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双虹贯日比 ...
-
天空灰黄色雨云密布，如线细雨垂下。
雨势之下，浑浊河水更加高涨，向着祭坛上众人扑来。
漆黑石阶笔直通向天际，勾连住那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塔尖。
攀爬的人们仰着头，眼中燃烧着狂热，仿佛登上那里，就能摆脱此生苦难，获得新生。
小花被娘亲紧紧搂在怀里，冰凉的雨水打在她脸上，让她不自觉地往娘亲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金白二色冲天而起。
她抬头看去，只见一布衣侠客手持长剑，如金乌逐日般刺向塔尖，那个青衣身影。
还未近身，只见雾气骤然变浓，雾气中妖兽凝形，各式古怪奇兽扬天长嚎，向他撕咬而来。
“来得好！”
燕绛见妖兽血口大张，滚滚腥气袭来，却是震声大笑，浓黑长发飞舞，结实胸膛阵阵起伏。
他非但不退，反而加快速度，掌中透明长剑，发出一阵龙吟之声，直冲兽群而去。
就在他闯入浓雾中，即将直直撞入妖兽口中之时。
那妖兽张嘴狠狠咬下，却只咬住点点银屑莹光，不由得眼神迷茫，呆愣当场。
只见点点莹光飘散飞去，在塔尖之上凝成一轮圆月。
银月如镜，怦然碎裂。
燕绛持着长剑自空中飞刺而下，剑气金芒锋利四溅。
“主上小心！”
妖兽嘶吼着将断岳撞开，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断岳踉跄数步，黑铁面具摔落地面，露出苍白面容。尚未稳住身形，病弱身体仍在摇晃。
那银月碎片四散周围，每一片中都映着一霜雪身影。
只见无数白衣身影从镜中，手持月刃，从四面八方向断岳袭去。
雾气翻涌间凝成更多妖兽，替断岳抵挡那冰冷剑气。
纵使如此，仍然有数个身影，穿过那阻拦妖兽，翻涌雾气，直指断岳身前。
那数个虚幻身影，聚合一起，幻化成一白衣狐妖。
只见他墨发间莹莹狐耳竖起，身后雪白狐尾环绕似云雾，腰间环佩琳琅，银丝发带飞舞至脸侧。
聂雪回手持寒鉴，映在脸侧，月刃照出他孤寒面容，以及鼻尖一点朱红小痣。
他缓缓蓄力，然后足下一踏，剑锋直指面前青衣身影。
断岳早在逃窜中，不慎跌坐在地面。
如此狼狈情境，他看着狐妖持剑攻来，却是依旧面色柔和，毫无畏惧。
只见剑锋即将触及之时，黄泉怒浪拍塔而来。
聂雪回只觉衣袂沾水瞬间，浑身骤然沉重凝滞。
他急急后撤，却见与断岳之间道路，已被浊浪截断，无法通过。
聂雪回眉心微皱，手中寒刃剑气四溢，忽听一稚嫩声音从下方传来，似在呼救。
他转身看去，只见方才那小女孩，此刻正在浊浪中沉浮。
汹涌的黄泉水已将她与母亲冲散，幼小的身影水面挣扎呼救，拼命拍打着水面。
“救......救命！”
聂雪回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雪白衣袂翩飞若蝶翼，不一会便被浊浪淹没。
他只觉黄泉水中阴寒阵阵，怨气如附骨之疽，侵蚀神智，眼前幻象丛生，不由一时恍惚。
“......娘亲”
呼救声音越来越微小，聂雪回握紧霜刃，强逼清醒，剑气暴涨劈开浊浪，追逐而去。
好半响，聂雪回终于来到女童身旁。
雪白狐尾一卷，将她揽至身侧，见她已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聂雪回眉眼含霜，正要破水而出，却见塔尖之上，断岳冷冷垂眸望来，青衣翻飞间，他缓缓抬手一挥。
汹涌的棕黄河流更加暴动，卷起数个暗流旋涡，如鬼手般缠上聂雪回脚踝。
而怀中小女孩的呼吸越发微弱.......
此时龙吟剑划破长空，燕绛踏剑而来。
他半身探出，不顾水面雾气灼人，急声喊道：“小狐狸，把手给我！”
水下暗流化作锁链，聂雪回心知已是不及逃脱，看着满面担忧的燕绛，却是展颜一笑。
“接好了！”
他将怀中女童抛向燕绛，任有水底旋涡将他卷入其中。
水面之上，燕绛眦目欲裂。他一手报紧女童，另一只手探如浊浪，却只触及一抹霜白衣角。
“聂雪回！”
焦灼喊声隔着水流变得模糊，焦急面容逐渐远去。
聂雪回身子越发沉重，渐渐阖上双眼，最后被黄泉水化作一座白玉雕像，沉入水底。
----
意识复苏的刹那，聂雪回只觉胸口一沉。
“你......你是狐仙吗？”
一个少年扑在他身上，两人一同栽倒地面。
破败山神庙内，蛛网密布，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漫漫月光侵泻。
石封之时的记忆如雾里看花，恍惚有人曾踏月来访，青衣温润，似在低语，却拼凑不成句。
如今倒是这人无意之下，破烂石封禁制。
聂雪回飘坐上神台，广袖扫落积尘。
虽有术法护体，但在这破庙呆了一月之久，他总觉得满身尘土蛛网，不由低头细细梳理毛发。
待到梳理柔顺，狐尾绒毛无一丝脏污之后，聂雪回方才有心情理会面前这呆头呆脑的少年。
残败屋顶倾泻下如水月光，披在聂雪回身上，纤长眼睫低垂间，投下折扇般的青影。
他看着蒲团上呆愣的少年，启唇问道：
“你是谁？如何会闯进此处？”
小石头一向机灵的脸上此时呆愣无比，磕磕巴巴地开口：
“我...我是陈家村的，无父无母，并无正式名讳，被捡到随身带着黑石，所以大家都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说着，从衣襟内摸出一根红绳，上面系着黑石。
他见狐仙眸光微动，连忙膝行几步，移至神台之前，献宝一般地仰头，将颈间红绳解下。
小石头将黑石高高举起，见聂雪回倾身贴近间，几缕青丝垂落，夜昙清香随之缠绕而来，他不由得偷偷咧嘴笑开。
小石头又往前蹭了半步，细声说道:
“村里本来好好地，直到陈仓哥上山砍柴，明明摔落悬崖，却毫发无伤地现身人前。
说是黑山神君救的，后来大家就变得古怪起来......”
“一个个都魔怔了似的，念叨着要上山参加祭祀，说什么要舍了皮囊，得大自在......
我瞧他们似有不对，就偷跑了出来，躲藏在这破庙中。”
小石头偷偷抬眼看向聂雪回，狡猾笑道：“多亏狐仙庇佑，方才我才没被抓走。”
说着又壮着胆子往前蹭了几步，几乎要碰到从神台垂落的雪白狐尾。
他见聂雪回并未呵斥，面上顿时亮起雀跃的神情。
聂雪回抬首望向天边，只见那月轮已近圆满，心想那黑山君，应是又要举办活人化魂的祭祀。
他狐尾一勾，将小石头捞至身前，冷笑道：
“走，我带你去会一会，那救苦救难的黑山神君。”
小石头栽进聂雪回怀中，满面皆是清冷的昙香。他紧紧环住那截纤腰，眼神亮闪闪地仰视着狐仙大人。
只见聂雪回足尖轻点，踏碎满地月华，抱着小石头自屋顶大洞中翩然飞出，雪白衣袂划破夜空。
漆黑夜幕之上，星光点点，将圆的玉轮泼洒清辉。
小石头死死搂住聂雪回的腰肢，迎面而来的疾风刮得他睁不开眼。
过快的飞掠，带来阵阵失重感，雪色飘带似流云飞舞，不断拂过他的脸颊，扫出丝丝痒意。
当掠过田野时，惊起流萤万千，在他们身后摇曳成一条光带。
小石头低头看去，身处百里高空之上，村庄田野皆变成一个小点，浮云如纱飘过身侧。
聂雪回带着他轻轻一跃，眼前豁然开朗，两人竟跃上了云海之巅，毫无遮挡的月轮近在咫尺。
小石头怔怔地仰着脸，看着银辉下狐仙精致的脸庞，只觉得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仿佛要跳出来。
或许是这动静太大，聂雪回忽然垂眸瞥来。小石头慌忙攥紧手中衣料，耳尖通红。
聂雪回瞧见他双眼瞪圆，隐约可见俊朗的面容上全是呆气，不由得唇角微勾，却是玩闹心起，扣在他腰间的手突然松开。
小石头只觉身子一轻，从云端坠落，呆呆望着从指间滑走的雪色衣角，粗布衣裳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起初他还拼命去抓，忽而反应过来，不知是何时惹恼了狐仙，竟是灰心丧气之下放任自己跌落。
耳畔风声狂呼，他闭紧双眼，任由气流刮得脸颊生疼，求生欲与懊恼感层层交加，竟是差点落下泪来。
山林景象已逼近身前，小石头蜷缩着等待剧痛降临。
忽然，那清淡昙香再次萦绕而来，雪白狐尾一卷，将他揽至怀中。
聂雪回抱着小石头旋身而下，轻巧落在树梢之上。
聂雪回正想低头逗弄，却觉腰间一紧。
常年劳作的手臂竟是结实有力，小石头将脸深深埋在雪白衣袍间，身躯细细抽动，泪水浸湿玉锦，晕开一片水痕。
聂雪回僵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拍着小石头颤抖的身体，任由他将自己抱得更紧。
“......别哭。”
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连雪白狐尾都蜷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