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水非淼

16、第16章

　　自从看完那封信之后，沈溯这段时间里一直刻意不去想，也不想被穆臣看出什么，强装镇定跟平常一样，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陪爱人。
　　可随着时间一长，他发现隔三差五总能看见白天穆臣要出门，等下班回来的时候家里是黑的，等到十一二点穆臣才回来。
　　他知道穆臣是去干嘛的，但不知道穆臣要去那个地方的用意，所以表面上如常地给穆臣来个热乎乎的拥抱。
　　凌晨一点多，沈溯不敢真的睡死，只是闭着眼睛假装睡得很沉，呼吸平缓，时刻关注身边人的动静。
　　有一次他起夜上厕所回来，正好看见正陷入噩梦中睡得不安稳的穆臣，也听不懂穆臣梦里说了些什么。
　　抬起胳膊轻轻搭在穆臣身上微微收拢，睡得不安稳的穆臣终于沉沉地睡着了。
　　在这几天里，他从穆臣说梦话里断断续续地听懂了几句话——
　　“不要松手……”
　　“段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
　　“空青，对不起……”
　　“我会为你们报仇……报仇……”
　　“报仇……”
　　沈溯越听越是心疼得厉害，为了随时关注穆臣的情况，他睡眠挺浅的。
　　闭着闭着突然察觉到身边人有了点动静，像是生怕吵醒他似的，动作非常轻，即使下床走路也是轻轻的。
　　等了一会儿，沈溯睁开眼，看着身边空了的床单，抿着唇坐起身下床。
　　他没穿拖鞋，赤着脚出主卧，看着亮起灯的卫生间。
　　此刻的他距离卫生间有些远，门也没关太紧，只留出一半门缝，能看清楚里面的男人要做什么。
　　穆臣双手抓住睡衣自下而上脱掉，在暖黄灯光下那具赤着上半身散发出属于男人独有的荷尔蒙气息，背部宽阔而挺直。
　　吸引他的不是身体，而是穆臣右侧腰有个很醒目的淤青，心脏猛地紧缩，胸口闷得慌。
　　沈溯听到穆臣在里面疼得发出一声很轻地“嘶”，心也跟着疼，疼得浑身不舒服。
　　穆臣给自己右侧腰的伤涂完药，双手撑住洗手台边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时间有点久。
　　沈溯站在卫生间外，无声无息看着里面的穆臣。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穆臣小声嘀咕什么，没太听清，稍微走近点，听清了某些字眼。
　　“草率了……”
　　沈溯神色一顿，草率什么？
　　是关于地下拳场的事吗？
　　想到这里，沈溯只觉气得胸闷，抿紧嘴唇，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的穆臣，悄无声息地转身返回到主卧。
　　穆臣很轻地推开主卧门进来，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去关上，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躺好。
　　临睡前侧脸仔细观察身边人的反应，见沈溯睡得好好的，没受到什么影响，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将露在外面的那条胳膊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睡得踏踏实实。
　　沈溯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穆臣的侧脸，挪了下身子，把脸贴上近在咫尺温暖的颈侧，不动声色避开有淤青的地方，稍微收紧手臂，闭上双眼睡觉。
　　穆臣睁开眼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感受那股热气如羽毛般轻轻呼在颈侧，酥酥的戳心窝子。
　　他不敢乱动一下，重新又闭上眼睛，没多大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今天是周末，沈溯穿的家居服，松散地靠坐在柔软沙发上，曲起腿脚踩在上面，正在手机上刷跟公司相关的信息。
　　面前茶几上静静躺着那封信，似乎在等待着被谁发现它的存在。
　　听到脚步声靠近，沈溯抬眼看着穿好衣服就往玄关走的穆臣，看样子今天又要出门，微蹙起眉出声喊住他。
　　“今天是周末，你又要出门？”
　　穆臣愣了愣，掏出手机迅速扫了眼时间才反应过来，看着沈溯，试探性问：“你想跟我出去约会？”
　　沈溯很诚实地点了下头，“嗯，我就等着你带我出去约个会。”
　　穆臣犹豫，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卡里存的钱，很快得出结论：还不够，再多存点儿钱就可以暂时养活沈溯一段时间，约会地点会多点。
　　“沈溯，今天恐怕没空，下周周末有空，到时候带你出去约个会。”
　　穆臣边走边笑得十分温和，压根没看到茶几上那封信，站在茶几边看沈溯。
　　沈溯微抬起头看着他好半响，轻呼了口气说：“好，那你去吧。”
　　“那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做一桌你爱吃的。”
　　穆臣笑着说完，转身往玄关走去。
　　开关门声传来，人已经走了。
　　沈溯面无表情看着茶几上那封信，上半身往前倾，伸长手臂拿起信，从里面抽出照片，后背重新靠了回去，仔细端详照片中另一面的穆臣。
　　捏着照片一角的手指有意避开那一行字的痕迹，仿佛怕一碰触就心慌。
　　他不喜欢这笔迹的主人，总感觉有什么事正在等着他跳进名为陷阱的漩涡里，但好奇心和担心随着穆臣刚才的离去而逐渐按撩不住。
　　沈溯一边慢悠悠转着照片玩儿，一边思索，转着照片的动作停了，垂眼看着照片背面写着那一行字，念了出来。
　　“英雄，丘比特。”
　　不用想也知道丘比特是穆臣身为卧底时用的代号。
　　因为他给穆臣那个小小纹身确实很容易联想到丘比特，却难以理解英雄是怎么来的。
　　沈溯微眯起眼，看来他不得不亲自去落日民宿一趟，顺便把穆臣抓回来。
　　他可不想再让穆臣老去地下拳场。
　　隐在墙上的那扇门被打开，男人勾唇看着路过的人。
　　“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来，而且是要抓人。”
　　沈溯偏过头，看向那扇门里的男人，没什么情绪地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邢老板。”
　　邢老板笑了一下，转头冲里面喊道：“别睡了，出来给沈总开一下门。”
　　被吵醒的苍白男人从躺椅上坐起来，薄毛毯被滑落下去一半，睡眼惺忪地转头，抬手指了指邢老板，嗓音沙哑中带着压下的怒意。
　　“您好烦人，真该让游总好好折磨折磨您。”
　　说完便把薄毛毯被披在身上裹住，因为他现在没穿上衣，光溜溜的出去像什么话。
　　不像话。
　　刚出来走了两步又返回来，站在沈溯面前盯着他看，冷冰冰道：“请别误会，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同事关系而已，纯洁着呢。”
　　苍白男人说完这话就转身往前走，在那扇金属门上操作了什么，很快吧门往后拉开了，像平常那样倚在门边昏昏欲睡。
　　沈溯感到莫名其妙，他看起来像是容易想歪的人吗？
　　他只关心穆臣，别人怎么样关他屁事。
　　“赶紧进去抓人，你爱人在里面打得正起劲呢，再这样下去，所有参与者都要被他全打趴下了。”
　　邢老板扯起一侧嘴角冷笑道：“我可不想老被参与者举报，烦都烦死了。”
　　沈溯冷冷看着他，问：“穆臣右侧腰的淤青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的，被有心机的参与者钻空子偷袭呗，”邢老板挑了下眉，“心疼了？你该不会连这点小事也要计较吧？”
　　“沈溯，以前你受的伤过重，是我这边出的问题，算我倒霉，为了减少类似的事再发生，已经改掉很多规则了。”
　　邢老板脸上那抹笑容淡了下去，冷声道：“我做出最大的让步，够意思了。”
　　沈溯没作答，迈开步朝那扇金属门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