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们早早相逢》长远生

14、第 14 章 我想，我喜

　　这学期的期中考试很快结束，阅卷的老师批改卷子的速度也相当快。

　　我刚考完就觉得这次挺悬，跟秦语蓉她们几个聚在一起对了一下物理答案之后更觉得玩完了。

　　那几天我都挺消沉，尤其是跟听老师讲卷子公布完答案之后，估摸着大概只有个六百五十分出头，跟前几名基本无缘了。

　　考完第五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我又没做出来数学老师的大作业题，索性十分沮丧一脸乌云地去食堂吃了非常难吃的午饭，然后非常难过地灰溜溜回教室。

　　我不理解为什么食堂的土豆丝可以难吃到这种地步，我以为我对所有的土豆制品都报有相当大的兴趣和热爱了。

　　考场和美食场的双重失意让我相当难过，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有些郁闷。

　　但刚走到座位上坐下来，坐在我前面的秦语蓉就突然转过身看向我。

　　我愣了愣神，随后听到她哭着开口：

　　“你是第一名，你高兴了吧？”

　　我当时脑子一懵，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但秦语蓉哭得很厉害，眼皮肿肿的，语气中除了哭腔显然还带着愤怒，她气冲冲朝我发完一通脾气又趴回去自己哭了。

　　期间秦语蓉身边又围了好几个人，都是她们初中实验班的同学，陆陆续续过来安慰她，一边看着她一边又看我，眼神里谴责的意思相当明显。

　　我脑海中忽然生出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好像我欺负了她什么一样，但转而又有些无名的愤怒，什么叫我是第一名就高兴了。

　　我为什么不能拿第一？第一是她家开的吗？

　　秦语蓉成绩不错，中考的时候就考了市区前几名，在进入高中之后几次月考也一直名列前茅，但我的成绩也不差，因为适应环境比较快，所以一路从进校摸底考的全校十几一直到上一次月考的第四。

　　尽管上次她是第二，但并不代表我会永远比她成绩差吧？

　　秦语蓉还在哭，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她小团体里的两个女生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当时发生的情况有些太过突然，我心中又气又急，当时性格又实在非常懦弱，在班里基本上跟所有人都不熟，眼眶一酸也趴到桌子上哭。

　　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不受待见的怪物，但我一点也不想管这群人怎么看我了。

　　我趴在桌上小声哭了一会儿，上课预备铃响起之后几秒钟，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仰面看过去，看到戴清淮有些错愕的表情，他显然刚从操场那边打完篮球回来，换了件新的干净校服，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顺着乌黑柔软的发顶往下滑，落进雪白的校服领口里。

　　他额角沁着薄汗，被风一吹微微发红，带着沐浴露的清冽香气，应该是刚刚洗过澡。

　　戴清淮很喜欢运动，但又洁癖附体非常龟毛，听周子新说尽管戴清淮不住宿舍，但还是每天下午定点去他们男生宿舍那边洗澡。

　　光是这一点就很难得了，否则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夏季一个满身汗臭味的同桌。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不然戴清淮的脸色不会突然从阳光明媚变得微微沉下来。

　　“怎么了？”

　　戴清淮微微蹙眉俯身，我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薄荷味道，非常清冽。

　　我鼻头一酸，脑子一热一股脑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吐出来。

　　戴清淮一直很安静地听我说话，末了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

　　“可我觉得你就是很厉害啊。”

　　窗外的蝉鸣一声叠一声，晚霞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少年的眉眼清亮，周身都裹着盛夏独有的、蓬勃又干净的青春气。

　　可我觉得，你就是很厉害啊。

　　戴清淮的声音总是很好听。

　　我很难形容那句话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像是在沙漠里独自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的虚影。

　　说实话我高一那段时间真的过得非常煎熬，尽管前面回忆起来的都是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但其实绝大多数时间里，我都是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做着永远做不完或是绕不出的试卷和习题。

　　从偏远的小县城考到这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非常优秀，学过的聊到的，衣食住行，明星八卦，永远都是我并不熟悉的话题。

　　初中时期永远全校第一的安稳和骄傲被轻易打碎重组，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往前慢慢走一点，每天都很焦虑，每个晚上都逼着自己刷题到深夜。

　　反复给自己心里暗示，你确实很差劲，你得费很大的功夫赶上别人的进度。

　　偏偏内心底里那股子骄傲劲头又还没完全磨灭，拼着这一口气，一点也不想输给别人。

　　但戴清淮说，你很厉害。

　　我知道这句话安慰的成分或许更多，但我的心境似乎也因此平和了一点。

　　戴清淮见我不说话，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口不择言：

　　“他们安中的都这样，你别管他们就好了。”

　　我终于被他这话逗笑：

　　“你不也是安中的？”

　　戴清淮愣了愣神，末了尴尬地轻咳两声：

　　“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怔怔地看着他，其实我没想过他会这样回答我的话，但我们默契地没再说什么，他在我旁边坐下，拿着我的语文答题卡摘抄好词好句。

　　那次我的成绩确实考的不怎么样，我发誓我并没有忽悠秦语蓉。

　　因为六百五十出头，平时在我们学校也就排个十来名或者更差，而且我也只考了班级第一，年级只是第三名。

　　我们班期中考试的成绩爆冷，考得清一色的十分差劲。

　　因为尽管都是重点班，我们竞赛考进来的一班，成绩其实一直比隔壁中考进来的班要好一些，平时全校前三基本由我们班包揽，但这一次第一在隔壁班。

　　戴清淮的总分甚至比我低了两分，朱老师讲卷子的时候非常头疼地拿了他的作文当反面教材，他这次的议论文离题非常严重，恰巧碰上个较真的阅卷老师，对方看他可怜写了八百多个字，索性给了他三十六分及格分。

　　小戴同学最终喜提语文九十二的成绩，只比及格线高两分。

　　秦语蓉发挥失常，一举掉到全校十几名开外，班主任在晚饭后宣布了成绩，而我恰好不在，所以回来之后心情很差的秦语蓉就找了我撒火。

　　我觉得她应该找的原因不是我抢走了本来就不属于她的第一，而应该找找别的什么原因。

　　比如说找到在她前面的那十几名同学，把他们都膈应痛斥一遍，台词我都替她想好了，对着戴清淮可以说“第二名是你，你满意了吧？”，然后以此类推，让所有人都为超越她而感到愧疚。

　　过了几天秦语蓉又是假装没事人一样主动跟我说话，我感觉特别别扭，但也没多说什么。

　　矛盾要想解开，是绝对需要一个正经说话的空间的，我很不喜欢这种处理方式，假装无事发生，可是明明已经让彼此感到非常不舒服了。

　　但我就是个超级软弱的性格，她过来跟我说话我就回应她了，反正就这样含含糊糊过，我觉得高中结束之后我们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交集。

　　后来成绩起伏得多了，校排名一直变来又变去，我们的心态都平和很多，也就没再发生这种很幼稚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非常感谢我的同桌。因为如果趴在桌子上哭着谴责我的是戴清淮的话，我估计会冲上去跟他打一架吧。

　　其实也未必。

　　我想，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