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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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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空旷的土地,显得特别孤寂。
保安大叔感慨道:“她生活还能自理,平时会到菜市场,买点菜然后回来做饭。”
很难想象,一位老人住在这片空旷得近乎死寂、毫无半点人气的地方。
每天得艰难穿过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然后再踏上那条灰扑扑、满是尘土的街道。
保安大叔又继续说:“不过她孩子偶尔会带点饭菜过来,不来还好,一来就吵架。”
谢昀亭语气艰涩:“他们吵什么?”
保安大叔无奈地叹了口气:“还不是拆迁那档子事儿嘛。她孩子催着签字,可老人死活不愿搬呐。没钱,和和睦睦,这眼看着有钱拿了,反倒闹得急赤白脸。这钱呐,有时候真能搅乱感情。”
说完,保安大叔掏出另一支小手电筒,递给他们:“我还得巡逻,你们接着忙活,有事打我电话。”
陈凛接过手电筒:“好,谢谢您了。”
两人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谢昀亭轻声问:“我看这情况有点棘手,想把这事儿办妥不容易。陈秘,你有什么主意?”
陈凛:“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谢昀亭轻轻挠了挠下巴:“要不换个思路,把翡翠岛一分为二,规划成两个小区。至于这一户,就保留下来。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陈凛语气平平:“翡翠岛是南延最核心地段之一,楼盘对标港湾豪宅,调整为一分为二的方案,平均楼价将面临 20% -30% 的跌幅。”
“关键在于,翡翠岛若无法契合目标客户对居住品质、圈层氛围及保值增值的预期,出售率必然受影响。”
谢昀亭听懂了:“嗐,这么看来,这个方案是行不通了。那怎么办?”
陈凛轻吁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明天白天再来吧。”
这时,房子的灯毫无预兆地猛地闪了几下,紧接着啪地一声,房子陷入黑暗。
两人皆是一惊。
那个老奶奶倒是不慌不忙,转身回屋。
片刻后,屋内传来细微声响,老奶奶点燃了煤油灯。那昏黄黯淡的光,晃晃悠悠地重新照亮了屋子。
陈凛见状,慢悠悠举起手电筒,光线自下而上,直直打在两人脸上。他说:“你给保安打个电话,看看是什么问题。”
谢昀亭闻言照做。
电话接通后,保安说:“我这儿线路看着没啥毛病,电也好好供着呢。您看看,是不是那户家里跳闸了,要不就是灯泡坏啦。”
陈凛又吩咐他:“你买个灯泡去。”
谢昀亭望着黑黢黢的四周,忍不住问:“你认真的?我去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夜里黑灯瞎火的,你不害怕?”
陈凛:“我不怕。”
谢昀亭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两眼,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不是,这大晚上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要不咱两一块儿去呗。”
陈凛恶作剧般把手电筒的光照在谢昀亭脸上。
谢昀亭伸手捂住手电筒,光亮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你干嘛呢。”
陈凛来回拨弄着开关,灯光随之忽明忽暗。
他跟发现了什么稀罕事儿似的,语气里满是惊讶,打趣道:“谢大少,你这是怕黑啊还是怕鬼啊?”
“都怕,行么?”谢昀亭歪头斜睨着陈凛,语气横得狠:“你就说陪不陪我去吧。”
陈凛:“谢大少发话了,我不敢不从呐。”
菜市场那边看着挺近的,可走起来,却比想象中的要漫长。
路面坑洼不平,到处是坑洞、石块,还散落着垃圾,散发着异味。
他们走得小心,都差点踩空好几次,难以想象那位身子骨弱的八旬老人,平时怎么折返这段路。
这个点,菜市场大部分已经歇业,只剩零星的摊位在卖尾货。
旁边的五金店还开着门,店里货架摆着各式各样的五金用品。
陈凛两人并肩站在货架前,他们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积满灰尘的灯泡,眉头紧锁。
谢昀亭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灯泡什么样的?老式卡口还是螺纹?长的短的?”
陈凛:“不知道。”
谢昀亭语气果断:“管他呢,哪用想那么多,就全都买了吧。”
陈凛对此没有异议。
两人抱着一堆灯泡到柜台结账,老板人都懵了:“你们进货来了呢?买那么多灯泡,还都是不一样的,用得上么。”
谢昀亭拍了拍外套的灰尘,随口一扯:“我们家里灯泡坏了,不知道用哪一种,没辙,只能每样都买回去试试。”
老板仔细打量着这两人:“原来如此。看你们眼生,你们住这附近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谢昀亭有点不耐烦:“不是,我们就买个灯泡,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呀?你警察啊,问东问西的。”
老板被谢昀亭的眼神吓得一缩:“我就随便唠一下,你这小伙子的脾气还真是……”
谢昀亭拧眉。
陈凛适时开口:“老板,那么多灯泡我们也用不上。这样儿,我们先买回去确定好,剩下的立马给你退回来,您看行吗?”
老板立马打消他的好奇心:“这可不行!我就做小本生意的,挣的辛苦钱!灯泡质量不行可以给你们换,但是退货真不行。没有这个规矩。”
“麻烦结账。”
两人各拎着一大袋灯泡走出五金店。
月色清浅,路窄窄的,只听到灯泡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多时,他们再次从那道简易门进到石井地。
赵凤兰还坐着那张老旧的凳子,整个人如僧入定,坐姿都没变过。
她听到动静,迟缓地睁开浑浊的眼睛,摸索着:“谁啊?”
陈凛很客气:“奶奶,我们是电路维修的,我们过来检查下线路。”
人老了,思维迟缓,想事情很慢,说话也很慢。
陈凛又说:“您家的灯泡不是不亮了么?”
赵凤兰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干瘦的身子微微前倾:“对嘞,灯不亮了。我也搞不明白咋回事,辛苦你们大晚上跑一趟。”
说完,老奶奶撑起她的拐杖,伸手去摸那盏煤油灯。
谢昀亭一个箭步上前:“我来我来,你别费事了,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
“……好,麻烦你们了年轻人。”老奶奶拐杖敲着地面:“你们小心点,这里有个门槛。”
陈凛的手电筒光线勉强照亮前方一小块地方。果然有个十来公分的门槛,不留神肯定会绊倒。
这栋房子是上世纪的产物,木门挂着铜门环,墙砌的老青砖,地面翻新过。这让陈凛想起他老家。
两人决定先换下灯泡试试。
陈凛从一堆灯泡里挑出合适的,他指挥着谢昀亭:“你搬个凳子过来。”
谢昀亭倒是搬凳子过来了,却说:“你换啊?怎么着我比你高,这活儿我来吧。”
陈凛说他:“啰嗦。”
谢昀亭三两下找平地面,稳稳地放好凳子。然后单脚踩着凳子横杆,他手里的电筒,自下往上打出光来。
陈凛抬起胳膊,衬衫上滑,露出一小截腰。
谢昀亭手里的电筒突然斜到一边,连光也斜过去。
好在不影响陈凛换灯管,他用纸巾裹着沾满灰尘的灯管,很轻巧地取下来。然后低头看见游神的谢昀亭,喊了两声:“谢昀亭。”
谢昀亭如梦初醒,愣愣地把新灯管递过去。
咔哒一声,灯管装上去,整个房子都亮起来了。
陈凛跳下来,纸巾丢进垃圾桶,他伸手整理衬衫。
灯亮,屋内布局映入眼帘。
前半部分是客厅,靠墙有供桌,旁边摆着桌椅。后侧连着厨房,边上是楼梯,再过去是洗手间跟赵凤兰的卧室。
房子拾掇得干干净净,物件摆放规整。
赵凤兰穿着紫红色花袄、黑色小坎肩,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精神头很足。
两人见状,皆安心了不少。
赵凤兰瞧见这满屋子光亮,心里也暖洋洋的。
她脸上的褶子皱起来:“哎呀,这下子敞亮多了,太谢谢你们啦。桌子上有水壶,你们倒杯水喝歇歇。”
陈凛笑得很温柔:“奶奶,您太客气了。”
赵凤兰目光慈爱地打量两人:“你们俩小伙子长得真俊呐!”
说着,她转身打开橱柜,窸窸窣窣地好一阵儿,从塑料袋里翻出两捧表皮有点发蔫的砂糖橘,递过去:“甜的,你们吃,尝尝。”
两人都接了过来。
陈凛说:“奶奶,没其他事情,我们先回去,您早点歇着。”
赵凤兰轻轻敲了敲拐杖,点头应道:“行嘞,你们路上慢点儿。”
两人顺带收拾好垃圾,拿出去扔。
路过门口时,谢昀亭看到那破旧门栓,他顺手拨弄了下,扭头对赵凤兰说:“奶奶,您这门栓也坏了,改明我们抽空给您修修,成不?”
赵凤兰愣了下,有些疑惑地开口:“你们不是修电路的吗?”
谢昀亭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回道:“奶奶,您甭操心,我们啊,什么都能修!”
听到这话,赵凤兰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一层泪光,她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呢喃:“俩乖孙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