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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42 即使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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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的契术课结束,第二天,我碰见时念,罕见的偶遇,我禁不住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于是,我勇敢地走向他。
时念想要回避,动作却慢了半拍,错失机会。
我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他无法当我的面走开,使魔必须尊重契师,即使我不希望他是因为这个原因留下。
唉。
我在胃里叹气。
接着,我抬起头,问他:“时念,你知道吗?洛琛过去还有其他的使魔。”
这是我猜到的事情。
安说,使魔是消耗品,我便想,洛琛已经消耗过使魔。
时念点头,确认了我的想法。
我说:“果然是这样。”
我顿了顿,小声地说:“那么,时念,你知道那些使魔后来都怎么样了吗?”
我问了个狡猾的问题。
其实,我不问也知道,它们不会落得好下场。
被消耗、被抛弃、被处理。
我只是想要亲口听时念说出那句话罢了,似乎这样就能在他的心中掀起对他契师的反感。
我失败了。
时念神色淡淡,只是像复述新闻一样诉说它们的死。
没错。
死,一个不剩,洛琛是一个不将使魔用到耗竭就不会换新的使魔的契师。
我抖索。
我忍不住想,难道时念未来也会这样。
被用到死。
我控制不住伸出手,抓向时念,他避开,我扑了个空,身子失衡朝前倒下。
时念的目光在半空与我相遇。
纠结,犹豫。
然后,他出手了,而我已经靠握住旁边的路灯,保持住了平衡。
他的银色在我的视野里垂落。
我想到那一天。
我从空中落下,期盼他可以接住我,我睁眼,看见的是安的绿眼睛。
我不该期待一个无法回应的人的回应。
可是他回应过我。
躲避球的时候,他的双手把球按向自己,他的身体遭到契令的折磨倒在垃圾中。
那些场景难道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
他后悔了呢?
或者。
他知道了我没有说出口的事,知道了我的卑劣。
我恍惚。
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时念也突然之间不再看我。
氛围变得奇怪。
再然后,我们不欢而散。
我走了没多远,瞥见洛琛金色的影子,我从他阴沉的脸色看出他在这里已经站了有一会。
“耿晚,你对我过去的使魔也有那么大的兴趣吗?”
洛琛讥诮道。
果然,他听见了我和时念的谈话。
我对此是无所谓的。
就算他没有听到,我也会告诉他,或早或晚,因为我有话要和他说。
准确地说是央求。
我走向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他惊讶,对我的靠近表现出紧张。
难道他猜到了我的想法?
那我也得说。
“洛琛,假如有一天,时念重伤,无法再战斗下去,你可以放过他吗?”
“耿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你过去的那些使魔,它们不都为你而死了吗?可不可以,不让时念死呢?”
“然后呢?”
“然后,把他——”
“给你,对不对。”
洛琛抢先说道,说完,他大笑了两声,抱着手臂,刚刚的紧张无影无踪,蓝眸里仅剩对我的厌恶。
还有一丝同情。
这丝同情在他的瞳孔里扩大,接着,慢慢,他面对我,露出无奈的表情。
“耿晚,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
“你根本不知道无法战斗的使魔是什么样的。
“已经没有形状了,一团烂肉,即使是这样的时念,你也要吗?”
“我要。”
我眼都不眨地把我的答案告诉洛琛。
洛琛顿住,就好像被提问的人是他似得,他不可理喻地看着我,很久说不出话。
最后,说了。
他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
“疯子。”
他骂我,可我觉得,他在骂的人是自己。
是接受了学院灌输的消耗品的概念,不顾使魔性命的契师们。
然而……
依照这样的标准,这座学院里又有几个人是正常的呢?
所以,他们才是正常人。
疯掉的人是我。
我是少数派。
我感到孤独,可我心中的想法毫不动摇。
洛琛看出来了。
他不再与我交谈,他拿轻蔑的目光扫了我一眼,随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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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我意识到,洛琛的话中有正确的部分。
他说,我还没有参加过真正的战斗。
他是对的。
我途径训练场,看到高年级的契师从里面出来,不少人一瘸一拐,还有人躺在担架上。
我惊讶。
我好奇往训练场走去,想要看看我未来的课程场地是什么样的。
没什么特别。
很开阔。
我到了那边,注意力立刻被别的东西吸引走:满地的“尸块”。
或者说,活块。
还没有死,还在蠕动,还在努力靠近自我的彼此。
融合。
拼接。
全场在发生着这种事。
我想吐。
我忍住了,因为我看见了熟人。
“耿晚小姐。”
铁女的眼睛朝着我,嘴角勾起,向我微笑。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她还没有躯干。
我帮她寻找,我找到了。
接着,我又帮她找回一条腿、两只手(她还留有一条腿)。
我看着她把东西一个个接回,她完整地躺在地板上,四肢张开,从胸口舒出一口气,再度笑了。
“谢谢您,耿晚小姐……”
有了胸腔的共鸣,这一次的声音却还是很轻。
我好似看见她落泪了。
我没有问,她在哭什么,我想我知道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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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战斗,我们也会经历吗?”我问安。
安说:“就快了。”
我问:“我们的使魔也会和他们一样下场凄惨吗?”
安说:“别人的会,你的不会。”
“啊?”
“耿晚,你又没有使魔,躺在地上的只会是你自己。”
“……”
我感觉安好像对我说了个笑话,至少,她认为这是笑话。
说完,她心情愉快。
我则不然。
我脸色惨白,回想到我在训练场里看见的血腥画面,心想,我要是也肢体分家,我肯定接不回去。
因为我是人类。
使魔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所以使魔可以被消耗,使魔理应被消耗。
我承认……
我有点明白其中的道理了,我只是还不愿意认同。
另一方面,我突然理解三年级不肯把使魔借给我们的原因,我想,不只是因为我。
他们主要是不舍得自己的使魔被我们消耗。
二年级则无所谓,他们的使魔反正也是“不足未用的家伙”。
既然你们那么看不上它们的话,从一开始,你们就不该和它们结契啊!
我认为契师理该对使魔负起责任。
假如,我有一个使魔的话,我一定可以向其他人证明这件事。
时念。
我又想他了。
“到了。”安说。
我仰头,望向陌生的房间号,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她的房间门口,在她离校了以后。
“谢谢您,安老师。”
我推门前,停了停,回头,对安说。
安不说话,抬起手腕,看表。
“说好的,十分钟。”
“好的!”
十分钟很短。
可我知道,这已经是安给我开的特例。
她误解我,就像洛琛误解我,她也以为我对蒲葵儿有特殊的感情。
所以,她带我来。
她让我在蒲葵儿的寝室被清空前看看她的房间。
“没准,你可以带走些什么,但不可以是违背学院纪律的。”
来之前,安和我说。
我则知道,那样的东西里面根本就不会有,学院的人肯定早就彻查了这里。
这里面没有学院感兴趣的东西。
只有我感兴趣的。
我找到了一本爱情小说,我好喜欢,翻来覆去,不肯放手。
我拿着它离开。
安看它一眼,低声说:“这种东西会把脑子看坏的。”
我说:“我的脑子本来就不是很好。”
安点头,表示赞同,我看见她点头,心情又觉得郁闷了。
我的脑子真的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