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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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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姨一早就起来了,好在只用准备一人的早餐,韩姨做的是清汤牛腩面,那女人依旧很给面子,转眼间就吃了两碗,连汤都不剩。
“啊——”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赞。
“韩姨是港城人吗?做的粤菜很正宗。”她说。
韩姨有了笑意:“我是闽南人,年轻的时候去那边打工,我没什么文化的,就当保姆,前雇主就是个港城人,所以学了很多粤菜。我还会煲很多汤的。”
“丁小姐,您请自便。沉小姐说,下午会来接你,给您安排了别的住处。”
她点头,韩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好意思再干杵着。
尽管这栋别墅没什么人,但有生活气息,比如随处可见的鲜花插花,不同功能的水杯,没拼完的乐高,画了一半的油画。
随处可见的陶瓷花摆件、小动物托盘、坐着摇椅的青蛙玩偶、叉着腰的玄关柜子、蓝猫公仔、劈叉熊猫钥匙收纳、迷你小麻将、抱抱梨的书挡、毛线编织的植物大战僵尸………
每一件拿起来,都觉得可爱又有趣,一定是沉露亲手用心挑选的。
从世界各地带来的旅游纪念品,一面墙上特意打了整面的壁龛,全是五颜六色和质地不同的矿石,沉露应该很喜欢绿色,一眼扫过去绿莹石和橄榄石最多。
一楼与二楼间有一个木质旋转置物架,里面陈列着五彩斑斓的植物标本,许多松果、棉花、肉桂、珊瑚,和旁边的壁炉相映成趣。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旁,蝴蝶标本用细丝垂在空中,风一吹动,无数只凤尾蝶、孔雀蛱蝶、紫斑蝶、佛手番凤蝶翩翩起舞。
三楼她昨晚住的客房更是惊艳,伸出去的阳台上爬满了蔷薇,粉色紫色白的黄的,甜得让人心情愉悦。
第二天起床时更是震撼无比,那阳台墙壁的砖是用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珐琅镶嵌组合的,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最精美的还要数一楼大客厅内一面玫瑰墙。玫瑰花似瀑布一样从墙顶倾泄下来,花枝葳蕤,密密匝匝,布满了整面墙,远远望去似锦缎如云霞,把夏日热情衬托得愈发浓烈。
原本以为玫瑰是假的,伸手去触摸才知道是真的,每颗玫瑰下面都用营养液包裹着枝条。她心里想,沉露可真会烧钱,这一面玫瑰墙,定期维护和更换,真是一大笔开支。
这整栋别墅并没有太多艺术品或者奢饰品,墙上那几幅莫奈的画都是临摹的,但无论是硬装还是软装,都透露着主人绝佳的审美。
一定是一个温暖向上的人,才会有如此灵巧的小心思。
很温馨,很舒适。
“这栋房子……很美。”她由衷赞叹。
韩姨也沾沾自喜:“别看这栋别墅有些年头了,当初卖它的时候,看到咱这装修的人,那真是没话说,一个个的捂嘴惊叹,以为户主是个知名设计师。”
“这房子以前卖过?”她问,沉露在这里花费了大量心血,她怎么舍得。
“对啊。”韩姨撇着嘴,这房子一开始是江沅买的,后来赠予沉露,沉露要出售,江沅又掏钱买了回来,一来二去的,房主还是江沅。
别墅装饰得确实很好看,更重要的是特别温馨,有家的感觉。江沅重新买下后,还经常会到这里坐坐,所以院子里的种的月季,花园里的玫瑰喷泉,屋内的玫瑰墙,都有人定期打理,保持着原状。
“您是喝点咖啡还是茶?坐一会吧,汤叔说两点之后才能接你。”韩姨说。
“哦,谢谢,咖啡就好,不加糖。我住哪里?我对沪上并不是很熟。”
“住青浦区,虽然离市区远了点,但是安静。沉小姐在那边有套房子,很久没住过了,不过您放心,昨天我已经安排人去打扫了。”
“韩姨,你真能干,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人操持,还要兼顾管家的角色,沉露怎么不多请几个佣人?”
韩姨差点拍上了大腿,终于有人理解她了!终于有人发现她的重要性了!虽然定期有保洁团队和园丁上门做清洁,但这么大的家,没她真得散啊!
但她也不能跟一个外人诉苦:“多谢夸奖啦。我们闽南人,都是很能干的。一个顶十个!因为沉小姐工作比较特殊,她不喜欢很多人关注她的生活,加上她又不怎么回来住,所以我就一个人先顶一顶喽。”
金坷垃又在外面喵喵叫,它趴在玻璃上,用爪子挠着门框。昨天吃完罐头,它就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一直快到中午饭点才回来。
“小杂种,还知道回来!”韩姨骂骂咧咧的去拿猫粮,玻璃门一拉开,金坷垃就闪电似地冲进来。
“这是你养的猫吗?”她上前走了一步,谁知金坷垃却因为看到了陌生人,大约是因为护食,“嗷”的一嗓子,直接一爪子甩过去,挠了她一下。
顿时她细长的手腕上出现一道细长的抓痕,渗出点点血珠。
“哎呦这个死畜生!我非得打死你不可。”韩姨小跑着拿出棉球和碘伏来,要给她处理伤口。
眼看着韩姨要碰到自己的伤口,她连忙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我自己来。”
“没事,我来吧,这伤口在左边,你处理起来不方便。不过你放心,这小畜生打过狂犬疫苗的,你要是不放心,我跟老汤说一下,下午带你去打疫苗。”韩姨说。
“没事……反正我……生病了,不在乎了。”她突然笑了笑。
韩姨满腹狐疑,生病?生什么病?她哪里像生病的人,是有些憔悴,但头发茂密,牙齿健康,难道是抑郁症?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想太多,有了钱有了闲,就有功夫思考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想来想去把自己脑子想坏了吧,想开点哦!”韩姨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背,安慰道。
“嗯,现在就是活一天算一天,好好活过每一天。”
听她这么说,韩姨倒觉得挺严重的,不像是抑郁症,像是癌症了。
“丁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您是来沪上看病的吗?我也认识几个医生,要不给您引荐引荐?”韩姨说完就后悔了,人家这模样,也不像是没钱没资源的人啊,自己在这班门弄斧的。
“没用的,我得的这个病人类至今没有攻破。”她轻轻说。
韩姨听了很不是滋味,年纪轻轻的就生了这种病,谁听了不惋惜。
“唉。我笨嘴拙舌,也不会安慰人,活在当下吧,能活好一天是一天。”韩姨说。
“我自找的。”她说。
两点之后,汤叔果然按照约定的时间来。
“老汤呐,你上次死活不肯要我腌的萝卜,我仔细想了想,你是怕回家挨老婆骂吧。”韩姨和汤叔已经很熟络了,所以经常会在一起开开玩笑。
汤叔连连摆手:“你们吃的萝卜酸得死的,我吃不了,一点都吃不了。”
韩姨“嘁”了一声:“不要拉倒,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说着又把汤叔拉到一旁,避开了正在收拾行李的丁小姐。
“这个丁小姐到底是谁啊?豁,长得真好看,像咱们那个年代,那个唱歌的,叫什么来着,王小娟!”韩姨赶紧打探点情况。
汤叔也压低了声音:“她你都不知道?她是丁柳伶啊!”
韩姨僵愣在原地:“是哪个丁柳伶?”
“丁柳伶还能有几个?演《发现自杀现场》的那个女警官。”见韩姨还是想不起来,又补充了一句:“《洗剑录》你看过吧?演虞小玲的那个!”
“哦哦哦,是她啊!虞玲玲嘛!武林第一美人,你不早说,早说这个我想就起来了!”韩姨拍着大腿。
韩姨这个年纪,对明星八卦已经没太多兴趣,所以还不知道丁柳伶被封杀的事情。
“不说了啊,我得把人家送过去,我下午还有别的事呢。”汤叔掸了掸身上的落花,朝屋里面望去。
韩姨赶忙拉住他:“急什么,这不还早嘛,那她得什么病了啊,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生病?那我不知道,看着也不像是生病的啊。”汤叔憨憨地挠了一下头发。
“行了,我胡扯的,你们走吧。快去快去。”
汤叔把丁柳伶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她带的行李并不多,就几件换洗的衣服而已,本来想都扔了,可又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多少钱,于是拣了几件像样的带回来了。
车子快速驶出别墅区,迎面而来一辆黑色商务车,朝汤叔闪了几下灯。
汤叔一看,是周然送王紫薇回来了,正准备下地库。王紫薇坐在副驾,低着头,抱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
“周经理。”汤叔礼貌地回了句话。
“汤叔,您这是去哪?”周然往后座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汤叔说:“沉小姐让我送点东西。”
“哦哦,您慢点。”周然说。
待车走远了,丁柳伶才幽幽开口:“这不是沉露以前那个小跟班吗?我看他忠心耿耿的,现在不跟着沉露啦?”
汤叔扫了一眼后视镜:“人家可不是小跟班了,现在是经纪人了,带了三个艺人,他旁边坐的那个,就是现在的顶流小花,人气旺着呢。”
“哦——”丁柳伶摘下墨镜,似笑非笑:“现在的女艺人,真是一茬不如一茬,沉露还能算个尤物,正宇也就她和齐思林还能入我眼了,那个顶流小花,真是相貌平平,怎么混成顶流的。”
丁柳伶这么说,也确实有她的资本,不然怎么能让整个富豪圈的太太们闻风丧胆呢?她的美,绝对是张扬的、显眼的、直击灵魂的。
汤叔却是哪个都不得罪,说的极圆滑:“邵经理说过,各花入各眼,娱乐圈得有您这样的牡丹花,也得有她那样的小茉莉,这样才能百花齐放,是吧?”
“牡丹花也要凋零喽……”丁柳伶陷入沉思,也不知道她死后,会有多少人前来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