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桌》木与火之歌

3、第3章 蹲守 黑丝不知道

　　蒋猛在宾馆大厅寻了沙发一角坐下，同时看到邱瑜僵立的背影。像一只缩起来的兔子，侧身躲到绿植后头。

　　蒋猛好奇地探了头，用目光搜寻豺狼虎豹来自哪里。

　　邱瑜赶紧挥手，示意他靠里头坐别出来。

　　蒋猛看懂了，不仅乖乖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还掩耳盗铃地猫起后背，试图让沙发边缘遮住长手长脚。

　　“叮……”

　　电梯响了，邱瑜探出半只眼睛，同时举起已经调到静音的手机，对准冯主任和女郎咔咔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拨到摄影模式，打开3倍放大，录下了一行人从进电梯转过身露出正脸的视频。

　　电梯门慢慢合上，邱瑜结束录制。

　　得益于年初新换的手机镜头给力，11秒的视频中，冯主任的大头清晰可辨，身旁的美女妖娆动人。

　　电梯门完全合上前一秒，老冯的手探向了女郎的裙底，门缝彻底合拢，手部动作被电梯门遮挡。

　　鸡皮疙瘩爬满胳膊，身为女人，邱瑜心底翻涌上来毛骨悚然的恶心，仿佛此刻，那只油腻的肥手伸向的是自己。

　　“下头男。”有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邱瑜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心情。再睁开眼，又是一片灵台清明。

　　到底是回去拿衣服？还是在一楼蹲守？邱瑜的脑子飞速旋转，衡量此事的重要性。

　　她看了一眼蒋猛，1米八几的大男人此刻还在遵循她的暗示，以倒伏姿态埋在卡座里，不走过去近看，实在看不出躺着的有谁。

　　瞅着实在滑稽。邱瑜一边笑一边给他发消息，“警报解除。”

　　“收到。”

　　“你看到谁了？”蒋猛忍不住好奇。

　　邱瑜本欲把照片发给他，转念一想收住动作。“盯着点儿电梯出来的人。我待会儿下去。”

　　冯主任他们那台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到了8。

　　邱瑜当机立断，几步跨进了另一台在一楼等候的空电梯，按下自己的6楼。

　　她一路小跑，回房间迅速抽了两个口罩，开箱翻出帽子，又抓了件防晒服。

　　箱子里叠放整齐的其他东西滴里嘟噜地被带了出来，散了一地。

　　邱瑜无暇多看，几乎弹射到门口，反手带上房门，一边跑向电梯一边戴帽穿衣。

　　事出紧急，邱瑜心脏咚咚咚地要跳出胸腔，动作可称得上迅猛，从出电梯到返回用时不到两分钟。

　　老冯是领导，住宿标准高，把他安排在宾馆靠顶楼的25楼，等邱瑜按下按钮，那间电梯已经从25缓缓下落。

　　24,23,22,……

　　有其他电梯停在本楼层，邱瑜置之不理。站在那台电梯门前一心蹲守。

　　18……她盯着锃亮的电梯门反射的自己，看起来是一位准备夜跑的健身达人。

　　12……那两人没见过她，这样走进来，应该不会引人注意。

　　9，8,7……来了来了，邱瑜手心和后背疯狂出汗。

　　“叮”门开启——

　　她深深呼吸，准备进去。

　　但电梯里只有一位完全没见过的中等身材男士。

　　邱瑜死死盯住他，他疑惑地反看着她，问号简直要冒出脑袋。

　　见邱瑜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正要合上门，邱瑜转念说“等一下。”鱼一样溜进去。

　　男士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

　　邱瑜过去一楼卡座，蒋猛眼睛瞪得像铜铃，滴溜溜地看着她走近。

　　“你是做侦察还是潜伏？”

　　邱瑜没心思搭理，直接发问“刚才这段时间看到一个一米八左右的壮汉了吗？还有个穿DVF裹身裙的黑丝美女？”

　　蒋猛笑得浮夸，“邱sir，考试合格我是不是就能卧底了？”

　　见邱瑜没回应，他脸色收敛，微眯眼睛，一副老实模样答道：“报告，我不知道DVF裙子长什么样。不过从你进去到现在，没看到美女。”

　　觑了一眼邱瑜的脸色，补了一句，“有男人出来，目测没有我高，也不壮。”

　　邱瑜忍住笑，这个回答不错，符合她对男人的刻板印象。

　　那个男的负责架着老冯，可能也没那么快出来。至于那个女的……姑且再等等。邱瑜在心里盘算。

　　蒋猛忽然戳了一下邱瑜的胳膊，“他壮不壮？”

　　靠！

　　邱瑜回头看向电梯，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是他！

　　邱瑜的眼睛都不敢眨，直勾勾盯着他。两只膀子上的腱子肉气势磅礴、青筋毕露，左胳膊还纹着花臂，修身T恤的肩部和胸部都被肌肉塞得满满当当。只是……直到他走出宾馆的旋转门，都是独自一人。

　　那个女的应该还没下楼。邱瑜缓缓收回目光。

　　蒋猛探过身，递一张得宝的纸巾到邱瑜手里，芬芳扑鼻。

　　邱瑜莫名其妙，“干嘛？”

　　“擦擦哈喇子。”蒋猛促狭地笑。

　　邱瑜暴怒，下意识要反驳，想到兹事体大，又闭上嘴。劈手夺过纸巾，攥在手心里默默吸汗。

　　“还要继续等吗？”笑归笑，蒋猛觉察到邱瑜的紧张，知趣地没继续多问。

　　懂进退，知分寸。他已经胜过了大多数成年人。

　　邱瑜脑海里飞过另一种方案……要不要去老冯的门口蹲守呢？似乎也没必要，还冒着暴露的风险。

　　其实现下情况已经很明了，女的留在老冯的房里了，干什么？自然是见不得人的事。

　　老冯啊老冯，知道你路子野，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点儿……直接带到宾馆里，这可都有监控，一举一动都记录在摄像头里，如果被查到……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邱瑜脑中飘过了一丝逻辑矛盾之处。老冯烂醉成这样，壮汉架着他，黑丝美女搀着他，宾馆监控……

　　哪怕换作是她邱瑜主动搞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不管是什么鸡鸭鱼肉，她都不会带进宾馆。

　　而老冯，他十八岁进厂，从电焊工干起，愣是能从几万员工里脱颖而出，坐到集团办公室主任这个炙手可热的职位。见证了一个国营小厂成长为国内乃至世界屈指可数的工程机械集团，他纵横打拼三十年，不至于这么没心眼。

　　除非……有人故意这样安排，目的就是要有监控，就是要老冯被人看到。

　　最好还有人录了视频，最好………

　　最好告到集团高层那里………

　　一件自相矛盾的事情，如果没有头绪，不妨倒推一下，这样做谁最有利？

　　那么，最受益的是谁？

　　邱瑜心里升起毛骨悚然的寒意……她第一反应想尖叫，一秒都不想在此地逗留。

　　然而她不是一个人，邱瑜慢慢转动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蒋猛。

　　年轻的男人回望她，一派坦然，仿佛一只憨厚的金毛。

　　“能相信他吗？能相信吗？”邱瑜脑中警铃大作。

　　“那种肌肉有可能是吃药练出来的。”蒋猛慢条斯理地下了结论，不知讲给谁听。

　　邱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谁能懂她心中此刻的翻江倒海，这个白痴！

　　刚才她濒死的紧张感突然被他这句话卸下劲儿，她猛地放松了。

　　对比太强烈，她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竟油然升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会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那么，这个节骨眼，在盛京谁最视老冯为眼中钉肉中刺，谁就最有动力做这件事。

　　她慢慢收起了笑意，问他：“你能知道现在徐总在哪吗？”

　　“我又不是他的……”蒋猛下意识回答，然后闭嘴，从疑惑到恍然的表情一一闪过。

　　“是冯主任吗？”蒋猛虽是问句，其实心底里知晓了答案。

　　邱瑜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二人一时间无话，如果真是徐涛安排的局，只针对冯主任倒还好，那万一还有别的呢？

　　冯主任之后，下一个是谁？

　　邱瑜深深领会到临行前老领导交代她的话——“这次下去，你们肯定会遇到很多考验。”

　　如果真是徐涛安排的局……

　　邱瑜按下心中波澜，微微眯了眯眼，蒋猛和她，根本就不在一个阵营。

　　这与蒋猛知不知情、参不参与都无关。

　　蒋猛是分公司的人，是徐涛和姚佳的兵，这就够了。

　　邱瑜怔忡，指针已经指向了12点。

　　蒋猛似乎没意识到邱瑜心里的翻江倒海，他往下出溜了半截，靠着座眯起眼睛。

　　“你要不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今天我就不回医院了。”邱瑜艰难地开口，劝他回去。

　　敌我阵营，泾渭分明。哪有余则成拉着谢若林一起潜伏的道理。

　　“那不行，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蒋猛答得理所当然。

　　时间又过去5分钟……

　　蒋猛几乎要合上眼睛，又拼命睁开，见邱瑜还在严阵以待，忍不住默默腹诽了一句：

　　“看不出来，冯总还真行啊。”

　　邱瑜其实也这么暗暗吐槽。

　　终于，电梯门打开，女郎款款走了出来。蒋猛与邱瑜齐齐盯着她，见她面色红润，发丝微乱，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化妆镜，仔细补上口红。

　　黑丝不知道留在了哪里，或许扔掉了，或许在某人的房间。一双恨天高上杵着白皙笔直的腿，她“咄咄咄”地走向门口，一辆MPV停在那里。

　　邱瑜眼疾手快，咔咔咔连拍了数张，车牌号盛ACM8536。

　　“这车你认识吗？”邱瑜问蒋猛。

　　蒋猛缓慢点了点头。岂止认识，他简直太熟悉了。

　　邱瑜暗笑，又把那张纸巾递了回去，“擦擦哈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