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桌》木与火之歌

4、第4章 突发 “工伤不认

　　一夜无眠。

　　这一趟，能查出多少猫腻？

　　邱瑜心里复盘几种可能，还是猜不透徐涛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也许，只是徐涛给自己多留一副牌。见机行事。如果没查出什么惊天大雷，此事可能也就罢了……

　　早早被护士叫起，测体温，查房，办出院手续。蒋猛神清气爽地来接她，邱瑜舍不得把花篮搁在病房，坚持要带回宾馆天天闻着。

　　宾馆停车场遇到徐涛姚佳在等冯主任，姚佳一身经典小香风套装，本来袅袅婷婷很像回事。见蒋猛抱着大花篮走过，捏着鼻子差点跳起来。嘟嘟囔囔她花粉过敏，让两人拿远点儿。

　　9点02分，一行人到达装备制造厂。

　　“我们厂辐射周边20公里的居民片区，已有100名熟练工人、可容纳至少600位妇女利用闲时兼职，实现家门口就业，带动周边居民工作生活两不误……”大屏幕播放厂宣传片，讲解员熟练背诵单词。

　　厂长跟着徐涛分站在冯主任左右，其他人自觉在领导身后围成了一个扇形。

　　邱瑜借口去洗手间，往厂里面走了走，灰色瓦房屋顶高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电子元器件的味道。

　　一层的无人车间，搁着玻璃屏幕看到几辆黄色的叉车停在墙边，邱瑜默数了数量一共8辆，有一辆慢悠悠地在既定轨道上行驶着。已经包装好的大包裹整整齐齐摞在一起堆放在墙边。

　　二层是加工车间，流水线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工人带着防护口罩，埋头理着手中线圈。邱瑜定定看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正要绕一周，被车间主任模样的男人发现，走过来问她要做啥。

　　邱瑜说找厕所。

　　“往那边去。”男人指着另一个方向。邱瑜道谢，老老实实转身。

　　“邱老师？”蒋猛上楼找她了。

　　“我在找洗手间。”邱瑜淡淡解释。

　　蒋猛点头，“他们已经去会议室了，冯主任和徐总找您呢。”

　　邱瑜问了位置，让蒋猛先走，她随后就去。

　　“不用，您去洗手间吧，我等你，一起过去。”蒋猛仿佛看穿了她的用意，微微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如果其他人问起来，不好解释。”

　　邱瑜想不出其他理由，只得如此。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右转，邱瑜压着步子走过去。听到一阵库库洗衣服的声音。

　　女厕所，一个身穿制服的女工模样的大姐正在弓腰在拖地的水池边洗衣服，颜色鲜艳，尺寸也不大，看起来像是小孩的衣服。

　　冷不丁抬头，见邱瑜出现在镜子里，吓了她一跳。

　　“大姐，洗衣服呢。”邱瑜故意和她搭话，怕吓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不是不是……我头一次，家里停水了，小孩衣服得洗！“大姐反应很大，近乎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邱瑜心里了然，这是把她当成工厂领导，怕被责罚。

　　邱瑜下意识要解释，转念一想，换了一副面孔，唬着脸“厂有厂规，你也洗她也洗，厂里还像话嘛！”见大姐脸色发白，心里不忍，赶紧接着问，“我问你几个事儿，你有什么说什么，洗衣服这事儿我就不告诉厂长了。”

　　大姐连连点头，“好好好！”

　　“厂里平时上班有多少人？你每个月发多少钱？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

　　大姐愣了一下，蹙起眉头边想边说，“额是去年2月过完年来的，带额来的那个班有8个，现在走了一半了。现在人也不多，二楼总共也就二三十来人。额每月不到三千块钱，买买菜，省不了几个钱……”

　　15分钟后，邱瑜走出洗手间，脸色平静。跟着蒋猛去了四楼会议室。徐涛面无波澜地打量了她几眼。姚佳眯起眼睛，隔空点了点邱瑜，指甲像开出粉色的凤仙花。

　　邱瑜讪笑着双手合十，按照座签坐下。冯主任居中，徐涛和姚佳分坐在老冯左右手，邱瑜在徐涛下一顺位。蒋猛与邱瑜隔了一个座次。

　　厂长刚刚发言完毕，接下来是办公室主任、技术负责人依次发言。内容从每年报给总部的材料中都有迹可循。

　　邱瑜伸手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手机振动，蒋猛发来消息，“要咖啡吗？”

　　“无糖拿铁，谢谢啦。”

　　邱瑜没客气，片刻后，蒋猛静悄悄离开，复返时从身后递给邱瑜一杯瑞幸。

　　邱瑜道谢，开了封口正要喝，一阵喧哗声从楼下传上来。

　　全场寂静，办公室主任小跑着出去，邱瑜坐在圆形会议桌靠窗的一侧，不着痕迹地往窗边滑了几步。

　　楼下的厂地聚集了一批人，男女都有，为首一人乌拉乌拉地嚷着些什么话，几名保安正与他对峙，场面僵持不下，办公室主任出现了，一副息事宁人的笑脸，看起来要请他们安静。

　　邱瑜想起刚才女工大姐和她透露的情况。

　　临走前，她出于善意，让大姐放宽心，她不会告发她的。

　　大姐问“你们好些人来啊？”邱瑜笑了笑，他们从总部下来，只是来工厂看一看。

　　大姐一直目送她走出洗手间。邱瑜只当是她被吓得没回过神。

　　未免有些巧合。

　　喧哗声并未减弱，楼下的争执甚至有进一步的趋势。已经有保安伸手指着人群呵斥，不知说了什么话，众人情绪激烈。

　　“工伤不认！欠钱不还！让总部领导看看！”突然，靠后一人掏出了扩音器。声音穿透空气，穿透墙壁，直冲会议室每个人的耳朵。

　　徐涛和姚佳一脸惊慌，冯主任重枣色的脸庞肉都垂下来了，扫了对面的厂领导一眼。

　　厂长更是脸色煞白，连连道歉，说是楼下那帮人老来闹，其实工资早就结清了。说完厂长横了一眼身边的其他人，各色人等小跑着出去了。

　　“工伤不认！欠钱不还！”扩音喇叭还在喊。

　　冯主任回头看向邱瑜，邱瑜两步跨过去，俯身听吩咐。

　　“让其他年轻人先走，你安排好，不要外传。”

　　邱瑜领命，叫上蒋猛，二人将团队其他年轻人带走，跟着蒋猛回到车上。

　　年轻人虽然莫名其妙，却也都乖乖回去。小齐惦记地回头看了好几眼，邱瑜拍拍肩膀，使了个眼色，小齐这才上车。

　　邱瑜喊：“蒋猛。”

　　蒋猛回头，感到气氛不同寻常。邱瑜一脸严肃地交代他，先带同事们回宾馆休息，她还得去跟着冯主任那边，随时等候领导指挥。

　　蒋猛点头表示明白，看到邱瑜眉间的忧心忡忡，清风朗月地一笑，低声宽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别太在乎了。”

　　刻意压低的男低音像一根羽毛般轻抚过邱瑜的耳道，她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

　　“谢谢！”邱瑜听进去了规劝，深呼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