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鬼面人皮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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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
一个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脸上天真烂漫，粗布条扎起的头发摇摇晃晃。
小花跑到聂雪回面前时，却有些羞涩局促，小手捂嘴遮住缺口的牙，但月牙般的眼睛还是遮不住笑意。
“大哥哥，你也来了！”
聂雪回诧异地看向小女孩，不由得眉心蹙起。
他伸出手轻抵女孩颈侧，感受到鲜活脉动之后，才松一口气，问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燕绛……当日那个道士呢？”
小花双手背在身后，扭了扭葛布衣角，眨眼答道：
“我也记不清了，一觉醒来就在这，最后的映象是大哥哥你来水中救我！”
“爹和娘亲也在这里，我们还有个一个新的宽敞的大屋子！”
小花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去牵聂雪回的雪白衣角，眼珠圆的像黑葡萄。
“大哥哥，要不要来我家玩啊！”
稚嫩的小手刚要碰到雪白锦袍，就被吓了一跳。
一个少年人从身后花丛中爬出，面无表情地瞥小花一眼，然后攥住聂雪回衣角，仰头笑开，问道
“狐仙大人，这是谁啊？”
小石头发间还夹杂着殷红花瓣，却浑不在意，晃了晃脑袋，像小狗一样甩干毛发。
他得寸进尺地往前一挤，硬生生将小花挡在身后。
鼻尖几乎要贴上那雪白衣襟，他深深吸了口气，清淡花香顿时盈满胸腔。
“唔......”
他餍足地眯起眼睛，脸颊不自觉地往衣襟上蹭去。
尚未贴上，便觉头皮一紧，被聂雪回拎着额发，拽起身来。
“疼...”
小石头嘴上喊着疼，眼睛却灿若星辰，嘴角笑意丝毫不减。
聂雪回将小石头扔在花丛中，抬眸望去，只见一妇人立于城门之前，眺望此处。
她眉眼与小花颇为相似，却面色红润，毫无初见之时的面黄肌瘦。
聂雪回抿了抿唇，心知她应是性命已失，如今不过是一缕游魂留世。
“走吧，探一探这枉死城。”
聂雪回应允之后，小花顿时雀跃起来，蹦跳着在前带路，三人成行向那城池走去。
…
三人踏入城门，这座黄泥垒就的城池才显露出真容。
粗粝的土墙上坑坑洼洼，木板搭建的房屋歪斜地挤在一起，并不精致，透着一股粗狂之气。
每个屋顶上都悬着一盏昏黄灯火，火光在雾气中摇曳，将人影拉得斜长。
聂雪回环顾四周，偌大的城池竟空荡得诡异。只有几个稀稀落落的人影，在房屋之间穿梭。
“……这边请。”
妇人在前引路，言行再不存往日瑟缩，反而十分沉寂。
小花却仍欢笑晏晏，仿佛浑然不觉妇人的沉默，只顾介绍着周围建筑。
聂雪回眸光流转，细细打量着这座奇异的城池。
见那街道两侧的房屋门户洞开，居民行人和睦一片，不像是鬼城，倒像是路不拾遗的桃花源。
只除了……
聂雪回抬眼望去。
只见城池正中央，竟是一座高大石台，上置锋利铡刀，寒光凛凛，台面犹有黑污，似是洗不净的血迹。
这森冷断头台，倒与这一派祥和的城池格格不入。
聂雪回正凝眸细思，忽闻身后传来声响，转身看去，来人正是断岳。
他一身青色衣袍，腰系蒲带，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下青黑一片，嘴唇甚至隐有裂痕。
一月不见，断岳似乎更加憔悴病弱，他清咳几声，正要走近聂雪回身前。
“狐君……”
断岳步伐蓦地顿住。
他看着突然闯入，挡住聂雪回身前的小石头。
断岳一向疲倦淡然的眉目，稍稍挑起，话音顿了一顿，才继续道：
“……好久不见。”
小石头浑身紧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青衣男子，不知为何心中厌恶非常。
忍不住对他呲了呲牙，森白犬齿抵住下唇，似在吓退。
断岳却恍若未觉，眉眼温和地说到：
“狐君，你看我这枉死城，感受如何？”
见聂雪回凝眸不语，断岳却是眉眼低垂，似哄似劝道：
“如今他们在枉死城内，不必担忧饥渴冷暖，
......魂魄永驻，亲朋长伴。”
“岂不是比那轮回往生，更得安乐？”
言语间，断岳面容中倦意散去，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嘴角含笑，却是森冷不已，与他眉眼间狂热，对比得扭曲非常。
断岳说着，更是上前一步，握住聂雪回的手腕，摩挲着他微凉的肌肤，似感叹地说道：
“我一早便觉得树妖姥姥，行事实在毫无道理......
你这般昳丽的魂魄，被禁锢在这皮囊之内，岂不是可惜了。”
聂雪回手腕一翻，正要挣脱桎梏，闻言却是动作一顿，反手握去，将他拉近身前。
“断岳。”聂雪回声音似淬了冰，眼中霜色凛冽，
“你与树妖有所勾结？”
断岳轻笑一声，掀开聂雪回的广袖，露出其下莹白如玉肌肤，淡青色血管蜿蜒。
他苍白手指轻抚过青色血管，感受着其中血液流动，轻声说道：
“不然狐君以为，这魂灵返世的术法，是谁传给树妖姥姥的？”
“那树妖被困在菩提树内，如何能参透这等禁术？”
“嗯？”
断岳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为了那菩提树的千年佛力，苦心经营数十年。
“结果竟反被佛力所噬，得个画地为牢的下场。”
“我早劝他...舍了那具破烂躯壳。可这蠢货偏要执著，如今只能靠吸食凡人精血苟活......”
听到此处，聂雪回已是难以忍耐，周身妖气翻涌，墨发无风自动，现出狐妖本相。
雪白长尾咻忽一展，缠绕上断岳脖颈，尾尖神兵寒光一闪，直指对方咽喉。
“你将魂魄枉自留在人间，”他声音冷的刺骨，眼尾妖纹昳丽，
“还妄自称为拯救，简直可笑至极。”
说完，聂雪回广袖一振，伸手握住一旁妇人脖颈，将至凌空抓起。
“娘亲！”
小花被甩开，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跌坐在地，无措地哭喊着。
聂雪回扫了一眼涕泪横流的小花，再看向掌下妇人，见她命在旦夕，面容却依旧恬静如初。
他长睫轻颤，缓缓阖目。
待再度睁眼时，那双浅眸子已凝如寒潭，不见半分涟漪。
掌间青芒一闪，五指骤然收拢。
妇人身躯瞬间裂痕遍布，寸寸崩解，碎作丝缕烟气。
小花的哭声戛然而止。
待反应过来之后，她满脸恨意，发狂似地朝聂雪回扑去。
未近身前，幼小身影便被一旁的小石头拦住。
他毫不留情地将女童胳膊反剪身后，束缚在地。
“嘘......”
少年俯身低语：“你回头看看。”
小花呆立在原地，眼中泪花盈盈。
他茫然回首，却见房屋灯火之上，一缕烟气袅袅升起。
渐渐凝成一妇人身形，粗布衣裙，熟悉之至。
“娘...娘亲？”
那新生的妇人缓步走来，脸上笑容一如方才。
小花愣愣看着，眼中泪水流下，视线模糊一片，却是心中痛意更甚。
聂雪回狐尾一勾，将断岳拽至面前。两人鼻尖相抵，呼吸彼此可闻。
只听他冷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活着？”
断岳感受那带着冷香的吐息，萦绕在面前，苍白的脸上难得泛起几丝红晕。
他喉结滚动，深深喘息几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喜欢吗？”
断岳抬手抚上颈间，那紧缠的雪白狐尾。
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
“不过，狐君你肌肤带香，暖熏动人。”他喘息更甚，贴上那雪白绒毛，“不喜欢舍弃肉身倒是也可以理解，呵呵呵......”
话音未落，那雪白狐尾猛地一甩。
断岳被狠狠砸到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咳......”
断岳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受不住如此重创。
他躺倒在地，急促喘息着，却是咳出一口血气之后，低低笑了起来。
聂雪回手中霜刃寒芒一闪，正欲上前了结断岳，却忽觉袖摆一沉。
低头看去，正对上小石头灿若星辰的眼睛。
小石头咧嘴一笑，手中攥紧雪白衣角，对聂雪回说道：“狐仙大人，小心陷阱。”
聂雪回尚未动作，就见灰黄雾气骤浓，遮挡视线。
那雾气翻滚间化作无数狰狞妖兽，挡在断岳身前。
眼见斩杀时机已逝，聂雪回眸底凝霜，狐尾一卷收起寒鉴。
他一手拎着小石头的后领，一手抱起仍在啜泣的小花，足下轻点，跃至一旁屋檐之上。
“碰！”
回首望去，只见方才所立的地面瞬间被兽群踏碎。
聂雪回雪白衣袂翻飞，身如流云般在连绵屋脊上飞掠。
小石头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再回神时，已落在数丈开外的屋檐上。
妖兽疯狂追逐下，屋瓦接连爆破，土石四处溅射。
聂雪回眸光微沉，暗想这断岳本人手无缚鸡之力，但手下妖兽却是棘手。
他拎着两个累赘，追逐中颇有些狼狈。
侧身躲开一道爪风，无意间撞进一旁屋内。
只见屋内烛火摇曳，一家三口正围坐在饭桌前。
三人见有人闯人，初时还表情诧异，颇有些惊慌地看来。
但桌上烛火猛地熄灭，丝丝烟雾飘起。
三人眸中瞬间呆滞，忽的扑倒在地，转眼化作三只狰狞妖兽狠厉扑来。
见此惊变，小花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如纸。
她猛地扎进聂雪回怀里，攥住那雪白衣襟，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莫怕。”聂雪回轻抚女童发间，细声安慰。
小石头见状不由咬牙，犬齿磨出咯吱声响。
“狐仙大人！”
他猛地跨步上前，挤进聂雪回身侧，不管不顾地往对方肩头蹭去。
寒鉴自行化作一道流光飞去，击溃妖兽雾气，
聂雪回轻拍小花颤抖的身躯，余光中见小石头扑来，却是头也不回。
只见那雪白狐尾一缠，便将小石头拎着脚踝，倒悬至半空。
“安分点。”聂雪回淡声道，狐尾晃了晃，将少年的呼喊声憋了回去。
聂雪回抱着小花跃上飞檐，雪白狐尾一甩，将倒挂着的小石头稳稳放下。
他眸光冷凝，环顾四周城池。
心知若是居民皆能化妖，那么整座城都已成牢笼......
正思索逃往何处之时，小石头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
“去那断头台。”
聂雪回转身，只见小石头蹲坐在屋脊上，对上他的视线后，眼眸一亮，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我看那断头台……”
尚未说完，便被聂雪回拎着衣领，朝着断头台方向掠去。
只见雪白衣袂在风中翻飞，划破夜色。
小石头牢牢抱住聂雪回的手臂，抬眼望去，见他神色清冷，毫不好奇，连个眼风都没分给自己。
少年失落地瘪了瘪嘴，却又不甘心，暗自用脸颊在那银纹袖口上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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