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水非淼

18、第18章

　　从金属门里出来，穆臣看到倚靠在门边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在睡觉的苍白男人，被迫拽着往前走几步时，听到身后传来不算大的关门声。
　　抬眼间倏地一愣，他看到邢老板也是倚在墙上那扇门边，这会儿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抬了起来。
　　那是他的风衣。
　　他明明把风衣放在后台里，不知道邢老板什么时候把他的风衣给拿出来了。
　　“这是你爱人的衣服，所有东西都在里面。”
　　沈溯只匆匆一瞥便拿走那件风衣，不愿多停留一秒钟，拽着人快步离开。
　　临离开前，穆臣侧过头冷冷盯着邢老板，用口型说：你早就认识沈溯。
　　之前他很疑惑邢老板怎么会认识沈溯，觉得不可能，现在一看，便知道这俩认识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早一些。
　　或者说，沈溯以前有可能来过地下拳场。
　　邢老板冲他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浅笑，抬手挥了挥，仿佛在说：后会无期。
　　落日民宿外，沈溯松开手时从风衣口袋里很快找到车钥匙，然后将风衣扔给穆臣，连自己的车都没空管，直接坐进奔驰的驾驶座里。
　　穆臣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懒得挂起那副温和的假面具，把风衣穿好并坐进副驾。
　　一路沉默无言，到家了也是没话可说，刚下车没多久，就被沈溯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步子迈得很大又快。
　　好在穆臣人高腿长，跟得上。
　　沈溯这次动作有些粗鲁，一把将穆臣往家里推了进去。
　　“砰”一声关上门，穆臣没回头也不想说话，神色阴冷地往客厅那边走去。
　　反正他最真实的一面已经被沈溯看到了，没必要再继续伪装了。
　　“为什么？”
　　抬脚正准备上楼的动作一顿，慢慢落在地上，笔直的背脊僵硬如石头，站在那儿如同一尊静态的雕像。
　　沈溯盯着穆臣的后背，嗓音沙哑道：“转过身看着我，回答我，穆臣。”
　　安静半响，穆臣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
　　沈溯看到如此陌生的穆臣，不由得为之一颤，神色怔怔地看着爱人。
　　当褪去那层温和面具，会露出最陌生、最黑暗的另一面，曾经那些熟悉的、甜蜜的、笑容灿烂的穆臣好像成了遥远时空里的老旧影像。
　　穆臣那眼神很冷，有种掉进冰窟的错觉，让人感到不适。
　　沈溯双眼猩红，握紧拳头，声音有些颤：“为什么要骗我？”
　　穆臣双眼比他更猩红，甚至眼白布满血丝，勾起唇笑得阴冷，夹杂着破碎。
　　“骗你？”他像是觉得挺可笑，把头转回去，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啊，但我现在已经不信任你了。”
　　沈溯听到这话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穆臣，颤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竟然说你没骗我？”
　　“你明明跟我说，你什么问题都没有，很正常。”
　　“但是，我看你分明是出问题了，你骗我！”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
　　穆臣突然转头，怒瞪着沈溯吼道：“我想让你记住的，是以前的我！”
　　“我很嫉妒以前的我，你现在看到的我有多不堪，病得不轻，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穆臣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冷笑道：“我本想伪装成以前的样子，想跟你做了很多很多情侣间会做的那些事。”
　　然后又指了指沈溯，“我精心伪装的面具被你看到了，很多的约会计划也泡汤了。”
　　沈溯看着跟变了个人似的穆臣，仿佛看到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在眼前又哭又笑的，精神有点不正常。
　　他其实不害怕这样的穆臣，相反更心疼了，疼到了四肢百骸。
　　“你完全不用这样，你知道我……”
　　穆臣立刻举起手打断沈溯没说完的话，有些不耐烦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你有心想救我，治好我。”
　　“我说了，我想让你看到的是曾经的我，是那个正常的穆臣，是你最熟悉的穆臣，而不是现在的我，听清楚了吗？”
　　“我真的恨死了曾经的自己，但是没办法，谁让你这么喜欢曾经的我呢，”穆臣自嘲地笑道：“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亲手杀死曾经的我，让现在的我彻底取代曾经的我。”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想很可怕？”
　　沈溯抿了下嘴唇，轻声说：“是有一点，但是，你说过你要养我的，即使我现在不缺钱，你还是会养我。”
　　穆臣看着他，“是，我是真心想养你。”
　　“那不就行了吗？你是以前的你，你也是现在的你，有什么区别？”沈溯边迈步前进边说：“你只是病了，你还是你的，是我最熟悉的穆臣，但你真的不该骗我。”
　　“站住！别动！”
　　穆臣突然吼声让沈溯愣住了，不得不停下来。
　　“穆臣……”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骗我吗？不，应该说是你隐瞒了我。”
　　穆臣神色冷得能冻死人，连声音都是冷的，“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地下拳场？你和邢老板是怎么认识的？”
　　沈溯看了他一眼，后退两步转身，走到茶几前弯下腰将那封信拿起来，返回去正想递给穆臣。
　　结果又被穆臣吼住了，只得停在保持距离的地方。
　　穆臣伸出手，沉声说：“把那封信抛给我。”
　　沈溯静默看着他，没说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装进封信里，这样抛得更准些。
　　那封信在半空中一抛，被穆臣抬手稳稳接住并从里面抽出两张纸。
　　他连纸条看都不看就丢到地上，盯着照片中的自己，指尖触摸到背面有痕迹，翻过来一看顿时僵住。
　　英雄丘比特……
　　“你竟敢背叛我？你接近我的目的性不纯？”
　　男人身形清瘦颀长，明明长得那么精致好看，像块精心雕琢的美玉，却露出扭曲可怖的狞笑。
　　“丘比特，我最信任最疼爱的丘比特宝贝啊，我始终认为，你跟我是同类，所以我才给你这个爱称。”
　　“即使别人再怎么误会我们的关系暧昧不清，但你心里最清楚，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见过最完美最合心意的……”
　　男人说到这里微顿了下，勾唇笑道：“人形武器啊，我亲爱的丘比特宝贝。”
　　“英雄，你真的是英雄啊，居然凭一己之力，联合多方的力量把我们一锅端了……”
　　“看，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他的脸被迫压在冰凉而粗糙的地面，闻到了铺天盖地的浓郁血腥味，心脏狂跳，感到不安。
　　下一秒被男人抓住头发揪起，他顺着男人指着的方向看去，瞳孔顿时紧缩。
　　“这人虽然面目全非，但你应该认出来是谁吧？”男人笑声癫狂，“那可是一直在暗中帮你和你那兄弟不少忙，线人空青呐。”
　　穆臣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又看到那抹红，满眼里全都是刺目的红，用力攥紧手里的照片，手背上的青筋暴突，抬起另只手捂住额头，头痛欲裂得几乎要站不稳。
　　“穆臣？穆臣你怎么了？”
　　沈溯见穆臣的情况不对，顿时急了，抬脚想快步上前。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