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水非淼

17、第17章

　　沈溯找了个最佳观赛的位置坐下，抬眼看着中心擂台上正打得起劲的那抹熟悉身影。
　　穆臣在打斗的过程中动作有些迟缓，许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才会影响到他的出拳速度，导致对手伺机而动，来了一记重拳出击。
　　打哪儿都好，这位对手偏偏直击要害。
　　穆臣疼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强忍右侧腰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不露声色，瞅准时机便给了对方一招更狠的。
　　对手被击中更致命的部位，双脚抓地，死撑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撑不住并直挺挺向后倒去，晕死了。
　　很快有几个工作人员上台，把不省人事的对手给抬下来紧急救治。
　　穆臣偏过头，用抬起的胳膊上方随便擦掉脸上的汗水，深色t恤的短袖布料留下一些汗渍，没回头，冷声说：“谁不上台，谁是怂包，不敢打就退赛。”
　　此话一出，已经有人被激怒了，好几个人赶紧七手八脚地上前拖住这人，沉声提醒要冷静别中招了。
　　可惜这位非常壮实的、皮肤黢黑的男人不听，脾气爆，使尽全力一下子推开了阻止自己的那几个人，怒声吼道：“艹！你们能忍，我忍不了！”
　　“你们不上台，那就真的被他说中了，一群怂包蛋子！艹！”
　　黢黑男人骂完就从后台里走出来，懒得走台阶，手撑着擂台边直接跳上来。
　　“姓穆的，你别太得意忘形了，这次我倒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狂妄！”
　　黢黑男人扬手将黑t脱掉，随手朝台下一扔，露出肌肉群发达的上半身，双手交握活动骨头时发出轻微脆响，摆出举起双手握拳的标准姿势，原地跳步着蓄势待发。
　　穆臣一看他这个动作便明白了，这家伙是拳击手。
　　他想起很久以前某人随口道：“拳击手？有啊，那家伙可牛了，打拳特别厉害，遗憾是他不会答应我们，风险太大。”
　　“不过以后你们估计会看到他的大名，是个花花公子。”
　　后来他知道了某人口中的这位拳击手近年来拿下连续冠军，不败神话，在拳坛里是如雷贯耳的存在，更知道这位拳击手的名字。
　　缺点是换情人比换衣服还快。
　　哦，猛蛇好像也说过。
　　穆臣心想，只要不是那位连续拿下冠军的拳击手，无论是谁，他照样能打趴了。
　　“好，那就看看你怎么狂妄的。”
　　擂台上双方打得很激烈，招招狠厉，台下观众们情绪兴奋高涨，喊破了喉咙都舍不得停下来，嘴里不停报出一次比一次更高的金钱数额。
　　沈溯安静坐着远远观赛，越看越是沉默，越看越是火大，脸色都冷了。
　　他想起穆臣的突然出现到现在，那些甜蜜相处的日子里都是那么美好。
　　他一直相信穆臣说过的每一句话，坚信穆臣不会骗他，也不会出问题。
　　可穆臣还是骗了他，天大的骗子。
　　“要不你亲自检查？我真没骗你，我很正常的，是完好无损的，我是你最熟悉的那个穆臣，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穆臣信誓旦旦地说他很正常，没有问题。
　　“不行！”
　　“抱歉，我情绪激动了，不该吼你……”
　　穆臣那一闪而过的惊慌，想方设法地找借口。
　　“你要不别上班了，我养你。”
　　我养你……
　　其实很多事在日常相处里早已有答案，只是他太过于相信穆臣，容易忽略一些细节。
　　沈溯沉默看着擂台上的穆臣，听着周围有不少人压抑不住激动而发出欢呼声，甚至还有一些人小声说加油。
　　这些人都是跟他这个位置最近的，听得清清楚楚。
　　突然，擂台上发生了点意外，观众们很快发现不对劲，立刻靠近台边大声喊着提醒。
　　沈溯看得嘴唇抿成直线，倏地起身，迈开大步朝中心擂台而去。
　　“我艹！你连输了的对手都不放过吗！你给我起来！”
　　“疯子！你给我起来！耳聋了吗！姓穆的，穆臣！”
　　已经输了的黢黑男人被迫当了垫背压在坚硬冰冷的台上，疼得额角冒起青筋，呼吸有些不顺畅，边奋力挣扎边大力捶打着怒吼那个死死压在自己后背上的“疯子”。
　　“妈的！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了吗！比赛已经结束了，我输了！”
　　“疯子，疯子！”
　　“他妈的谁来把这个疯子抬走！老子要喘不上气来了！”
　　“冠军先生，冠军先生！你冷静点！你赢了，你快放开他！”
　　“放开他！冠军先生！放开他，放开他！”
　　“……”
　　穆臣听到了好多好多的不同声音，有观众的声音，也有对手撕心裂肺的怒吼声，这些声音好像变成悲壮的曲子。
　　眼前的一切渐渐化成可怖的黑与红，黑暗是无边无际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地布满触目惊心的血，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血腥气，隐约听到海浪声，很湍急。
　　两道身影分别被一抹红染满，被海水彻底吞没，渐渐在眼前消失。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听得到有人贴在他耳边发出了充满嘲讽的、同情的、戏谑的轻笑声，带着恨得咬牙切齿。
　　“你真棒，太棒了，也挺可怜的，我亲爱的丘比特宝贝。”
　　“我是真的没想到啊，我的信任，换来你的欺骗，让我一夜之间成了丧家之犬……”
　　“穆臣。”
　　这道声音像一束光，强势冲破一切黑暗，让穆臣从溺水般的深渊中倏地惊醒，所有的理智和感官迅速回归，才感觉到左胳膊被掐得生疼，紧接着人就被强行拉着站起来。
　　黢黑男人获得自由，忍着身体的疼痛赶紧站起来，指着穆臣正要破口大骂，突然对上那男人投以寒冰一样的目光，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穆臣眨了眨眼睛，忽略胳膊上传来一阵疼意，缓缓转头，看到神色冰冷的沈溯，心脏猛地狂跳，慌了，张了张嘴，半响后艰难发出点声音。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沈溯冷冷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而是说了句“跟我回家”，便拽着穆臣往擂台外走去，跳下来，离开。
　　刚才他不顾观众们的好心提醒和阻拦，当众直接跳上擂台，一把掐住了疑似失去理智的穆臣的胳膊，掐得很用力才把人给叫醒了。
　　说实话，当亲眼看到如此陌生的穆臣，沈溯是真的怒了，周身散发着低气压，降到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