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一剑澄心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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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圆月如轮
牵引之下，黑山地底震动，忘川河水喷涌而出。
神殿周围干涸河床，再次有棕黄河水奔流而过，悬桥在河面映出摇晃的影子。
黑石神殿内，露天广场上。
村民们拥挤在一起，像是互相取暖的羊群。
周围满是灰黄色雾气，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村民脚下祭坛处，尚存几分清明。
莫名畏惧感，让众人彼此贴近，不敢靠近那神秘雾气。
在场皆是黑山脚下同村之人，不过是山穷水尽，只能上山乞求山神庇佑。
连年旱灾让地里颗粒无收，可官府的小吏照样上门，地主的租子更是一分不能少。
层层剥削之下，众人已是熬不下去。米缸早已见底，连树皮都快啃光了。
这日晌午，游荡的马匪闯进村子。
白发苍苍的村长跪在地上直磕头：“好汉们行行好，我们真是一粒米都拿不出来了！”
“老东西！”马匪头子把老人踹翻在地。
见此情形，村长儿子红着眼抄起锄头就冲上去，虽是蛮力之下，一时占据上风。
但终究不敌马匪人数众多，转眼就被压倒在地。
“找死！”
马匪头子长刀举起，阳光下晃人眼神，正要砍下。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匪徒手腕。
只见个健壮青年身后背着长弓，拎着斧头冲进人群，斧头砍得威风凛凛。
而马匪们反击之时，只见明明长刀已经砍中青年，却仿佛砍中虚影，毫无损伤。
“鬼......鬼啊！”
马匪们吓得不敢再敌，顿时四散而去。
村民们躲在谷堆后瑟瑟发抖，觉得这人刀枪不入，怕不是什么鬼怪。
只见那青年赶跑马匪后，扶起村长，面容憨厚地说：“老村长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陈家村的陈仓啊。”
老村长眯起昏花的双眼，仔细辨认了许久，才确认来人真正是陈仓。
不由得十分惊讶，这小子半月前还不过是个普通人，今日变得如此神武？
陈仓挠了挠头，见周围躲藏的村民们，战战兢兢地围了过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是有了奇遇，得到黑山神君的庇佑，才会如此。”
“黑山神君？”
人群顿时砸开了锅，纷纷好奇不已，毕竟住在黑山脚下，众人早就听闻黑山有一山神，世代皆有祭拜，没想到竟真显灵了。
原来陈仓不过是一樵夫，虽生的颇为健壮，却也不过是靠卖力气混些口粮。
即便如此，经年过度劳累下，再结实的身子也支撑不住。
那日他上山打柴，因寒冷饥饿而头晕眼花，竟不慎踏空，从山上摔了下去。
如此高度之下，陈仓自是一命呜呼，横尸当场。
陈仓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那摔得不成人形的身体，心中怨愤世道不公，不由得仰天长啸。
谁想到那凄厉鬼啸竟引来黑山神君，见他满面悲愤，不舍离世，竟心生怜悯。
只见那黑山神君点燃一根蜡烛，淼淼烟雾迷漫之下，忘川水现，助他重获新生。
如今他虽身体逝去，但魂魄凝成实体，不仅能够自由活动，甚至不再受饥渴，冷热之苦，反而自由自在。
村民们听到他早已身亡之事，吓得连连逃蹿。
却见陈仓立于阳光之下，言语诚恳，不似假话。
有大胆的伸手去摸陈仓，见虽触手冰凉，其他却与常人无异，甚至肌肉虬结，十分健壮。
老村长看着陈仓红润的脸，不由心想，他们这些活人皆是面黄肌瘦，这“死人”倒是气色好得很。
“神君显灵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全都跪下了，对着黑山方向连连叩头，对那传说中的山神深信不疑。
自此之后，众人对陈仓也视为神使，尊敬非常。
当晚，贫穷的村庄难得的点起篝火，摆起宴席。
众人扣出最后一点粮食，老村长更是取出自己自己珍藏已久的酒水。
“神使，您尝尝......”村长为陈仓斟满酒碗，满是皱纹的脸上挤满笑意。
谁知陈仓面对满桌饭菜，以及村长递来的酒碗，竟是无法连连叹息，最后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村民顿时惶恐非常，老村长上前询问：“可是我们招待不周，神使你尽管吩咐......”
陈仓却是摇了摇头说：“非也，诸位准备这桌饭食已是竭尽全力，我如何会嫌弃......
只是我如今已然超脱，却看到诸位还饱受饥寒之苦，实在不忍心。”
说着，陈仓拿起盘中的鸡腿，向一旁穿着破旧的小孩招了招手。
那小女孩在用目光询问了娘亲之后，怯生生地向着陈仓走来。
陈仓用衣袖轻轻擦净，那小姑娘脏兮兮的脸，然后边将鸡腿递给她，边问道：“你叫什么？”
小孩娘亲颇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推拒，说到：
“她叫小花，这是招待壮士你的，不必如此。
......倒是弄脏了壮士你的衣袖。”
陈仓摇头笑笑，伸出衣袖展示给众人，说道：
“放心，我如今身躯不惧冷热，也不必担忧会沾染灰尘。”
众村名果然惊叹不已，纷纷上前围观。
陈仓他看着众人对山神的崇拜表情，咧嘴笑了笑。
他拒绝了众人招待，推脱离开了，独自一人回到村长安排的房子中去，那是村里最好的瓦房。
夜色已深，陈仓却并未上床，而是坐在桌前静静等待。
果然不久之后，房门就被轻轻叩响。
陈仓打开门，只见老村长领着全村人跪了满院。
老村长一把年纪，老泪纵横地说：
“官府催粮的命令已到了，可连年欠收，如何交的出，我们被逼得没法子了，求神使指一条明路。”
村长说完带着村民跪伏在地，众人皆是满面悲苦。
人群最后，小花尚不知事，扭着身子想说话，被娘亲捂住嘴，按着头磕在地上。
陈仓看着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可说话声音却带着犹豫，仿佛十分困惑：
“我.......我也并没有粮食啊。”
村长儿子却是起身，攥住他衣角，说到：“陈大哥，我们不求粮食......
我们听你说法，你如今这模样活着，也十分幸福.......”
“我们便也想着，能不能求一求黑山神君，把我们也变成你这幅模样.......”
一旁的老村长也擦着泪，苍老脸上带着羞涩，问道：“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承受，只求黑山神君愿意帮助我们一把。”
陈仓上前扶住老村长，拍着他的背，摇头说道：“黑山神君宽厚如此，怎么会要你们付出代价？”
说着陈仓转过身，看着其他跪地村民：“起来吧，诸位。”
“明日我带着大家上山一行，向黑山神君诚心乞求，神君宽厚如此，必会答应的！”
跪地村名皆破涕为笑，互相拥抱庆祝。
之后，在陈仓的带领下，全村果然一路顺利地进了黑山神殿。
可如今站在祭坛之上，虽是下了决心，众人面对周围诡异景象，还是不由得有些畏缩害怕。
只见祭坛前灰黄雾气散开，现出一通天高塔。
塔尖之上，一青衣身影临风而立，黑铁面具泛着冷光。身后有一光源，让人见了便心生动摇。
地面石砖缓缓浮空，拼接铺成一道石阶。
断岳温润嗓音自高塔之上传来：“跨过这道天梯，便再不必受生老病死之苦......获得大自在。”
温柔声音，混着塔尖摇曳光点，十分蛊惑人心。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动，却又不敢做第一个。
老村长自发上前，释然说到：“我这把老骨头，便替众人探探路。”
他颤颤巍巍地踏上那石阶，只见随着他缓步上爬，周围雾气翻涌。
那雾气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朵棕黄色雨云，洒落淅淅沥沥小雨，落在老村长身上。
老村长越爬越利索，佝偻的腰板渐渐挺直，到最后竟健步如飞。
下方村民见了面露欢喜，你推我挤地要往上冲。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巨响，即将抵达塔尖的老村长竟是直摔了下去。
身影坠落的瞬间撕开雾气，众人才发现下方竟是一条汹涌河流，河水棕黄，波涛汹涌。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时，塔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恭喜你，重获新生。”断岳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
村名们抬头望去，只见石阶上，还留有一透明身影，模样衣着正是老村长。
半透明的魂魄在黄雨中渐渐凝实，皱纹褪去的脸上带着平静微笑。他走到塔尖，跪倒在断岳脚下。
而下方忘川河里，一具苍老的尸体正被浊浪卷向深处。
众人见他成功，皆是欢呼，于是在陈仓的安排下，排着队踏上那阶梯，向着新生走去。
随着越来越多人登上塔尖，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身体，坠落忘川之中，黄浊的河水越涨越高，渐渐漫过祭坛边缘。
冰冷水流已经漫至脚踝，却是浇不灭众人的热情。
他们仰望着塔尖的光芒，哪怕脖子酸痛，也不愿低头。
一道剑光劈开天幕，漫天黄云瞬间蒸发。
聂雪回白衣翻飞，从剑光中疾掠而下，拽住正要迈步的小女孩的衣领。
那女孩突然被拎到半空，吓得眼中溢出泪花，皱着脏兮兮的小脸，喊着：“娘亲！”
身后一妇人见此情景，也焦急喊着：“小花！”
小花正挥舞着双手，哭闹着，眼前突然晃出一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上面落下细碎光点。
女孩收住了哭喊，抱住柔软狐尾，将脸埋进绒毛里蹭了蹭，不由得笑开。
聂雪回单手抱着小花，向着祭坛走去。他足下凝霜，将翻涌的黄泉水冻结成冰。
随着他的到来，围绕的雾气也退避三舍，却不肯离去，雾中凝现猩红兽瞳，死死盯着狐妖身影。
聂雪回把小花递还给她娘，见小姑娘还恋恋不舍那雪白狐尾，伸手揉了揉她枯黄头发。
转向那妇人时，声音却冷了下来：“抛弃身躯，灵魂留世，如此诡谲之法，显然并不是正道。你不该带着她来此处。”
妇人抱住小花的手紧了紧，却是将目光向塔尖望去，只见她丈夫站在山神背后，似乎也正低头看来。
塔尖之上，死寂一般的安静。
断岳看着祭坛之上的白衣身影，并不介意他打断祭祀大典，反而面色温和：“看来，狐君并不是很赞同鄙人的计划啊？”
聂雪回狐尾缠绕手腕，将霜刃递至手中，浅色妖瞳眯起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黑山君，感谢今日关照，可惜恕我与你不同道......”
断岳半阖眼皮，长叹一声：“纵使你不赞同，但这是他人的选择......”
聂雪回转过身去，只见那妇人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向那石阶走去。
她路过聂雪回之时，弯腰低声道了一声谢，便要匆匆离去。
聂雪回伸手拦住妇人：“这孩子还小......”
妇人看了看懵懂的女孩，两行清泪留下，泣道：“但凡有口饭吃，谁舍得让孩子当孤魂野鬼？”
聂雪回抿唇，欲要再言，却是颇为艰涩，发不出声。
小花趴在她娘肩头，望着那条雪白的大尾巴，不舍地看了几眼，最终还是趴回娘亲怀中，蹭了蹭她的脸颊。
聂雪回望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心知如今这世道，失去同村亲戚丈夫，她们无法独自生活。
而他自己......尚且还未脱离树妖姥姥的控制，并无法承诺能一直保护她们。
聂雪回眉头紧皱，心中踌躇不定，第一次面对自认正确之事，却是无法坦然出手。
他颇为沮丧地低头，雪白狐耳半掩而下，如墨青丝滑落遮住眉眼。
正沉溺思绪中，忽觉脸颊传来温热触感，有粗粝手指拂过他脸侧，将散乱青丝轻轻别好。
聂雪回抬眸望去，燕绛一向桀骜的眉眼软下，垂眸看来，似有星光溶溶，只听他放缓声音说道：
“不必怀疑，此等妖邪之法，本就是天道不容。”
聂雪回歪了歪头，在燕绛眸中看清了自己的倒影，混乱思绪渐渐澄清。
他察觉衣角晃动，低头看去，只见龙吟剑微微颤动，似乎也在安慰自己。
聂雪回对着燕绛展颜一笑，如春冰乍破，竟衬托得的妖鬼神殿，也披上月色温柔。
燕绛被这笑意弄得恍惚一瞬，回过神来，只见聂雪回已经上前一步。忘川浊浪拍打而来，吹的他雪白衣角翻飞。
聂雪回仰首看向塔尖，手中寒鉴寒芒吞吐。
燕绛不由得大笑一声，踏步上前去与他并肩，龙吟剑自动飞起，护在两人身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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