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水非淼

20、第20章

　　穆臣一个人收拾完主卧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多，将那些脏床单什么的全都扔进洗衣机里，双手撑在上面发呆。
　　“你最了解我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确实知道沈溯想要什么，因为沈溯想要的是他给出永久的陪伴和纯粹干净的感情，而不是一直以伪装面具欺骗和隐瞒的他。
　　这真的太为难他了，根本做不到……
　　穆臣轻轻推开客房门，看着躺在床上睡得很安静的沈溯。
　　刚做完极限运动导致体力消耗太大，沈溯累得睡着了，连洗澡都是他亲自帮忙洗的，换衣服也是。
　　穆臣看了一会儿便重新把门轻轻关上，下楼时走路的声音也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站在楼梯口前又发呆了足足两三分钟，抬起握在手里的手机，拨打一串号码。
　　“宗野。”
　　手机话筒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听上去挺不正经的：“突然给我打电话，这是想我了吗？”
　　如果是以前，一听这不正经的说话语气，他肯定会立马笑骂了句“正常点说话，我是有家室的人，你可别害我”。
　　可现在的他没心情陪他玩，低声说：“他知道了。”
　　电话里的男人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知道我病了。”
　　“……”
　　穆臣蹲下身坐在第一阶楼梯，手抓住头发烦躁道：“我以为我伪装得够完美了，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我太大意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是他。”
　　电话里安静半响，才传出宗野迟疑着问：“你是说你男朋友吗？”
　　穆臣闷闷地“嗯”了声。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穆臣抬起脸，神色怔怔地看着前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但我没别的地方可以去。”
　　“既然这样，那你来我家吧，回头地址发你微信。”
　　穆臣听到这话一愣，“你在京城？什么时候来的？”
　　“我本来就是京城人，我不回我的故乡，那去哪儿？”
　　“行了，就这么办吧，你再不快点，单来待会儿就要走了。”
　　“单来也在你家？”
　　“是啊，单来这会儿正在吃蛋糕呢，你知道单来这人很神秘，想见他一面都比登天还难。”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需要我开车过去接你吗？”
　　穆臣一顿，听出宗野语气里的担心和迟疑，沉默半秒，小声说：“……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好吧，你自己注意点儿安全。”
　　挂断电话，穆臣一低头就看到被自己丢到地上的那封信袋，捡起来倒出装在里面的车钥匙，又看向被扔到稍微远的地方，那里静静躺着纸条。
　　他知道那纸条和照片背面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
　　他不想看，那就扔掉。
　　穆臣站起来过去把那纸条塞进信封里，去厨房里扔进纸篓里。
　　临走前抬头看了眼楼上，拿着车钥匙打开玄关门离开。
　　到达宗野所住的高档小区，他没开进地下停车场，而是停在小区门边，降下车窗叫保安过来，顺便报下宗野的大名。
　　这个高档小区的安保系统非常严，保安向业主打去电话确认一下身份。
　　没等多久，穆臣的车便被放行。
　　刚按下门铃，那扇门很快被打开，长得俊美贵气的男人出现在门里，正对他露出不正经的轻笑。
　　穆臣蹙眉上下打量高大男人的奇怪打扮，嘴角微抽。
　　“……有必要穿得这么可爱吗？”
　　宗野穿的是一件棕色珊瑚绒睡衣套装，罩在脑袋的大连帽上立着两只小熊耳朵，棉拖鞋也是小熊形状。
　　活脱脱的人形小熊玩偶，跟宗野本人形象极度不符，且怪异。
　　好歹是一米八九的大猛男，竟然穿得这么……童心。
　　宗野抬手摸了摸连帽上的小熊耳朵，并不觉得有多尴尬，勾唇笑道：“家里供暖停了，我怕冷啊，穿这个多保暖。”
　　“我就喜欢小熊，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
　　“进来吧。”
　　穆臣刚准备进去，就看到转身的宗野穿的珊瑚绒睡裤后面长了个毛绒绒的球形尾巴：“……”
　　进去后才知道，宗野这家伙是真的很喜欢小熊，客厅里每个地方都能看到小熊的影子。
　　穆臣张了张嘴又闭上嘴，转头看见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在埋头干饭的男人。
　　与宗野穿的保暖睡衣不一样，这个男人似乎不怕冷，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无袖紧身衣，将完美身材勾勒出清晰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右肩上有个粉红色蝴蝶结纹身，细细的丝带打个漂亮的蝴蝶结，中间垂着细链，尾端是小巧可爱的心形铃铛，不同的粉色系有渐变色效果。
　　和他一样，都是3D立体纹身。
　　他肤色冷白，衬得那小蝴蝶结纹身看上去很可爱鲜嫩。
　　穆臣过去坐在对面，“单来，你怎么会想起找宗野来了？”
　　单来把最后一块蛋糕吃掉了，顺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全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打了个结，往后靠在柔软沙发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本来一开始想去找你，但听说你好像在你男朋友家，不太方便，就改变主意来找宗野。”
　　单来定定看着穆臣，突然问：“你结束卧底生涯回来后，是不是没接受心理治疗？”
　　穆臣神色微僵，抿着唇没说话。
　　单来挑了下眉，补充道：“不仅如此，你还去那个落日民宿的地下拳场，见到姓邢的老板本人了吧？”
　　穆臣看了他一眼，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单来的工作特殊，知道很多事挺正常。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你应该知道关于沈溯的事吧，就是去地下拳场的事。”
　　单来点点头道：“是知道一些，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问本人比较好。”
　　“由于沈溯是你男朋友，且涉及到你男朋友的隐私问题，我一个外人不好过多告诉你关于他为什么会去地下拳场的事。”
　　这时宗野端着两杯温水过来放在茶几上，保持着弯腰姿势，抬眼看着穆臣，问：“你男朋友叫沈溯？”
　　穆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点了下头：“是啊，怎么了？你也认识沈溯？”
　　“不认识，之前在网上看过他的采访视频，非要说的话，沈溯长得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单来不说，但我大概猜到一些，”宗野笑起来依然不正经，“你男朋友之所以会去地下拳场，有可能是找他哥来了。”
　　“你男朋友有跟你提起过他亲哥的事吗？”
　　穆臣一愣，记忆如潮水般朝他袭来，终于想起当年他和沈溯确定关系的时候——
　　“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我哥，放心，我哥也是同性恋。”
　　“可是，可是我紧张啊，这跟同不同性恋没关系，重点是见家长，见家长啊。”
　　那时他还很年轻，紧张情绪压都压不住，走来走去了好一会儿，抓住沈溯的双肩满脸紧张又慌乱。
　　“我还是觉得好紧张，真的好紧张啊沈溯，咋办？”
　　“要不等毕业了再去见你哥，怎么样？”
　　沈溯无奈一笑，将紧张得不行的穆臣拥进怀里安抚，口吻强硬道：“那可不行，我等不了，现在就去，没得商量余地。”
　　穆臣很犹豫，“可是……”
　　“咱俩成年了，大学都快毕业了，我想早点把你介绍给我哥，真的很想。”
　　穆臣拗不过沈溯的固执和坚持，无奈只好答应了。
　　可没等明天到来，反而是当晚接到沈溯打来的电话，听着他说话语气和声音都带上怒意。
　　“他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就走了，明天介绍不了。”
　　穆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脑子里只想让沈溯开心起来，柔声安慰道：“没事儿，以后有机会再见你哥，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哥留下好印象，别不开心。”
　　“穆臣，对不起。”
　　“没事，待会儿我去你家。”
　　“不，我去找你。”
　　“好啊。”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穆臣看着宗野的眼睛，抿唇不语。
　　宗野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穆臣，“看你这反应，看来你男朋友真的跟你提起过他哥的事。”
　　“别问我怎么知道，单来说得对，你还是自己去问本人靠谱。”
　　话刚落下，玄关门突然响起门铃声，宗野愣了愣，缓缓转过头看着单来。
　　“你又点什么吃的了？”
　　单来笑得脸都乐开了花儿，“点的大杯奶茶和两份披萨到了，12寸呢。”
　　别说宗野，连穆臣脸都黑了。
　　“你这么能吃，也没见你胖啊？”宗野恨得咬牙切齿。
　　单来虽然长得十分帅气，笑起来人畜无害，但多少带点白切黑在身上的。
　　“因为我的工作啊，天天到处跑，运动量非常大，想胖都难啊。”
　　“我就算真胖了也不要紧，不是还有你俩监督我减肥呢么，哈哈哈哈。”
　　“没那个机会。”
　　宗野满脸嫌弃地踢了一脚单来的小腿，只得认命去玄关门，把奶茶和披萨外卖拿回来递给单来。
　　“就你能吃，赶紧吃。”
　　“好嘞，那你们要不一块儿吃？”
　　单来热情邀请很快遭到俩人无情拒绝，也不在意，低头继续干饭。
　　宗野把罩在脑袋的连帽往后推开，看着狂炫披萨的单来。
　　“真不愧是移动的信息源，你这情报工作要脑力活又要体力活的，一般人真做不到。”
　　“废话，我这情报工作消耗脑力体力太大了，得赶紧多吃点儿才行，不然真没法活了。”
　　宗野听乐了，调侃道：“你的代号真不该叫404，应该叫bug，很符合你这个身份。”
　　单来边吃披萨边含糊不清道：“别了，我还是觉得404挺好的。”
　　“穆臣，待会儿我得走了，但是下次再见，我真心希望你已经好了。”
　　单来吃完一块切好的披萨，抬眼看着对面的穆臣，沉声道：“我看着你这样都憋屈死了，不得劲儿。”
　　穆臣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