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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港城 ...

  •   港城。

      港城寸土寸金。可供豪宅开发的半山土地更是寥寥,稀缺性毋庸赘言。

      别墅就建在笔架山上,与港岛遥遥相望,地段优越、区位稀有。半山别墅历来是港城顶级豪宅的代名词,一座太平山、一条白加道,港城的半山别墅皆滥觞于此。

      这里万千林木与天然溪流相映成趣,宜居格局自然天成,凭高远眺,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左右俯仰,璀璨灯火若在眼前。

      黄榛榛住在山晖院里,山水环抱,宽宏典雅。这里的日照最好,几乎全天都有阳光照射进来,黄榛榛的母亲常说,港城的阳光是要收费的,有阳光的地方人的心情就会变好,港城多的是晒不到阳光的穷人。

      这是江沅和黄榛榛的婚房之一,由江沅出资购买,不过长时间只有黄榛榛一个人居住。有几次黄母提议要搬过去陪她,黄榛榛都拒绝了。

      她礼佛多年,素来不管外面发生的一切,直至丈夫在病榻缠绵多年,女儿与她日渐疏离,她才有了那么一丁点当母亲、当妻子的觉悟。

      不过为时已晚,丈夫与她相顾无言,连女儿也对她冷淡至极。她不得不想,女儿的婚姻是否真的受了她的影响,一样不幸,一样难堪。

      她坐上了轮椅,她的丈夫已经90多岁,而她又能年轻到哪里去,日常出行全靠家里力气大的菲佣。

      她再次来到半山别墅,看望她尚且年轻貌美的小女儿,她特意选了晚餐后的时间,人在经历了一天的忙碌后,神经会放松很多,心情也会舒畅。

      果然,黄榛榛刚做完SPA,心情还算不错,逗着她养的那条短腿柯基。她女儿长得和她很像,虽然身材娇小,但时刻透露着自信和大气。

      见母亲来了,黄榛榛也没有太多意外,问道:“今日不诵经了?”

      每日八点到九点,黄母都会雷打不动念一个小时经,之后才会焚香沐浴就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改变过。

      黄母长期吃斋念佛,身上的衣物总有老檀香味,久而久之,已经和人融为一体,她时常穿一件深青色大褂,要么就是棕褐色褙子,有时候黄榛榛会怀疑她的妈妈是不是某一炷香幻化而来的。

      记不清从她多少岁开始盘发,总是用篦子将额边的碎发梳得板板正正,古板的一个半塌圆球的发型,既不圆润也不可爱,年轻时还可以说严肃,到老了就只剩无趣。

      “我梦见阿女小时候,不过七八岁,扎着小啾啾,在学校翻单杠摔了下来输了比赛,哭着找妈妈要安慰,我说你别哭,妈咪带你买冰淇淋,你却怎么也哄不好,一直哭,我就醒了。”

      “哦,我不太记得了,那都是很小的事情了。”黄榛榛撒了谎,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她刚上小学,几个男生在体育场玩单杠,她刚热了身要去学游泳。

      男生邀她一同比赛,她自小争强好胜,少不得要去比试一番。手一打滑就从单杠上摔下来,司机把她送回家的时候,她还在哭,别人总以为她是娇气怕疼,其实她是怕输。

      “妈年纪大了,这些日子总梦见以前。你小的时候,还有你哥哥小的时候。你爸爸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我们。”

      如果一个母亲跟她的孩子已经无话可说,那么她只能通过往事的叙述,去唤起她们之间仅剩的温存。

      很可惜,黄榛榛并不吃这套,她曾经咄咄逼人问过:“是你自己没用,守不住爸爸让别的女人钻了空,也没有能力保护哥哥,让哥哥英年早逝。你自己无法面对一切遁入空门,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一切,你算什么母亲?”

      如果她今日再把这句话翻出来再重复一遍,她的母亲的回答应该也是类似的:“你还小,你不懂。”只是她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她再没有那种无能的愤怒情绪。

      “你生活费不够吗?”黄榛榛问,意思是你没钱花了所以来这里找我是吗。

      黄母每个月可以从家族信托基金里领取200万港币的生活费,她不喜奢侈,这笔钱完全能够满足她的日常开支。

      “苗苗,妈妈想你了。”很少有人知道黄榛榛的昵称,她出生的时候,请了高人赐名,说这孩子将来有成材之质,却没有成材之慧,不如取名榛榛,寓意草木茂盛,这才得了个“苗苗”的乳名。

      黄榛榛不为所动,手上拿着风干的牛□□逗着小狗,笑着说:“coco,来妈妈这里,你看你,越来越挑食了,连牛□□都不吃了。”

      小狗扫了一眼黄母,根本不理会那根牛□□,垂下耳朵,身体匍匐在地上,湿漉漉的一双大眼睛撒娇似的看着黄榛榛。

      “妈,coco顶不喜欢檀香味,狗鼻子可灵了。是不是呀儿子。”黄榛榛用手一个劲揉搓它的小脑袋。

      “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养只阿猫阿狗当儿子,难道这种畜生能给你们养老送终?”黄母不满道。

      黄榛榛站起来,把coco抱给了菲佣:“先去给coco梳毛,再用精油护毛,看它喝了奶才让它睡。”

      菲佣立刻接了下去,她就是专门来照顾这只狗的,一个月有5万港币,只要它不生病、保持良好状态,她还有奖金可拿。

      “好了,妈妈,有什么正事,现在可以说了。”早有菲佣端来茶水和水果,黄母却是挥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过几天是你太公的祭日,你总得让你爸回祠堂跪一跪吧。”

      自黄家丑闻传出之后,黄榛榛第一时间将黄明伍身边所有的医生、护士、护工换掉,就连他的亲信律师也下落不明,为的就是让住在重症监护室的黄明伍听不到有关丑闻的任何风声。

      重症监护室本就要求探视者穿隔离衣、戴口罩及帽子,往来之人少之又少,黄母上周有一次探视的机会,叱咤风云一生的丈夫,在病床上显得格外渺小和脆弱。

      他被各种管线缠绕,一根插管从他口中伸出,连向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嘶嘶”声,辅助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旁边的心电图监视器上,跳动的曲线和间断的“滴滴”声,记录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这几年里,他先后经历了心脏搭桥手术、半侧颅内切除术,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但也仅仅是活着。

      “跪什么?我爸爸现在这个鬼样子,连眼睛都睁不开,怎么跪?”黄榛榛杏眼争得滚圆,很认真地问她的母亲。

      “孩子,让你爸走吧,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床上这么多年,他怎么受得了?孩子,平心而论,你爸爸是负了我,但是对你是相当宠爱了,对你没有任何亏欠。”

      “苗苗,算妈求你了,放过你爸,放过你那些兄弟姐妹吧。”黄母情绪激动,拿拐杖不停敲打着地面,不过地上铺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一点声音也没有。

      说别的都行,但一说起兄弟姐妹这四个字,黄榛榛就被触到逆鳞。她怎么有个这么窝囊的母亲?

      她也知道她的兄弟姐妹众多,难道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够脱颖而出吗?

      黄榛榛强收住怒气,良好的家教让她时刻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面对这种拎不清的母亲,她耐下性子来解释:“妈,你和爸爸以前那些事情,那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掺合,更不评价。但有件事情你要搞清楚,爸爸的遗嘱上,你依然只能每月从家族信托基金领取生活费。”

      黄母急急打断:“我不要,我不稀罕——他每个月给我的那些钱,我何曾用过?”

      黄榛榛将咖啡杯置在桌上:“那点钱,给coco花都不够。我要的是股份,是公司,是码头,是房产商铺,妈妈,他竟一点没留给你。”

      黄母哑口无言,半晌才嗫嚅着说:“他真的——与我生分到如此?”

      黄榛榛冷漠打断她的话:“你们都分居几十年了,他连你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何来的情分。他只留给我丰年40%的股份,他死了,这遗嘱可就生效了。”

      黄母总算反应过来了,黄榛榛用尽各种手段吊着他父亲的命,不过是因为财产分割并不如她所愿。

      “苗苗,就算他醒了,按照这个情形,他又怎可改变遗嘱呢?”

      见母亲终于从情感中找到了一丝理智,黄榛榛这才多看了她几眼,越看就越心生厌恶。

      她也曾是个光彩照人的外交官,明眸善睐,会说葡萄牙语、西班牙语等八国语言,不然又如何入了父亲的眼。可惜,可惜呐,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选择青灯古佛相伴。

      “死人怎么继承遗产?”黄榛榛语气不咸不淡。

      “嗬!”黄母捂着心脏,难以置信地望着女儿,她不敢相信这句话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那新闻说的那个什么X的,真的是你杀的?”黄母依然遏制不住自己惊恐的眼神。

      黄榛榛笑了两声,那笑声温柔甜美,却让人不寒而栗。

      “妈妈,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那都是网民的意淫。”

      黄母松了一口气,叹道:“你就任凭他们这样诋毁你吗?”

      “我不在乎。”

      黄榛榛站起来,走至黄母面前,黄母坐在轮椅上,自然比黄榛榛矮了一大截,随着黄榛榛越来越近,她也不得不去仰视自己的女儿。

      黄榛榛给了她一个虚浮的拥抱,虽是拥抱的姿势,却和她保持着一公分的距离,黄榛榛伏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妈妈,可不可以请您帮我一个小忙。”

      黄母的心砰砰跳着,她此行的目的是规劝女儿及时放手,并不觉得已经她还能为这个主意大的女儿做些什么,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有些畏惧这个女儿。

      “妈,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知道,爸身边有哪些信得过的人。”黄榛榛说。

      “信得过的人?可我从不过问你爸在生意上的事情。”

      “就是因为你从不干涉,爸才会对你不设防备。妈,我没有别的意思,爸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没准哪天说走就走了,我总得留意,哪些叔叔伯伯是可靠的,值得亲近的,你说是不是?”黄榛榛又说。

      黄母年纪大了,脑子虽然不糊涂,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尤其是丈夫生意上的人和事,她年轻时就不感兴趣,乍然要她记起,谈何容易。

      黄母挠着眉毛,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眉头松展,想起几个模糊的人名。

      “有一个姓谭的,娃娃脸,皮肤很白,以前是你爸的司机,后来被你爸带在身边。但是我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黄母继续回忆着:“小谭跟你爸的时候才20多岁,家里穷,上头有五个姐姐,一直到三十好几才结婚,你爸爸还送了他一辆车……”

      “周叔你爸也信得过,他们都喜欢钓鱼,你爸年轻的时候他可帮你爸解决了很多麻烦事了……可惜身体不太好,我不知道还在不在……”

      黄榛榛聚精会神,听得很仔细,还带着鼓励的语气让母亲多想想。

      “谢谢妈妈。”黄榛榛伸出手来,握住了母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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