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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chapter41 希望你尽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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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松本已经开始使用怪物称呼灰石,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能预示灰石的结局。
灰石会死。
灰石会死得很惨很惨。
所以,我拒绝前进,我不愿看见灰石死在我的面前。
可这只是我的想法。
松本的邀约并非只朝我和洛琛,他还发给了周围的其他同学。
他们跃跃欲试。
他们的脚尖像流水一样推搡着我,逼得我要么离开、要么前进。
我……前进了。
为什么?
我说不清,可能我已经准备好要做些傻事。
洛琛嗅出了我的想法,他的目光更严厉地定格在我的身上。
我实在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拦我行动,因为他看不惯我蠢吗?
还是因为……他想要和我做朋友?
我已经不止一次对洛琛产生这种错觉,主要是,他老是给我错误的信号。
他让我以为,他有此类想法。
可当我上次问他,是不是要和我做朋友的时候,他又拿口型叫我“滚”。
不明白。
也不是很想明白,假如有什么能够阻止我接下来的动作,那个人也绝对不是洛琛。
是时念。
或者松本。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勇气当松本的面出手,拿契术同他对抗,从他的手里救下灰石。
而如果我成功,迎接我的又将是什么呢?
我能够承受得起吗?
我想得很多。
就好像我真有那个能力做到似得——而现实是,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瞬息间。
在我们还没有发现灰石的时候,松本就发现了它。
在我还没有想好要使用什么契术的时候,松本就出手了。
深褐色的光掠了过去。
我定睛,看向光的方向,砰,巨大的一声,被树遮挡住的高大兽人同树一起折断在了原地。
我注意到这棵树距离学院的大门已不到二十米。
后来。
后来,松本留在灰石的尸体旁,和周围的同学介绍刚才的契术。
他说这种契术叫——
我没听。
我的头脑像突然起了一层雾,阻隔住了我思考的能力。
我无法思考,亦无法悲伤。
我像个没有知觉、没有情感的人,愣在原地,只不时抬头,看一眼大门。
二十米。
如果再努力一点的话,可以逃出去吗?
我不知在替谁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我恢复了一点知觉,周围已经非常安静,尸体消失,人们也离开。
而我的右手掌心多出一块手帕。
谁给的?
“耿晚。”
我回头,看见靳染。
她笔直地站立,站的角度和我刚刚一模一样,视线所向也一模一样。
她也在看门,丈量门到这里的距离。
二十米。
看多少次能够变成十九米?看多少次都没有用。
我不知道她是否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才会突然失去兴致,不再看门。
她看向我。
“你哭了。”
靳染没有表情地说,抬手,点点我掌心的手帕。
我意识到这是她给我的。
我说“谢谢”,举手,机械擦拭,我的心仍然像木了一样,没有感觉。
只有我的好奇心还在活跃,它牵引着我问靳染。
“刚刚,你在吗?”
“嗯。”
“那……你伤心吗?”
天啊,我在问什么傻问题?她肯定是伤心的啊!
我自责我的愚蠢。
靳染却正这样回答:“我为什么要伤心?”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
表情也是。
我没法从靳染的神情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我又为什么一定要想她在说谎呢?
她可以不伤心。
她对灰石的情感全都源自我的臆想。
我惭愧,垂下眼眸,忽然不好意思同靳染对视。
“耿晚。”
靳染好像不在意我问她的问题,主动与我交谈。
她和我说起契术课。
“我们组比你们组先上课,我们组比你们组多上了一堂课。”
“是啊。”
“耿晚,那堂课很重要,你学了就会知道,灰石的死是一件必然的事。”
我不明白。
我抬起头,望靳染。
“为什么说是必然的事?”
“因为迄今为止,所有一年级学生的使魔都没有活到三年级,有的到二年级就死了。”
我还是不明白。
靳染静静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漠然又无奈的光辉。
良久,她说:“耿晚,使魔是一种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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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堂契术课,我从安那里又听到了一遍这句话:使魔是一种消耗品。
安说,我们目前在禁区遇到的怪物都是不足未用的家伙,即使和它们结契,也无法获得多少力量。
更强的怪物在禁区深处。
最强的怪物在契师的双脚无以到达的地界。
“安老师,双脚都无法到达的地方,又该怎么进去呢?”
“靠使魔,靠契术。”
“那是不是要很强的使魔、要很强的契术才可以?”
“嗯。”
“安老师,目前三年级的学生里,有没有人成功进去过呢?”
“没有。如果你们关心的话,我会回答你们,上一届没有,上上届也没有。”
安一一回答众人的问题。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头,认真倾听。
我刚刚一直处于分神的状态。
想灰石,想它的死。
现在,那被死亡攥紧的思绪获得了一丝自由,因为我非常感兴趣安正在谈论的话题。
过去。
学院总是对过去只字不提。
不仅是遥远的那些,临近的,近几年的,也无人交谈、无人议论。
像是谁从这里毕业。
谁又作为学院的学生,在前线拿下了英雄的勋章。
没有人说这些。
就好像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没有一个优秀到足够被记住、被嘉奖似得。
可我知道,是有的。
当下,安和我们谈论这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就装了那样一个名字。
她在思念“他”。
然后,只是眨眼,那个名字又从她的眼里消失了。
接着再也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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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安找到我。
“松本老师希望你尽快和那个怪物结契。”
安一口气地说道,表情如释重负。
我猜想,这句话松本早就嘱咐她告诉我了。
她没有说。
所以松本称赞我【无使魔】选择的时候,才会笑得那么奇怪吧。
可我不明白。
松本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要我和影子结契?
他喜欢的话,他自己去结嘛……除非,他已经有了一个使魔?
学院的老师也是契师。
所以,老师们理论上也都有使魔,且需遵守一次只和一个使魔结契的规则。
使魔不死或契约不毁,任谁都没有办法再结契一个新使魔。
我倒是希望有反例存在。
那么,相对的,说不定使魔也可以和不止一位契师结契,我和洛琛就能和平共处了。
不。
我还是希望时念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使魔。
“耿晚,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
安一如既往地了解我。
我低下头,交代道:“我在想他。”
安无语,她可能没有想到我会直接当她的面说时念的事情。
当然,她知道。
这座学院里没有人不知道。
可我不该提起。
可我想不到要如何不提起时念,拒绝松本的要求。
还是该说是“建议”?
安的解释是后者,“耿晚,这不是强制要求。”
我松下一口气。
安看在眼中,却没有再说什么,看样子,她也不喜欢松本的建议。
我对此困惑。
因为我了解影子的强大,安为什么不希望我和那个强大的怪物结契呢?
难道她更支持我和时念?
好吧,不可能。
我不知道,也不再思索……我累了。
我的思绪再度被死亡关起,我想着昨晚的事,想着灰石的尸体。
我禁不住地想——
假如影子当时处于灰石的位置,死掉的人说不定是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