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昨日朱门今荒丘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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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山下。
晨光熹微，商贩们已经支起摊位，叫卖声络绎不绝。
聂雪回身披鸦青斗篷，遮住赤红衣袍与及腰长发。
“哎哎哎！小心！”
“大家让一让！”
有老妪推着满车香梨，费力挤在如织人潮中。
一个不慎磕到石块，颠簸之下，独轮车便要倾倒。
“老人家，小心一点。”
聂雪回抬手一扶，果车便止住颓势，被推回正轨。
动作间，宽大斗篷滑落，露出他暗红色长发，和雪白面容。
“你的梨……”
他垂眸俯身，拾起地上散落香梨，衣袂委地迤逦，身姿清丽。
如兰风姿惹得周遭众人不禁驻足停步，齐齐瞩目。
“谢谢你啊，少年人！”
老妪鬓发斑白，满脸皱纹。
她看着风姿绰约的眼前人，颇有些拘谨的道着谢。
“前面的，别挡道啊！”
后方行人不明所以，见道路拥堵，众人停步不前，不由得大声喊道。
“好的好的……”
身后催促声让老妪越发紧绷，她看着聂雪回，有些紧张踌躇。
聂雪回替老妪将全部果子拾好，却见她皲黑的涨红一片。
“怎么了？”他歪头问道。
老妪慌忙从推车上，找出两个最好的香梨，递给聂雪回。
“少年人，我也没有别的感谢，带着吧……”
“多谢了，老人家。”
聂雪回接过香梨，心情颇好地抛了抛。
随后拢好斗篷，转身离去。
而那抹修长身影走远后，周围众人才沸腾开来。
“我要卖梨！”
“我我我！我也要！”
“……我想要，刚才那公子碰过的梨！”
人潮将老妪拥堵了起来，她第一次生意如此之好。
“好好好，大家别挤！”
老妪勉强从人群中，透过缝隙抬眼望去。
只见那抹远去身影飘忽，周围拥挤众人竟都自动与之隔开三尺。
“……看错了吧？”
老妪揉了揉浑浊的眼睛，迟疑地念叨着。
……
聂雪回一路行至内城，正要往沈府而去。
忽闻一阵童声传来。
“……沈府门，沈字歪
少爷傻，老爷倒。
……”
几个总角小儿呼啦啦地跑过，嬉闹唱着歌谣。
“……乌纱贵，枷锁来！”
“哈哈哈哈，枷锁来！”
聂雪回脚步一顿，心中惊疑。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移，跃至房顶，向沈府掠去。
直至大门之前，却发现昔日气派的府邸如今一派冷清之象。
正门上贴着封条，几名官兵看守门前，路过行人皆是避之不及。
“……这便是墨卿所说劫难吗？”
聂雪回暗掐法诀，溜进府内，却发现如今偌大沈府寂静的可怕。
“一个人影都无，元丰会去哪？”
他匆忙搜寻了遍，一无所获。
“咦？”
聂雪回凝眸细看，意外发现府内并无许多搜查痕迹。
想来沈砚舟并非威信全无失，那些官兵并未闯进府中。
“……出门找人问问。”
聂雪回眉心微蹙，踏上屋檐之时，正撞上一道黑影迎面袭来。
“什么东西？”
聂雪回将之抓在掌心，眨眼细看，才发现正是自己从蛇妖手上救出的雀妖。
“是你？”
“叽叽------”
“你说你知道元丰的下落？”
“叽叽---叽！”
“带路。”
……
湍急渭水穿城而过。
“翠翠……”
元丰紧紧抱着绣球，漫无目的地走在岸边。
“你有看见翠翠吗？”
他拦下一人，满脸迷茫地问
“什么翠翠？滚开滚开！”
被拦下的男子穿着粗布短衫，身形矮小却颇为结实。
他只觉莫名其妙，伸手便要将挡路的元丰推开。
谁想一推之下，元丰竟是身形都未曾晃动。
“嘿，你这人！”
矮小男子顿觉失了面子，羞恼地张望四周，觉得众人皆在看着此处。
“谁知道你说的翠翠是谁，快给爷让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蓄力狠狠用肩膀向元丰撞去。
“啊！”
没想到仿佛撞上一堵铁墙。
他未能晃动元丰身形，反而被后坐力冲击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
矮小男子捂着肩膀，疼的龇牙咧嘴，叫骂不已。
元丰却是一根筋地说：“翠翠就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原来是个傻子！”
矮小男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暗认倒霉。
他嫉恨地打量着元丰健壮的身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翠翠是吧，我知道去哪找……”
“喏，你看河对岸，是不是有片房屋，你那个…翠翠想必就在那！”
元丰顺着男子的手指望去，茫茫渭水看不清对岸景象，只有汹涌浪涛拍打在河坝之上。
“翠翠……”
他抱紧手中绣球，瞪大双眼，却怎么也寻不到那抹红影，竟直直踏进急流河水之中。
“去吧去吧，就在对岸！”
矮小男子见这傻子，竟然真就往河里走去，嘲讽一笑。
“真是个傻子！”
他得意地哼着歌，转身离去。
......
老妪赶完早集，推着剩下的半车香梨，往城外家中走去。
“哎呦，一身老骨头……”
她用衣袖擦过额头汗水，坐在渭水河边歇脚。
望着奔腾渭水，她眯起浑浊双眼，隐隐约约在河岸边看见一身影。
“喂！小伙子！”
“你在河里做什么？”
元丰迟疑地停下脚步，转身对上老妪的视线。
此时冰凉河水已经淹没至他的腰间，他却仿若未觉。
“我……我要去找翠翠。”
“哎呦！那也不能直接往河里走啊！”
老妪焦急地走到岸边，朝他招手喊道：“小伙子，快回来，这水急得很！”
见元丰不为所动，转过身又要淌进河里。
老妪连忙喊道：“小伙子，你要找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妇我走街逛巷的，说不定遇到过呢？”
元丰星眸一亮，喊道：“翠翠就是，很漂亮！穿着红衣服……”
“还有头发及腰，很香……”
老妪听着这描述，第一反应就是今早遇见的少年人。
她有些迟疑问道。
“是不是……发间还带着碧玉发冠？”
“对！你……”
元丰脸上绽开灿烂笑意，快步从河边走来，急声问道：
“你见过翠翠？他在哪里？”
“……今早倒是有一面之缘。”
老妪打量着元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缓缓说道：
“那公子也算是老妇的恩人，你是公子的旧识……”
“不如先跟我回家，换一身干净衣裳，再寻人吧？”
……
“小伙子，来换身衣服吧？”
老妪递上一叠干净衣物，却被元丰侧身躲过。
他紧紧抱着怀中绣球，薄唇抿成一线：
“翠翠在哪？”
“唉，你先换身衣服，免得着凉了，我再带你去找……”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忽听清脆鸟鸣。
“叽叽----”
元丰抬头看去，只见土屋庭院中，聂雪回琼枝玉立，含笑望来。
“翠翠！”
元丰跨步上前，一把将聂雪回揽入怀中。
他将头埋在聂雪回颈侧，细细嗅着那清淡香气，越贴越近，直至薄唇贴上那细腻肌肤。
“翠翠……”
元丰启唇，缓缓含住白玉耳垂，喉咙上下滚动，泄露些许气声含糊念道。
“叽叽----”
元丰顿了一下，对上一对黑豆眼眸。
一只银灰色长尾山雀，藏身在聂雪回暗红长发中，如今偷偷探出头来。
“翠翠！”
“叽叽！”
聂雪回眉心蹙起，一手推开元丰，一手把山雀从发间抓出。
“……别吵！”
元丰脸被抵开，也笑容不减，反而将聂雪回手臂抱入怀中。
“翠翠，我好想你。”
老妪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两人亲密身影，嘴角露出欣慰笑纹。
“原来恩人，与这小伙子是这种关系。”
……
城郭西南角，外城排水沟渠堵塞，形成一片沼泽地。
两岸贫民搭棚屋而住，甚至有废旧船只改造的浮屋，勉强用一根粗绳系在岸边。
老管家一身布衣，穿梭在错综小巷中。
他面色镇定，仿佛那熏天恶臭并不存在。
“少爷.......”
“少爷？”
老管家推开一隐蔽屋子，却不见那高大身影，顿时声调一慌。
“元丰少爷，你在哪！”
他寻遍棚屋周围，却无音信。
老管家脸色越来越差，满是风霜的脸上，面无表情时，竟透出一股狠戾。
“管家爷爷......”
闻声，老管家迅速转头，见到元丰身影方才舒了一口气。
他按着元丰肩膀，上下检查了一会，见他衣衫湿透，粗发凌乱，知他必是出门受了欺负。
“元丰少爷……”
老管家长叹一声，为他抚平身前衣襟，方才有隙转头看向一旁的聂雪回。
“聂公子，此次也是多谢你了。”
聂雪回眨了眨眼，疑惑道：
“管家怎么几日不见，就生疏起来？”
“唉———”
老管家叹气间，面上皱纹更深：“如今沈府深陷危机，不敢连累聂公子……”
“是发生什么事了？”
聂雪回满心不解：“沈砚舟又去哪了？”
“爹，爹被杀了！”
一旁的元丰却是神智不清，胡乱喊着。
他攥着聂雪回斗篷一角，轮廓深邃的脸上是孩童的一般的恐惧。
“好多血！都是血！”
聂雪回见他神情狰狞，额头青筋蹦起，似是又陷入旧日记忆中。
“没事了，元丰。”
聂雪回索性敞开斗篷，任由元丰躲藏进来。
“……翠翠。”
元丰半跪在聂雪回腿边，紧紧环着那截细腰。
他将脸埋在那柔软衣料中，深深吸着聂雪回身上清淡香气，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少爷。”
老管家一旁看着，眸光一阵闪烁。
“沈砚舟死了？”
聂雪回安抚好元丰后，抬眸看向他问道。
老管家陷入回忆中的思绪一滞，嘴角抽了抽，才说道：
“此事要从你和少爷成亲那日说起……”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昨日朱门今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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