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万里苍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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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之上，两道身影依偎而行。
聂雪回低垂的眼睫微颤，余光扫过被少年攥得发皱的衣角，知晓方才玩笑过了头。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并未抽回衣袖，默许了这份靠近。
“狐仙大人......”
小石头仰着脸，目光灼灼，盯着眼前人如玉侧颜。
只见晨露沉沉，在如墨青丝上凝成细碎晶珠，折射七彩光晕。
小石头不由得有些分心，仓促踉跄间，雪白狐尾轻轻拂过腰际，将他揽住。
待他站稳时，那蓬松雪尾又矜持地退回。
一路行至主峰脚下，只见浊雾如黄龙盘踞。
厚重雾气阴翳，棕黄雨丝编织成网，沾湿两人衣角。
聂雪回驻足而立，霜白衣袖一挥，寒光剑气斩破浓雾，辟开一道路径。
却见那雾气宛如活物，转瞬又聚拢愈合，遮挡上山之路。
聂雪回眉心一蹙，后退几步仰头看去，浅色妖瞳骤缩。
只见那笔直山峰插向天际，像是一炷香。
峰顶幽火明灭，飘出淼淼烟气，垂落至半山腰处，化作黄泉之水，环绕其间。
小石头也探出头来，看着这柱直抵苍天的香，颇有些惊奇，说道：“黑山怎么变这样了？”
望着这迷阵，聂雪回眯了眯狐眸，启唇问道：
“小石头，你可知祭祀时的香，该怎么点吗？”
小石头正仰着脸看他，闻言一怔，对上那双含笑的浅眸时，不禁有些痴了，竟是忘了思绪。
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直到眉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额......”
聂雪回屈指在他眉心轻轻一弹。
小石头捂着额头，本想皱着脸喊疼，嘴角却先一步翘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聂雪回的衣袖，袖间冷香萦绕，仰头笑时露出尖锐犬齿：“狐仙大人，一点都不痛。”
他拽着聂雪回的胳膊晃了晃，尾音拖长：“你重新打，刚才太轻了。”
聂雪回眉梢微挑，这才发觉这表面呆头呆脑的小鬼，竟是颇有些赖皮。
他伸手抵住小石头凑近的额头，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却是一转，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些。
聂雪回转身望向黑山主峰，沉声说道：
“祭祀用香，当取三支，表天地人三才。”
聂雪回捻出三根莹白狐毛，化作三柱线香，拂袖一挥，顶端焰光自燃，青烟袅袅而起。
他双手持香齐眉，广袖垂落如云。
先拜昊天上帝，山间清风骤起，烟线直连九霄。
再拜后土神祇，地脉微微震动，烟丝下勾黄泉。
最后聂雪回抬头望向黑山，手中香火更盛，火光点点。
他周身妖气翻涌，雪白衣袂翩飞，口念咒言：
“一柱香透九重天，道气兴隆表意虔”
话音落定，聂雪回手腕轻转，三炷香脱手而出，笔直插入地面。
只见香头青焰暴涨，燃香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驱散灰黄雾气。
天幕阴云被撕开，洒落点点光辉，青色烟气升起，铺就一条青云路，直指黑山之巅。
聂雪回唇角微勾，正待收起法诀，忽觉衣摆一重，低头对上小石头亮得惊人的眸子。
小石头扑进聂雪回怀中，牢牢抱住他的腰肢，仰头笑开时脸露出尖锐犬齿，雀跃说道：
“狐仙大人好厉害！”
聂雪回被他撞得身形微晃，这才发觉这小子活像个小火炉，隔着衣料都能察觉身上热意，颇为麻烦。
见他又偷偷将手伸向狐尾，聂雪回尾尖绒毛炸开，终是忍不住，在他额头打了个暴栗。
谁知这小子非但不躲，反而仰着脸笑得愈发灿烂。
聂雪回阖了阖眼，懒得理会他，狐尾从他手中灵巧滑出，转身衣袂翻飞，就要离去。
聂雪回走出数步，身后却出奇地安静。他脚步微顿，不由转身回望。
只见小石头仍在原地，脑袋耷拉着，浑身陷入低落。
聂雪回抿了抿唇，害怕这小鬼再次落泪，叹了口气，声音颇有些无奈说道：“还不过来。”
小石头猛地抬头，见聂雪回朝他伸手，那修长手掌宛如玉雕，在碎金日光下泛着莹润光着，连指甲都透着珠光。
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那只手牢牢握住。
可这样甚至还不够，他干脆把聂雪回整只手都搂进自己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仰起脸笑开，露出尖尖的犬齿，黏黏糊糊地贴到聂雪回身边，悄悄攥住那片雪色衣角。
聂雪回垂眸瞥了眼小石头，暗道小鬼果然麻烦，雪白狐尾不自觉地甩了甩。
“走了。”
聂雪回牵着小石头，踏着那青烟云路，拾级而上。
只见那迷雾之后，竟是一片空旷之境。
涛涛黄泉水奔流而过，面前正是一个驿站渡口，简陋木板搭建而成，上书忘川渡三字。
河水是浑浊的棕黄色，汹涌地拍向岸边，两岸丛生的彼岸花红得刺目，细长花瓣簌簌颤动。
隐隐可见河对岸有一诡谲城池，其间烛火明明灭灭，点做一个不夜城。
聂雪回眉心微皱，打量着那幽幽渡口，身旁小石头竟似乎发现了什么，从河畔彼岸花丛中拉出一艘木筏，木板颇为破旧，上有锈迹。
这忘川河畔阴气森森，寻常凡人目力有限，小石头如何能在岸边中发现木筏的？
聂雪回眯起狐眸，颇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起小石头。
小石头仿佛未觉聂雪回探究的目光，而是使劲拽动那木筏，拉至渡口之前。
他拍了拍沾上尘土的手，在衣襟上蹭去额头汗迹，这才朝聂雪回伸出掌心。
“狐仙大人，现在就可以渡河了。”
他仰着脸，被风吹乱的额发下，那双星眸亮得出奇。
聂雪回眸光微动，却还是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
轻轻一跃，二人飘落在木筏上。妖气震荡下，木筏无风自动，缓缓驶离河岸。
黄泉河水临空而起，浪头狠狠拍打而来，小石头浑身一颤，本能闭紧双眼，想要避开。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张开双臂，挡在聂雪回身前，尚是少年的身形颤抖不已，却半步不退。
聂雪回望着眼前背影，纤长眼睫阖下，心中暗叹，不再试探，妖气翻涌而出。
久久未觉浊浪扑身，小石头惊喜地睁眼，只见面前展开一青白结界，如水幕流转，碎光粼粼，将浪涛隔绝在外。
他雀跃转身，眼底星光璀璨，仰头看向聂雪回，说道：“狐仙大人，好厉害啊！”
聂雪回却是倾身向前，青丝如瀑垂落，其间幽香暗藏，扫过小石头骤然通红的脸颊。
他修长手指挑向小石头脖间，勾起那根褪色的红绳，其下系着的漆黑石块便在他掌下摇晃。
那黑石通体黝黑，与黑山脚下随处可见的碎石别无二致，看不出什么神异。
聂雪回轻轻拨弄黑石，随之垂眸看向小石头。
只见他虽尚是少年，眉宇间已经显露出几分俊朗，小麦色脸庞上一双星眸尤其明亮，咧嘴笑开，露出犬齿尖牙，带着几分锋利感。
聂雪回却是勾唇一笑，手指轻挑，便将那黑石解了下来，在掌中上下抛了两下，说道
“说来奇怪，这石头竟然能破解黑山君的封印。”
小石头却是眼神一亮，双手合拢，将他执石的手紧紧包裹。
常年劳作的掌中老茧粗糙，磨得聂雪回雪白肌肤泛起微红。
小石头却浑然不觉，期待地仰望聂雪回，脸颊上染上几分红晕，笑意灿烂地说：
“狐仙大人，你......你喜欢就太好了！”
“你如果...喜欢......喜欢石头的话，就送给你了！”
小石头说完双手捧着聂雪回的手，将石头推到聂雪回身前。
只见他，不仅是脸上，现在连脖颈都红透了，整个人像在发着热气。
聂雪回见他话语含糊，不像是送石头，倒像是要把自己也送人，颇有些无奈。
他抽身而起，把那块黑石扔了回去。
少年慌忙接住，再抬眼时，脸庞皱起，神情颇为委屈，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聂雪回已经转身望向对岸。
木筏缓缓靠岸，那座城池终于显露全貌。
城池并不高大，围墙甚至颇有些低矮，看上去不过是泥土糊成，表面黄泥凹凸不平。
聂雪回轻轻一跃，便已飘然置身岸边之上。他掠过猩红的花丛，曼珠沙华流连地挽过他雪白衣袂。
花丛摇曳间，露出其中歪倒的一块木牌。
那乌木似是久经风雨，上面字迹笔画已经残破，模糊不可辨认，却仍能看出当年挥笔的霸道之气。
聂雪回尚在打量之际，就听身侧传来清亮嗓音，一字一顿地念道：
“枉...死...城?”
小石头方才见他下了岸，雪白身影消失在血色花丛中，慌忙跃上岸追去。
他拨开缠人的花枝，踏过湿软的淤泥，紧紧攥住那片雪白衣角，这才长长舒一口气。
待他顺着对方目光望去，那斑驳木牌却莫名勾起一阵熟悉。喉头无意识的滚动，字句已脱口而出。
小石头仰头看向聂雪回，面色颇有些迷茫地问：
“枉死城，是什么意思？”
聂雪回深深望向小石头眼底，半响之后，才回答道，“...鬼魂的居住之地吧。”
小石头瞳孔震了震，似是才反应过来。他嘴角一瘪，张开手就要往聂雪回怀里扑。
却被聂雪回侧身躲过，雪色广袖从他颊边拂过，只留一缕冷香萦绕。
小石头踉跄扑空，身形凝滞了一会，随后似是并未站稳，整个人栽进曼珠沙华丛中。
殷红扑簌簌落了满身，他等了半响，却仍未等到预想中的安慰，只得撑起身子。
他抬头时，眼眶微微泛红，沮丧地拍去身上尘土。
聂雪回眉眼轻扬，正要开口，忽听一清脆声音传来。
“大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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