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起》白羽九何尘

4、四

　　开学当天季晨是被季伟民吵醒的。
　　季伟民狠敲季晨的房门，但是房门早被季晨锁上了。
　　“给我点钱！”
　　“季晨！听到没有？！”
　　季晨冷静的带上耳机，音乐音量调到最大。震耳的摇滚乐瞬间吞噬了门外的嘶吼，贝斯的重音敲在耳膜上，带着一股能掀翻屋顶的躁动感。她掀被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她眯了眯眼，低头扫了眼手机屏幕——早上七点半，距离开学报到还有一个半小时。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季伟民含糊不清的咒骂，间或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季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摊着一本没写完的数学卷子，旁边的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半块啃剩的面包，硬得像块石头。
　　她伸手拿起那半块面包，慢条斯理地啃着，目光落在卷子最后一道压轴题上。耳机里的鼓点越来越密，她的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敲着，跟着节奏打拍子，对门外的动静充耳不闻。
　　季伟民的吼声越来越大，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季晨！你他妈是不是聋了？！开门！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门？！”
　　“砰——”
　　一声巨响，门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掉了下来，玻璃摔得粉碎。
　　季晨啃面包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住的这个老小区，房子还是母亲留下来的。墙皮早就斑驳脱落，木门更是老化得厉害，季伟民要是真豁出去砸，用不了几下就能砸出个窟窿。
　　她烦躁地啧了一声，扯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
　　“吵死了。”
　　她起身走到门边，却没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声音冷得像冰：“没钱。”
　　“没钱？”季伟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格外刺耳，“你母亲给你留的那笔钱呢？！还有你每个月打工的钱！你敢说你没钱？！”
　　“那是我的钱。”季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跟你没关系。”
　　“我是你爸！”季伟民嘶吼着，又是狠狠一脚踹在门上，“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快给我！我昨天输了钱，再不还上，那帮人要卸了我的腿！”
　　季晨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又是这样。
　　从小到大，季伟民永远都是这幅模样。嗜赌成性，酗酒度日，输了钱就回家撒泼打滚，逼她拿钱。外婆还在的时候，还能护着她几分，外婆走后，这房子就成了她的牢笼。
　　“要腿没有，要命一条。”季晨靠在门板上，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十足的戾气，“你要是真被卸了腿，正好安分点，省得天天来烦我。”
　　门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季伟民像是被激怒了，开始更加疯狂地砸门，伴随着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季晨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戴上耳机。只是这一次，再劲爆的摇滚乐，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她抓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划了一道，墨渍溅开，晕染出一片黑色的痕迹。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温宇发来的消息：【晨姐，开学报到别忘了啊！顺便帮我带杯奶茶！钱转给你了！开心.JPG】
　　季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不多，大多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她随手挑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套上，又找了条工装裤，蹬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镜子里的少女，狼尾短发利落干净，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眉眼，栗色的眸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她抬手揉了揉头发，扯了扯卫衣的帽子，将大半张脸都遮了进去。
　　门外的砸门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季伟民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酒瓶滚落在地的声音。
　　季晨冷笑一声。
　　估摸着是砸累了，或者是又想到了别的法子。
　　她懒得管。
　　抓起桌上的书包，拉开拉链扫了一眼——里面只有几本教材，还有昨天温宇塞给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连支笔都没带。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拉上拉链，背在肩上。
　　走到门边，她顿了顿，从鞋柜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张银行卡。她数了数零钱，大概有两百多块，揣进兜里，又把铁盒子锁好，塞回原位。
　　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她抬手拧开门锁。
　　门外的季伟民正瘫在地上，满身酒气，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见她出来，立刻像是饿狼看见了猎物，猛地扑过来。
　　“钱！把钱给我！”
　　季晨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利落。季伟民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季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再缠着我，我就报警。”
　　季伟民趴在地上，抬头看她，眼神怨毒又疯狂。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季晨那双冰冷的眸子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季晨说到做到。
　　这个女儿，从小就跟他不亲，外婆走后，更是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心狠得很。
　　季晨懒得再看他一眼，抬脚就往外走。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淡淡的烟味。她快步下楼，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一点暖意，驱散了些许的阴霾。
　　她摸出手机，给温宇回了条消息：【等我，二十分钟到。】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晴空耀眼。
　　季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散漫的笑容。
　　管他什么狗屁生活。
　　先去奶茶店摸鱼，混过这一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