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露》探窗

89、拒绝

　　黄母盯着她的手看了许久，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苗苗，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不好好吃饭……”

　　“记得，您让我练习用筷子。”黄榛榛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不知道是几岁，她在餐桌上一连掉了两次筷子。

　　黄母斥责她，在饭后拿了一双银筷和一篮澳白珍珠，要求她用筷子夹珍珠到另外一个篮子里，若是中途珍珠或者筷子掉了，就要重新开始。

　　银筷很重，珍珠又小又滑，幼小的她没过一会手就酸了，稍微不注意，珍珠就从筷子里掉落下来了。她从天亮夹到天黑，才完成了任务。后来学钢琴时，钢琴老师夸她手腕有力量，她便一笑了之。

　　“妈，时间不早了，您是差人送你回去，还是在这住一晚？家里没有护工，您半夜要是起夜，可能会不太方便。”黄榛榛下了逐客令。

　　黄母表情逐渐失望，但想到近来与女儿关系亲近不少，又难免多了几分安慰。

　　临行前，黄榛榛说：“妈，您要是肯帮我的话，这段时间多去替我陪陪我爸，省的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想着进医院打扰我爸静养。”

　　黄母答应了，又对黄榛榛说：“姑爷又不在家？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总要顾家的。苗苗，你们结婚也有几年了，都老大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

　　黄榛榛笑着说：“妈，很快就有的。”

　　黄榛榛确有多囊，一个月要打一次针，青春期的时候，受药物激素影响，她一度胖了20斤，其伤害远超于她生育概率很低这件事。

　　所以这话说的黄母喜笑颜开：“苗苗，你是不是有了啊？！我要当外婆了？”

　　“妈——”黄榛榛拉长了尾音。“您等着吧。”

　　晚上7点，程叔终于将车开上了半山别墅。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攀升，车子穿梭于翠绿的树影之间，一座座豪宅便隐藏在繁茂的树木背后。

　　宽敞的庭院，精心修剪的草坪，五彩斑斓的鲜花、错落有致的花坛，既精致又优雅。

　　夜幕降临，半山别墅区的灯光渐渐亮起，从高处俯瞰，这些点点灯光仿佛星星般散落在山间，程叔不仅感叹，这和港城白天逼仄的高楼大厦真是形成天壤之别。

　　程叔心里想，就算他和他的祖祖辈辈辛辛苦苦忙碌好几辈子，也买不起这里随便一处房子。

　　有些东西，生来没有，那这辈子也别想有了。

　　程叔不常来这里，因为江沅根本不住这里，他们分居很久了。

　　有些好事者以为这对貌合神离的小夫妻一定是见面就吵架，摔锅碗的摔锅碗，砸东西的砸东西，然后互相放狠话。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江沅和黄榛榛互相很客气，甚至可以用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来形容。比如，黄榛榛能准确说出江沅的某条颜色领导在衣帽间的哪个柜子，精确到第几层第几格。

　　而江沅素来出手大方，在港城寸土寸金之地斥巨资买下的婚房，也只写了黄榛榛一个人的名字。

　　他们之间也会有说说笑笑，从来没有红脸过。

　　程叔有时觉得，若不是有沉露存在，他俩应当是模范夫妻。

　　江沅差不多有3个多月没回港城了，黄榛榛言语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温和地问江沅是否吃过晚饭。

　　“程叔，辛苦了，开了很久车吧。港城就是这样，交通拥挤，你要是在马路上不留神，那双层巴士可以贴着你眉毛过去。对吧？”她甚至可以开玩笑。

　　“Lucy！给程叔备一份晚餐，再领他去客房休息。”黄榛榛亲切地对程叔笑笑。

　　程叔感到一阵暖意扑面而来，黄榛榛真的是个非常细心的女人，而且在他们面前从来不摆架子。

　　娇妻美妾，江沅这是什么命，明明活在现代，依旧让全天下的男人羡慕不已。

　　“夫人，您太客气了。公司还有几份文件要送，我一会就得走。”女主人说的是客套话，自己可不能当真。

　　黄榛榛颦眉：“是吗？江沅，程叔也一把年纪了，这么晚了你还不让人家休息。”

　　江沅正在用勺子搅着咖啡，程叔跟了他这么久，也懂一点咖啡，这咖啡醇香无比，一闻就是哥伦比亚产的瑰夏咖啡豆。

　　“程叔，吃了饭再走吧。明天不用来了，等我电话。”江沅说。

　　程叔应了一声，来时江沅跟他说不过在这里待上三两天，但看如今的架势，估计没有一个星期走不掉。

　　程叔走后，黄榛榛才笑着对江沅说：“老公，你瘦了。”

　　江沅自然道：“是吗，我自己没察觉。”

　　“因为我很久没见你啊，所以乍一见才能发现你的变化啊。当然，我老公依旧很帅，天下第一帅。”黄榛榛捧着脸，似乎真的对江沅一脸崇拜。

　　“爸爸还好吗？”江沅对她的撒娇和示好视而不见。

　　黄榛榛说：“唉，不太好，一直是老样子，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不过妈昨天来过了。妈精神很好，跟我聊了好久。”黄榛榛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哦，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江沅问的漫不经心。

　　“还能说什么。妈妈总是催我们尽快生个小baby呀。老公，爸爸的遗嘱上有规定，我们的孩子会有丰年20%的股份哦，加上我那份，有60%，老公这么厉害，应该能帮我再拿下10%吧？”

　　江沅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当然。”

　　“我就知道，老公最棒。”黄榛榛飞快在江沅的脸上吻了一吻。

　　江沅并没有太多表情，尝了一口咖啡，赞了一声不错。

　　黄榛榛从小享受着顶级资源，对吃穿用度都很讲究，她这里的咖啡比花之垣的好喝。

　　“是嘛老公，你喜欢就好。这从哥伦比亚空运过来的，封存咖啡豆的咖啡罐我也是定制的。”黄榛榛开心不已。

　　菲佣刚遛完狗回来，刚一解绳，coco就朝着黄榛榛飞奔而来。

　　“夫人，真抱歉，coco脚上踩泥了，外面突然下了点小雨。”菲佣说。

　　coco已经用它那小泥爪给黄榛榛的裙子上来了两道泥泞。黄榛榛丝毫不责怪，说：“不要紧，你先带coco去洗澡。”

　　低头看了看衣服，看来得扔掉了。

　　coco又来到江沅身边，警惕地打量几眼，突然狂吠起来。也不怪它，江沅在这里的时间太少了，少到连狗都把他当陌生人。

　　江沅对宠物向来没多大兴趣，任凭coco怎么叫，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了coco，这是爸爸，再叫，爸爸以为你不欢迎他呢。”黄榛榛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道。

　　江沅想起沉露最近养的那只橘猫，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给它起名“金坷垃”。

　　由于担心沉露会感染弓形虫，金坷垃在被收养前，被江沅揪着送去了宠物医院检查，顺便把两颗蛋都拆了，就因为如此，金坷垃对江沅没有好脸色，一见面就哈他。

　　他似乎天生就惹动物嫌。不过真有意思，黄榛榛让coco认他当爸爸，但沉露却指着江沅对金坷垃说：“那是你金主。”

　　江沅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老公，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我们的订婚纪念日哦。你今年打算带我去哪里玩？Tokyo？”黄榛榛把江沅推了推，顺势坐到了他的大腿上，胳膊似藤蔓似的缠上他的脖子，然后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江沅按住了黄榛榛向下摸去的手，他脑中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沉露的身体，一个极具收缩力和柔软美好的身体。

　　“你想去哪里？”江沅不动声色，眼眸晦暗难懂。

　　黄榛榛笑着说：“Tokyo很不错啊，老公，我听说丁柳伶在那边犯了错，是你捞她出来的？”

　　江沅坦然道：“她多少也跟了我几个月。你应该不介意吧。”说到这时，他的手才给了黄榛榛一点回应，掀起裙摆一路揉了上去。

　　气温越来越高，空气里全是黄榛榛的轻叹慢哼，江沅却在这关键时刻找工具去了。

　　“老公，可以不用的，我们不是该要个孩子吗？”黄榛榛坐了起来，半倚在床边。

　　江沅却忽然停止了动作，就像突然从一团熊熊烈火变成一块冰砖。

　　“榛榛，我累了。”江沅给了她一个晚安吻。

　　黄榛榛望着床顶的吊灯发呆，听着江沅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今夜又是一个难眠之夜。

　　她拿出手机给Max发了一条消息：“最近有空吗？”

　　Max还没睡，立刻回复：“这两天不行，我有代言要拍摄，在羊城。”

　　羊城离港城不远，黄榛榛说：“那就拍完广告过来找我，老地方。”

　　“好的呀姐。”

　　黄榛榛没再回复，她和Max相遇，也是小姐妹的介绍，小姐妹说，他是低配版江沅，只要钱，不要命，玩玩而已，没有人会说出去的。

　　黄榛榛想，说出去又如何，江沅根本就不在乎。

　　江沅回港城的那几天，沉露正逢新剧开机。开机时间是早就算好的良辰吉时，当天上午，烈日晴空，是个好兆头。

　　现场早就布置完毕，摄影机被红布盖住，用于供奉的案桌都用红绒布遮盖，桌上供奉关帝，两旁是香炉和上供的烤乳猪及水果。剧组主创依次上香拜神，最后掀开机器的红布，宣布开机。

　　小朱给沉露撑伞，提前备好绿豆汤，怕沉露中了暑气。

　　沉露并不娇气，但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晒了一会日头后就回房车里休息了。

　　小朱切好了西瓜和菠萝，沉露最近特别爱吃菠萝，哪怕嘴巴都啃破了流血了，也还要吃。

　　邵华平穿着一间雪纺衬衫，热得拿起沉露的台词本当扇子用。

　　“热得我都要化了。小朱，你一会去买些冰棍雪糕之类的放车载冰箱里，我吃几根快活快活。”说罢睨了沉露一眼：“你想都不要想了。”

　　沉露聋拉着脑袋，一脸的颓丧，她也想吃冰淇淋，她感觉自己像个装满热气的河豚，下一秒就炸了。

　　“嗳，我给你讲个劲爆的。”邵华平带着戏谑的表情。

　　以沉露对她的了解，她这种表情往往代表着没什么好事发生。

　　“港城那位，高调宣布怀孕了，而且和你月份差不多。我听同行说，她这一胎要是生下来，可以分到很多资产。”邵华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