一汤,以及,切成小块的餐后水果。
      ……
      止水你人不要太好太细心了。
      “怎么不说话?”他歪着头,疑惑地观察我的表情。
      “因为我有点感动。”我万分真诚地看着他,“谢谢你止水。”
      过了几秒。
      ……
      “你怎么也不说话了?”在我全程注视下他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仿佛我的目光是一颗自动追踪导弹一样,使他无处遁形,“你——”
      他急急忙忙想为自己辩解,忙活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不、不是……”
      我有些好笑地望着他:“诶诶诶,我平常对你是有多恶劣?一句‘有点感动 ’把你吓成这样?”
      “才没有,我只是……反正没有。”他弱弱地反驳我。
      “行吧。”我翘起嘴角,不逗他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之前也没见他这么慌张过啊,刚才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见我一直盯着他发笑,他决定一怒之下怒一下,怒到一半又被我打断了:“诶对了,你警务部的工作忙不忙?”
      “你想干嘛。”
      我完美地诠释了语言的艺术:“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感动一点。”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您还真是一点都不跟我客气”,也许是早已见识了我连吃带拿的卑劣根性,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抗,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吧,什么事?”
      “你等我一下。”我转身走到妈妈的房间把那罐星星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
      “原本是星星,但我把它全拆了,你现在负责把它折回去。”
      “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他伸手接了过去,“你好端端拆它干什么。”
      “嗯——”我拖了个很长的尾音,含糊其辞,“说来话长。”
      他知趣地没往下问,转而换了个话题。
      “那个……你前面没事吧?”
      “指的是?”
      “他说你——”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当然没事了,我会在意这种人说的话吗?”
      “也是。”他也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秒就立马耷拉下来,“可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替他向你道个歉。”
      我听完沉下脸来:“不要跟我说这些,这又不是你的错。你是你,他是他,你们只是碰巧都姓宇智波而已,你没事瞎操什么心?”
      他没吭声,那罐玻璃瓶被他单手捧在怀里,我想了想,还是把它拿了回来。
      我放软了语气,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警务部的工作其实很忙吧?星星我自己折就好,毕竟是我拆的,我可不想剥削身边为数不多的免费劳动力。”
      “没事,不忙,我来折。”他又把它拿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轻声道:“我先回去了,你赶紧吃晚饭吧。”
      “好,你也赶紧回去吧,你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你呢。”
      “嗯。”虚掩着的门被轻轻拉开。
      “止水。”我又叫住他,他停下来回头,我继续往下说,“谢谢你。”
      “不客气。”他对我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枫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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