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绣屏犹在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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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雪回立于大雄宝殿中央，雪色衣袂无风自动。
殿内那尊金佛低眉垂目，高大神像投下阴影，将他单薄的身影完全笼罩。
他看着掌中菩提子，取出瓷瓶倾倒。
忘川水滴落，浅金色菩提子咔地一声脆响，裂开一道纹路。
裂纹中金光大绽，将昏暗的大殿映得通明。
聂雪回被这光芒刺得偏过头去，狐眸眯起。待光华渐敛，他缓缓摊开掌心。
只见那枚菩提子竟抽出了嫩芽，浅绿色新叶在风中摇晃，颇为生动。
聂雪回尚未来得及欢喜，就见那绿叶突然颤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碧绿藤蔓从菩提子中疯狂窜出，转瞬便长成碗口大小，蔓延攀爬至大殿横梁上。
嘶哑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树妖姥姥放声大笑，
“哈哈哈......金明还是回归我体内了。”
说着，碧绿妖藤卷上聂雪回纤细的脖颈，紧紧缠绕，压出道道红痕。
“小狐狸......”
树妖的声音陡然转冷，“往日仗着金明护你，才容你活到今日......”
聂雪回被藤蔓勒至半空，雪颊泛起潮红，额上汗珠滚落，与唇边溢出的血丝混在一处。
“怎么不说话了？”树妖的声音带粘稠恶意。
聂雪回死死咬住下唇，将原本嫣红的唇瓣咬得一片惨白。
魂魄上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却连一声闷哼未曾发出。
藤蔓又收紧三分，他被迫仰起头，发间雪白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眼尾那抹妖纹昳丽。
树妖姥姥见他始终闭口不言，也觉索然无味。
碧绿妖藤猛地一甩，将他重重摔在地面上。
“咳......”
聂雪回强撑着支起身子时，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藤蔓如潮水般退去，只余树妖嘶哑的嗓音在大殿回荡：
“且留你几日性命。黑山君已遣人送来聘礼，三日后便要迎你过门。”
“好好梳妆打扮，别丢了我们兰若寺的脸面。”
渐渐远去的声音中，带着恶意的欢愉。
聂雪回抚上脖颈淤痕，浅色瞳孔中映着地上灰烬，树妖出现之后，那枚菩提子便骇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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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兰若寺内烛火幽微。
几只蜻蜓落在地面，化作几个小精怪，捧着托盘蹑手蹑脚地走进门来。
“狐...狐君......”
领头的精怪声音细若蚊蚋，将托盘轻轻搁在案几上。
托盘上，嫁衣红得刺目，金线织锦在烛火下泛着粼光，玉带流苏叮咚作响。
聂雪回倚在窗边未动，修长身影仿佛融入月色中。
小妖们偷眼望去，只见他鸦羽般的眼睫低垂，在如玉的面容上投下淡淡阴翳，整个人散发着寒意。
“退下。”
清冷声音含冰，小妖们慌忙化作原形，退出房去。
聂雪回并未回首看那嫁衣，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琥珀，注视一会后，扬手抛向身后。
琥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绣屏之上。
刹那间，琥珀化作千万缕金丝，在绢布上飞针走线，渐渐绣出一道修长身影，气质如竹，文气清俊。
当绣像完成之时，那人忽然眨了眨眼，眼中似有光芒一闪而过，竟抬脚踏出屏风。
宁采臣轻振蓝衫，缓步走上前去。
“雪回好生狠心，”他声音含嗔，眉眼却带笑，“这些时日，竟一次也不曾唤我来见。”
说话间，他俊眉微挑，目光始终凝在聂雪回身上，专注得近乎贪婪。
聂雪回侧首瞥了他一眼，不发一语，转身推开木窗。
宁采臣顺着望去，只见窗外，一向破败的兰若寺，此时竟处处张灯结彩，彩绸连天。
“这是......？”
宁采臣眉心紧蹙，上前一步贴近聂雪回。他低头时，发丝垂落，遮住紧缩瞳孔。
“发生何事了？”
聂雪回站起身来，雪白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他抬眸望向宁采臣，浅色眼眸中凝着寒霜：
“树妖已定下婚期，三日后要将我嫁与黑山君。”
“如今时日，春闱已毕，你能否赶得回来，助我与树妖决战......”
宁采臣跨步上前，一把握住聂雪回的手。他掌心温热，力道大得几乎让聂雪回吃痛。
“三日内，我必归来。”
宁采臣一字一顿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月光透过窗台，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光影，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
他缓缓倾身，在聂雪回耳边低语：“等我。”
这二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话音未落，宁采臣的身影已化作万千金丝，渐渐消散。唯有聂雪回腕间残留的温度，证明方才并非幻梦。
聂雪回看着自己方才被握过的手，手指缓缓合拢。
他浅色的瞳孔中寒光流转，浑身妖气涌动，雪白狐尾舒展似流云。
“黑山君......”
他轻嗤一声，广袖一振间已翩然起身
聂雪回抬手推开房门，红绸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映得他如玉的面容也染上几分血色。
“既然要娶......”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尾妖纹昳丽，狐耳绒毛上泛着月华般的光晕。
“总该先会会新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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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孤塔，独立苍茫月色中。
聂雪回缓步而上，夜风掀起他雪色衣袂，银纹发带在身后翻飞如云。
登上塔楼之顶，只见一道巍然身影负手而立。
玄色衣袍上绣山岳纹路，腰系大带，玉佩组绶交击脆响。
“......你来了。”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剑眉入鬓，眸若明星，赫然是小石头长大后的模样。
聂雪回冷笑一声，手中霜刃寒光吞吐，便向黑山君斩去。
斩渊不避不闪，竟徒手握住锋刃。
剑气瞬间割裂他的掌心，鲜血顺着莹白剑身蜿蜒而下。
“嗯......”
黑山君喉间溢出一声低喘，俊美的面容上泛起潮红。他眯起星眸，竟露出享受的神色。
借着剑势，他将聂雪回拽到身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潮湿的吐息交织在一起。
“狐仙大人......”
斩渊低哑的嗓音里带着笑意，欲要抚上聂雪回的脸颊，“怎么一见面就动怒呢？”
聂雪回偏头避开，雪白狐耳警惕地竖起。
他眼中寒芒更盛，冷声道：“怎么，你是黑山君......”
“那断岳是谁？”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罢了。”
斩渊闻言眉眼下压，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威压尽显，只听他沉声说到：
“黑山自古镇压忘川，他原是我座下一祭司，当年我与忘川河灵之时，河灵溃逃时被他截获。
他竟起了妄念，生吞忘川河灵，妄图以承接神位。
可凡人之躯怎能承受忘川之重，他虽是窃取忘川之能，身躯却也被冲击地千疮百孔。
他驱使妖兽，在我闭关之时暗算于我。
累得我只得将元神寄于山石，后来流落山脚村落，化作稚童......”
断渊见聂雪回眉眼微动，似在暗自思量，不由得挽起他的衣袖，细闻冷香道：
“怎么？在想如何借他来对付我？”
聂雪回身形微滞，似是被说动心事。
斩渊见此却低笑出声，他抬眸时，眉眼温和，眸光冷澈，那神情与断岳分毫不差。
“可惜，你将我们双双封印在忘川河底时，河水的冲击早已碾碎了他的肉身。
如今他虽是身死，魂魄却缠绕上我的元神......”
说话间，斩渊声音竟是带着回响，仿佛两人同时说话:“如今，我与他共用一个身躯。”
聂雪回只觉那声音仿佛灌入魂魄，听得他神魂动荡，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斩渊接住他倾倒的身躯，将他横抱而起，动作轻柔。
月光下，聂雪回面容如同上好的白玉雕成，长睫在眼下投下两弯浅影。
斩渊凝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
他抱着聂雪回缓步走下塔楼，玄色衣摆与雪白衣袂在风中交织。
“那件嫁衣......你喜欢吗？”
他在聂雪回耳边轻语，温热气息惹得狐耳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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