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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吃饭 我生病了 ...

  •     一晚母子夜谈,四两拨千斤。父母和儿子的隔阂消弭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温栖把脸埋在被子里,情绪倒涌上来。

      白期岚说出那句悔婚后,温栖的沉默说明了很多。

      他怕母亲多心,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向母亲吐露了实话:“我……可能有点喜欢他了。”

      白期岚望着温栖的眼神凝聚着疼惜,在她的眼底泛起泪光。

      “小栖开心最重要。”

      温栖的呼吸在被子里逐渐混乱,闷热在这个小空间里散不开,尽数染到温栖脸上了。他清晰明确地意识到这种情绪名为羞怯,是喜欢上一个人的必要附加品。

      窗外的树木窸窸窣窣的,一片叶子落地无声,狂风一来,大片的绿色倾倒在地,便是响亮的深秋号角了。

      头探出被子,凉爽的空气浸润他微红的脸颊。窗外的风吹在他手腕处,吻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

      往日和宋攸序相处的画面像一部蒙太奇式电影。他怎么会把每个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

      他一边排斥,一边沉浸到那些碎片画面中。

      腺体随着他越想越深而越来越热,从滚烫中生出一丝隐隐的刺痛。

      最近腺体总是没有预兆地发热疼痛,且变得更为频繁。温栖思忖着明日得去一趟医院看看了。

      他认栽地深吸了口气,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你是不是从事和信息素相关的工作?”医生用手指按压着温栖的后颈,摸索着腺体的大概情况。

      温栖:“是的。”

      “有alpha伴侣吗?”

      “没有。”

      几个问题下来,医生心中有了诊断:“您腺体本就脆弱,还长期受到不同信息素的影响,腺体就会格外地敏感。近日可能短暂接触到了高匹配度的信息素,使得您的腺体对后来接触到的信息素产生了排斥反应,造成了腺体损伤。”

      在工作中接触到的信息素数不胜数,哪一个匹配度高哪一个有排斥反应,温栖压根就没有印象了。

      “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休息一段时间,少接触外界的信息素,平常注意保护腺体就行。”医生呷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给温栖写了医嘱。

      接触信息素是工作的必要环节,加之项目到了关键处,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假原则上不允许,温栖本人的职业操守上也不同意。

      医生看过的病人千千万万,病人的想法也是摸得门清,看一眼温栖神色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治疗不是讨价还价,哪有说情的道理?你还是放下工作好好休息吧。”

      出了诊室,温栖忧心忡忡。步履悬浮,险些撞到旁人。幸而这人及时捉住了他的肩膀,避免了一场相撞。

      “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了?”

      温栖抬头,眼眸中还拢着一层忧色,在看清楚来人后霎时消散,拨云见日。

      “宋攸序,你怎么会在这里?”难过时眼前骤然出现喜欢的人,不亚于是一场幻想,以至于他不再称宋先生,而是喊出了宋攸序的大名。

      宋攸序低头,温栖与他不过半尺距离,神色茫然。人在看见可爱的事物的时候会患上可爱侵略症,宋攸序大概是染上了这样的病,不舍得放手,还紧紧地握着温栖肩膀。

      怀中人还处在混乱中,没注意到处境的不妥,专注地看着宋攸序,等待对方的回答。

      宋攸序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很快被笑意溶解:“我来医院看望亲戚。”

      “你呢?”宋攸序关切道,“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温栖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遮去一半眼睛,他语气低落:“我生病了。”

      温栖一向是一个不爱倾述,擅于自我消化的人。既然事情总会过去,其中的难堪就不必要往外吐,还徒增旁人烦恼。再保守的人也会有一丝不可控制的分享欲,比如他得知身体状况的那一刻,想和父母倾诉,比如现在,想依靠宋攸序。理智回笼,倾诉欲被理智强压,他当然还是选择不说。

      告诉父母会惹他们担心,而告诉宋攸序,温栖难的是无法准确界定他俩之间的关系。我们算朋友吗?关系好到可以分享烦恼吗?

      温栖对于关系的界定像是一款攻略游戏,好感到达一定数值能触发解锁一些行为,而冰冷的数值明码标价,将他多余的情感拒之门外。

      世界上为什么没有恋爱的规则,喜欢上不太熟的朋友下一步要怎么做,放弃还是追求?追不上朋友也当不成了又当如何?

      宋攸序还欲再问,温栖硬生生打断:“小病而已,小事而已。”

      “真的没事?”

      “真的。”温栖撒谎有时效,在暴露前他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温栖往右挪一步,企图离开宋攸序笼罩下来的阴影。

      还未成功撤离,宋攸序微微一偏头,气息撩拨着温栖耳畔:“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

      温栖坐在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知后觉到方才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有多突兀和奇怪。

      有事离开是他慌不择路抓来的借口,说谎毫不眨眼也一点不记心上,脱口而出的一句“今晚也可以”彻彻底底出卖了本就不具可信度的托词。

      温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仍旧若无其事镇定自若邀请宋攸序共进晚餐。白白纠结是追人还是放弃了,对方给出个台阶,温栖顺杆就下,行动先理智一步,什么计划和谋略全抛之脑后。

      “从记事起,我还是第一次坐别人的副驾驶。”宋攸序系好安全带。

      宋攸序很少坐副驾驶的位置。像他们这种人的车,副驾驶通常是摆设。一辆车终生都可能只载过司机和主人。

      “荣幸。”温栖开了十年车了,此时却像是靠科目三一般紧张,呼吸难以平复,十分认真地把者方向盘。点火挂挡起步行云流水,堪称驾考规范指南。

      宋攸序毫不掩饰地盯着温栖认真的侧脸。“你也不用现在就还我上的人情,”他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等你有空再请也没关系。”

      “择日不如撞日。”温栖开车时切换到一种不符合往常性格的惜字如金。

      “听着你好像很着急还完人情然后和我划清界限。”

      “我没有。”

      “温先生晚上的事放着不管吗?”宋攸序为温栖担心起来。

      “不急。”温栖想去看宋攸序,换道又不得不看后视镜,眼神乱瞟。

      转向灯的提示音“滴答滴答”有规律地打着节拍,像加速过得心跳声,一如温栖脖颈后跳动的腺体。

      坏了,是不是又犯病了?温栖极力压制身体的变化,耳后渐渐发烫。

      还好只是发热,腺体处没有其他过分地骚扰。

      点单时,温栖有意无意偷瞄一眼宋攸序,面前花花绿绿的各式菜品好似入不了他的法眼。他的食指落在某道菜名之下,眼睛却自动识别成其他的,心思飘忽荡漾着。

      宋攸序察觉到温栖的心不在焉,关心他的身体却不好开口,只得在路上说些有的没的逗温栖开心。开车的温栖与平日差别甚大,新奇且有趣,不免令宋攸序去想象温栖工作的模样。一下了车就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

      对方没有点单的心思,宋攸序索性先点了几道,观察到温栖眼睛发亮,了然这些菜都点到了胃上。

      宋攸序说话总是带着一些目的,谈判桌上说服对手让利,餐桌上摸清对方口味偏好。第一次吃饭,宋攸序状似无意地谈到某道菜,自然地问起温栖的意见,一番问答,温栖的味蕾信息就大致掌握了。

      “宋先生和我口味很相似呢。”温栖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眼尾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欣喜。

      “我们算是朋友了吧?”宋攸序说,“称先生总像是在工作,不如直接喊我的名字如何?”

      听到宋攸序提起朋友,温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好,宋……攸序?”

      “你好,”宋攸序和温栖比显得坦然了很多,“温栖。”

      温栖眼睫轻颤,眼珠左右转动,瞳孔中一会是窗外的霓虹灯光,一会是餐厅内温暖的烛火,无论是哪一种都很动人。

      了解一个人要从他的工作开始。

      “温先生——”宋攸序抱歉地轻皱了下眉,止住了错误的称呼,特意咬重纠正后的字音:“温栖。”

      “你明明可以直接接手父母的公司,为什么最后选择了现在的工作?”

      似乎问到了温栖心上,他放下刀叉,态度认真:“那时候温氏药业起步不久,最大的痛点就是技术落后于同行业,我恰好也读不来金融之类的,就毅然决然献身科学了。”

      “没想到我还挺喜欢的,就潜心钻研抑制剂研究方向了,也算是小有成果。”温栖提到专业相关,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小小的自豪。

      宋攸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吃完饭,温栖有点晕碳,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工作了一天,又在医院跑上跑下的,双脚酸痛万分,迈开腿的时候犹如外行人玩木偶,僵硬得不行。

      温栖走在宋攸序前面,拉开车门。一阵眩晕感传来,拉车门把手的手脱力,身后仿佛有重力拉扯着他向后倒去,连同着温栖的意识。

      车门打开不完全,受惯性自动往里合上,“哐”地一声响,浅浅唤醒了一点温栖的感知。

      温栖抓着仅存的清醒堪堪站住,不知道从哪而来的茉莉花又缠绕着他,撩拨着他,迫使温栖身体发软,终于不得力气,沉沉坠倒在充满花香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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