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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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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左右,两人就离开瀚宇前往石井地。
为了不影响市容市貌,石井地周边围着用两米多高的围蔽,上面写着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标语十分醒目。
谢昀亭绕了一圈找到入口却被告知不能开车进去,他开车到附近的老街区找停车位。
街区道路两旁栽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开得枝繁叶茂。
街边一溜烟的上世纪两层小楼房被改成小餐饮店,桌椅顺着店门口的人行道依次支开,烟火气十足。
谢昀亭提议:“这也到饭点了,我们先找个地,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呗。”
陈凛对此没有异议:“好。”
两人挑了家人气不错的牛肉粉店。
店门口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店老板正熟练地烫着米粉。
店内坐着不少食客,人声杂乱,桌子椅子看上去算干净,实际腻着一层薄薄的油垢,在烟火气里泛着暗光。
当两人并肩出现在这家充满市井气息牛肉粉店门口时,店内瞬间安静三四秒。
两人都身着黑白西装、身姿挺拔,浑身散发着干净气质。
尽管谢大少的外套随意地耷拉在肩膀,单手插兜,没个正形。
但依旧不影响店老板顿觉他的小店闪着金光四个大字——蓬荜生辉!
店老板热络地问:“两位要吃点什么?”
陈凛扫了眼贴在墙上的价目表:“要一碗清汤牛肉面,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辣椒。”
谢昀亭接上话茬:“麻辣牛肉面,多麻多辣多牛肉。”
店老板笑着打趣:“都说物以类聚,可你们这儿,完全反过来了,也能吃到一块去。”
谢昀亭挑眉:“这您就不懂了吧。正因为不一样,在一块才新鲜有趣。就像太极的阴阳两极,看似相反,实则相辅相成。就是这个理。”
店老板笑得更为爽朗:“文化人说的就是不一样!”
店内又闷又挤,空气里弥漫着黏腻的热意,两人很默契地走向店外香樟树下面的桌子。
谢昀亭一回生两回熟,他抽出纸巾仔细地擦桌子,可那层油污像是长在上面似的,擦不干净。
他拉开凳子先坐下去:“这小店条件有限,也就这样了,你就凑活坐吧。”
下午五点多的光景,还尚有余晖,透过香樟树层层叶子筛下来,落在陈凛身上,似镀了一层神性的光辉。
谢昀亭懒散、随意地靠着身后粗壮的香樟树杆。
他坦荡且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陈凛,开口问:“你哪里人啊,口味那么清淡。”
陈凛被余晖晃得眯起眼:“南延边下的一个小镇。”
谢昀亭追问:“哪?”
陈凛:“说了你也不知道。”
谢昀亭见他不太乐意深聊的样,就说:“都什么年代了,我没听说过,我还不会用手机搜啊。”
陈凛:“山安镇。”
谢昀亭立马用手机搜索:“这地挺远啊。从南延这儿开车过去,俩个多小时呢。坐高铁倒是很快,差不多一小时。”
说话间,店老板端着两碗牛肉面上来了,陈凛一眼看见他那碗放着葱花香菜,他还没说什么,谢昀亭先咋呼起来了。
“清汤牛肉面说了不要放葱花香菜,你怎么放进去了?”
店老板拍脑袋:“对不住!今天客人太多忙糊涂了。您把葱花香菜挑一边,将就吃下行不?”
谢昀亭登时不乐意了:“我们钱给少了还是怎么的,你这出了错,还让我们将就?你怎么不将就把这碗面钱免了?”
店老板见谢昀亭不好惹,赶忙看向斯文、安静的陈凛,赔笑道:“这位小帅哥,我帮您把葱花香菜挑出来成不?重做一碗费时间,也耽误您吃饭。”
陈凛笑意温和:“麻烦重做一碗。”
店老板瞬间傻了眼,这人咋也不通情达理呢!
谢昀亭眉头一扬:“听到没?赶紧去重做一碗,别耽误我们事儿。记住,是重做,别想着把葱花香菜挑出来就又端上桌,被我发现就打12315投诉你。”
店老板被吓得胆寒,哪里还敢找借口推诿,连忙重新做了一份牛肉面。
不得不说,这店的味道做得还可以,怪不得那么多人。
两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准备走,店老板送了两听可乐给他们,赔笑:“二位,刚刚那事儿实在对不住啊!你们喝点饮料消消气,别投诉啥的,行不?”
谢昀亭很爽快的接过来了,陈凛没接,他说:“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
店老板:“您说。”
陈凛:“石井地那片拆迁挺久了,怎么还没动工呢?”
店老板狐疑:“你问这个干嘛?”
陈凛:“我们打算买房子,朋友推荐我们买这个楼盘,说位置好。”
店老板忙不迭地摆手说:“二位可千万别买!这片有问题,拆迁还没彻底弄完呢,有户人家横竖不肯搬走。”
陈凛问:“那是为什么?”
店老板:“嗐,详细的我不太清楚,也是听别人唠的。那拆迁款不是个小数目,这还没到账,他家几个孩子就为分钱闹得鸡飞狗跳了。”
陈凛:“原来如此,看来在这儿买房确实不太明智。”
店老板顺势用围裙擦了擦手:“我侄女刚好在房地产公司上班,要是有需要,我可以让她给你们推荐几个靠谱的楼盘。二位是买婚房吧!”
谢昀亭单手开了可乐罐,小臂顺势搭在陈凛肩膀,慢悠悠喝了一口:“我跟他,肯定是婚房啊。”
店老板刚要开口,就听到老板娘高声催促。
他甩下一句——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就小跑回去干活了。
谢昀亭没脸没皮地继续说:“婚房这事儿,你想买小户型还是大户型啊?我嘛,打心眼里喜欢大户型,宽敞点。”
陈凛微微侧头,看向谢昀亭,要笑不笑的:“靠着我舒服吗?”
“还、还行吧……啊。”
谢昀亭搭在陈凛肩头的胳膊突然悬空,他没了支撑,可乐洒了他一手:“你这就翻脸不认人了啊。”
他抽了两张纸巾擦可乐,嘀咕着:“是你说我们要买婚房的,平白无故的,我就结婚了,我都没说吃亏呢……”
两人走到石井地,谢昀亭的可乐也喝完了,他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石井地入口处有个简易的保安室,里面亮着灯,但是没人。
四周没有一盏路灯,往里面看去,黑漆漆的一片,地上布满杂乱碎石。
谢昀亭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那束光不算强,在浓稠的黑暗里显得有些单薄,却能勉强看到脚下的路。
“真不该挑晚上来,这黑灯瞎火的,这地不好走……唉,陈凛,你到底喜欢大户型还是小户型啊?”
陈凛嗓音清清淡淡的,在空旷安静的环境里显得迷离:“我不婚主义。”
手电筒闪了闪,啪地一声陷入黑暗,两人都停下脚步。
谢昀亭声音带着滚烫的热乎劲,说:“婚姻就是个形式。主要是两个人在一块儿,能过得舒坦自在。每天和喜欢的人待着,干什么都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凛应了一声:“嗯。”
正说着,一束强光照过来,打在两人脸上,刺得两人眼睛生疼,他们条件反射地同时抬起手遮挡。
保安大叔警惕晃着手电筒,大声喝道:“你们两个在那里干什么?鬼鬼祟祟的!这地儿有明文规定,严禁外人擅自进入!”
陈凛很客气地说:“大叔,我们是瀚宇的员工,公司安排我们过来了解情况。”
“哦……瀚宇,就是那个新老板新公司是吧。”
保安大叔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不少,他把手电筒亮度调暗了两档,将光线照向地面:“你们有证件吗?工作牌、门禁卡啥的都行。”
保安室里,保安大叔接过陈凛的工牌,戴上老花镜眯眼细看,居然是个秘书,大领导啊!
他瞬间恭敬起来:“陈秘书,您坐,我给您倒杯水喝。”
陈凛忙抬手阻止:“大叔,您别忙活了,我们就是想来看看那户人家。”
“这片儿没装路灯,路又绕,不熟悉的人晚上走,一不留神就摸不清东南西北了。你们咋想的,挑晚上往这儿跑呀?”
谢昀亭接过话茬:“还不是那黑心老板,死命压榨,安排一堆活。我们只能加班干。”
保安大叔有点同情他们了:“你们跟我来吧,正门绕得远,又没有路,这里有条近道。”
他们两人跟着保安大叔七拐八绕地走,身后街道的路灯越来越远,灯光被黑暗一点点吞噬,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陈凛眉头皱得越厉害:“大叔,我听说,那户人家只有一位老人住在那里?”
保安大叔点点头:“没拆迁前,她就一个人住这儿了。拆迁后,她的孩子倒是经常来看她。都这把岁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遭这个罪,唉……”
谢昀亭神色凝重:“这里离社区那么远,日常买个菜、做个饭都成问题,她平时怎么生活?”
保安大叔停了下来,抬起手电筒,照亮了眼前这块围蔽,上面写着住翡翠岛享无边尊贵的标语。
围蔽被人从中间割开,形成了一个能过人的简易门。
他用手电筒指了指简易门:“从这儿出去,去前面的菜市场更方便一点。”
陈凛抬眼望去,前方一片璀璨灯火。
三人依次通过这扇简易门,满地碎石里有一条被人反复踏出来的小路。
保安大叔停下脚步:“喏,这就是那户人家了。”
陈凛和谢昀亭两人齐齐看过去。
此时从高空俯瞰,石井地沦为一片碎石狼藉的废墟。
在这片占地近二十万平方米、四下里尽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唯有一栋建筑孤独地亮着黄色的微光。
夜色笼罩下的门口,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坐在一张破旧得辨不出年头的凳子上,似乎在守着什么。
两人皆心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