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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抵身相眠 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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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身而眠的可能另有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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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矢炁安慰他继续睡,万事都有自己在。
邬行厌当时确实是被吓到了,但他生性强硬独立,如今有了保障便是丝毫不怕了,安心的躺床上就要睡下。
下一秒,本就窄小的床又挤上一个身影,邬行厌一愣,偏头看着床上身旁的鬼,一言难尽……
邬行厌知道目前二人是主仆关系,自己可以随意差遣,但毕竟受鬼庇护不可太过无心无肺,于是委婉开口:“你,要睡觉?”
道矢炁心安理得的躺下,紧紧挨着人,闻言嗯了一声。
邬行厌又疑惑:“鬼,也要睡觉的吗?”
道矢炁闻言一笑:“可不嘛,我飘了一天也会累啊,但是待在你身边的话会好一些,所以……以后,每晚,你我,都要睡一起。”
?……
邬行厌被这套说辞难住,这听起来很像个陷阱,可他不是猎物。
邬行厌面不改色:“抱歉,我不习惯身旁有人,鬼亦是,如果有旁的我可以帮你,此后还请告知。”
这就是不容拒绝的意思了。
道矢炁哪里不明白,却也十分理解,邬行厌的脾性他了如指掌,不过是想逗一逗他罢了。
哪怕是这一晚同床共枕、抵身而眠,他也知足的,因为时机未到,往后的日子还长。
反正近水楼台嘛。
一夜好眠,不过醒来时嘴唇又是红肿的,邬行厌又不禁叹气。
邬父邬母都已醒来,不过身子还是虚弱的。
邬行厌前去照看,邬母被他扶着喂了药,又被他仔细叮嘱了一番。
而另一边自称身子骨强硬,不用儿子照拂的邬父则是不置一词,偏头装作看不见。
自己装的脸面要自己守住,这道理邬父还是懂的。
于是“咳”了一声,“行了行了,让你妈好好休息,别打扰她了,先给我把药端过来。”
邬行厌闻言扶着母亲躺下,又仔细盖了被,掖了掖被角才叹了一口气端着药走向另一张床。
邬父不乐意了,揶揄道:“你叹什么气,我就让你端个药你不乐意?”
邬行厌眼角带了笑意,表面装气:“那行云茶庄的差事不是您给我安排的?”
邬父停顿一刻,语气平缓:“哦,那个啊,不冲突!我说不让你照顾你就不照顾了?不行,你今天必须得照顾我!”
越说越气,自己都不知在气什么。
而对面床上的邬母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我说老邬,有下人你不用,偏留儿子一个在房中,大家都心明眼亮的,你当你装的好呢?”
邬父被说穿,尴尬的不说话了,他不能对邬母顶嘴,索性对邬行厌重重“哼”了一声。
邬行厌对着母亲无奈一笑,而后开始哄人:“我知父亲用心良苦,我为您喂药,今儿这一天我都在旁。”
邬父硬着脸面享受,心里不知多滋润呢。
平日里他们夫妻二人总是在外游玩,但在家也是稀疏平常。
他这儿子不知随了谁,从小独立要强,硬是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关爱成为了陪衬,留洋三年更是让他忧思不已。不过他确是高兴的,毕竟自家儿子一表人才,学识渊博的很呢。
邬行厌问了父母很多,林林总总串起来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经过。
二人到了此处发现风景的确不错,有了小住几日的想法,又都不爱住店,索性在本地租了几日的薛公馆。
本是住的好好的,带的几位家仆也一切如常,只是一晚多喝了杯茶就长睡不醒。
事情查清后才知,饭菜并无问题,是茶中被人下了毒,现下那泡茶的家仆还被关着。
邬行厌静坐一旁,觉着十分不合理,这家仆都是父母精心挑选了跟来的,又是在家中待了多年的,突然变了心?
且这手段十分直白粗莽,下药之事一查便知,轻易暴露,未免太不走心。
邬行厌自去审问一番。
童五,办事利落,身手不错,仆中排第五,受邬家养护培育,几乎没有不忠的可能。
童五似也十分惶恐,整个人就像处在悬崖边儿上似的摇摇欲坠,“少爷少爷,我真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害家主呢!”
邬行厌严肃:“那天的事,你不知道,也不记得?”
童五重重点头,“我一点儿也不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抓到这儿了,我就像……就像昏了一遭。”
邬行厌看他有些精神恍惚,叹一口气:“没事,我会查明一切,你先不要太急,多年的情分都看在眼里的。”
再想起昨晚的事,邬行厌觉得或许还真非人为,而是“人为”。
邬行厌回了房间,直白问道:“你有把握抓住这鬼吗?”
道矢炁自然道:“有”。
随后又为难的说:“不过,这宅子的问题可不少,除了这老鬼,还有这风水布局……”
“不出意外,那童五应该就是昨日那老鬼上身干的。”
夜幕降临,月光被阴云遮住,清风不柔吹的松枝不时摇摆,连带着投下的影子也是如诡谲凶怪般张牙舞爪。
邬行厌照旧躺在床上佯装熟睡,而道矢炁隐去气息和身形,正又一次破了规矩的躺在主人的身旁。
新添置的钟表正在嗒嗒着,下一秒阴冷的气息席卷而来,如水渗透纸张般将整间屋子变成了冰室。
而后,邬行厌就和身旁紧挨着他的道矢炁,一起目睹了身上又出现鬼的情景。
出现的那一刻道矢炁便伸手擒拿,一抓一准,将老鬼擒住往地上一重重一掼,老鬼觉得自己险些魂飞魄散,心里腹诽:这哪里用得着功力,蛮力都能杀死鬼了。
虽已提前被道矢炁警醒这是只不通人性的厉鬼,但还是有意一问:“前几日那下毒之事可是你干的?”
那老鬼还伏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皱巴巴的干瘪的皮,那皮下像是没有肉在填充,仅仅如一张枯萎了的树皮裹在了骨头上。
此时全是眼白的眼睛正目眦欲裂,眼瞪大到将眼眶要撑裂,眼球整个凸了出来,声音尖厉刺耳:“是我,就是我!我要你们死,都死!”
果真如此,邬行厌不欲多言,摆一摆手就要让道矢炁灭了它。
却不想道矢炁竟朝他摇了摇头,“留着有用,等它正常点再问它些话。”
邬行厌点头同意。
一人一鬼在这延城里转了好久,各处打听消息,茶楼里的说书、街边小贩的闲谈、书店售的本地怪谈……
甾亥全城被屠乃是前朝旧事,但仔细说来却不过是百年前的事儿,而此行最有意义的一个消息便是,前朝的甾亥曾有一官员管辖。
本为朝廷命官,且是阁中论政大臣,本待在真真正正的繁华高堂上,却一朝被贬入甾亥这一小城成了个地方小官。
薛頻颐,年过古稀,在甾亥治城五年,本要上书告归,却遭劫难死于此,君王昏聩无能发怒,却是连他的尸骨都未运回故乡,活时殚精竭虑,因劝诫落得“朝奏夕贬”的下场,死后又不得其所。
邬行厌明白,这租住的薛公馆旧名薛府,是那前朝遭人构陷被贬,又无辜枉死的贤臣薛頻颐之住所。
那老鬼……怕不是。
生前贤良,虽是无辜枉死,也不至落得厉鬼的下场。
邬行厌总觉得怪异,他此人本心向好,又未遭坎坷磨难,哪怕经历了些腌臜事也宁愿将一切事和人往正义的方向想。
所以他觉得,薛頻颐哪怕成鬼也不该怨气冲天,无辜害人,且古言常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不该是如此的模样。
若是让哪怕随便一个街上的行人听到都可能会嗤笑他是圣人一个,而后嘲讽道:鬼既是鬼,又何来的良善和理性?
但,邬行厌此前甚至不信鬼神,可如今亲身经历又看过诸多肮脏,他知在世,对人对事但求问心无愧。
而成厉鬼中又有多少是被“有心人”折磨至此的?
邬行厌,说白了,他对待一切,不分人鬼,而分善恶。
这薛公馆此前也并不是没有人租住过,只是怪事频发,渐渐的都知道这是栋鬼宅,无人再靠近。
而这先前买下公馆的人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还有人愿意租住,他是苦口婆心劝了也挡不住邬父邬母的不信邪,最终昧心赚了这笔钱。
回到公馆,邬行厌先是被邬父一顿阴阳怪气,无非是对他上午承诺下午就不着家的事生气罢了。
邬行厌站在池塘前,负手看着假山,“你说,这园中布局可会影响鬼?”
道矢炁知道他在想什么,“自然,鬼所在的环境,受的熏染对它都有影响,如果……”
邬行厌偏头看着他的脸,“如果什么?”
道矢炁回视,眼睛直直的对上他,目光幽深的说:“如果,故意为之,甚至可培育恶鬼。”
……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却都知道,这所谓的“松春式”布局的奇怪之处,就是为了用阴阳之说育鬼,并干扰其成为恶鬼。
何其歹毒恐怖的心思,甚至舍弃世间的狡诈手段而利用上了鬼。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终遭反噬,自酿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