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资产》卷卷怪

7、第 7 章

　　江和带着火气回到房间后，囫囵冲了个热水澡就将自己摔到了床上。
　　忙活了一整天，身体和精神都疲惫极了，可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协议条款，和时寒聿那张让他牙痒的脸。

　　他在床上像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但很快，他又惊醒过来。陌生的环境让他无法安稳入睡，心里又装着昨晚签署协议的火，即便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他已经睡不着了。

　　江和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
　　他顶着鸡窝头，气势汹汹下床。让他不好过，那就谁都别好过了。时寒聿，你等着！

　　正在运动的时寒聿突然打了个喷嚏，他停下跑步机，扫了一眼腕部检测器，环境参数优良，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
　　他微蹙了一下眉，这时手机震动起来，他关闭了提示的闹钟，没有过多纠结，抬步走向浴室。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的时寒聿下楼。
　　他私人领域感强，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请的阿姨不住家，早餐习惯自己做。

　　刚走到楼梯间，时寒聿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异味。
　　他眉心又蹙了一下，并非因为气味，而是他一向秩序井然的清晨被打破了。

　　“让你溅到我！我让你溅到我！”
　　气呼呼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伴随着锅铲的碰撞声。

　　时寒聿在厨房门外停下脚步，透过玻璃门，看见围着围裙的江和，左手锅盖右手锅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时寒聿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江和的动作反应。

　　约莫几分钟后，江和消了气。
　　他关上火，凑近一看，蛋和培根都焦了，比他预测的还要糟糕。

　　江和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眼，但一想到要吃这个的是谁，愧疚感顿时烟消云散。他从碗柜里拿出了个精致的瓷盘，将他的杰作装盘，为了美观还特意从冰箱里洗了两个蓝莓点缀。

　　“完美！”
　　他心情愉悦地一转身，却正好和站门外的时寒聿对上视线。江和身体一僵，那点被抓包的心虚迅速被破罐破摔的勇气覆盖。
　　他拉开玻璃门，走到时寒聿面前，将盘子递过去，说：“早上好，我特意一大早就起来为你做了一份早餐。”

　　时寒聿垂眸看了眼盘中堪称“物质形态学事故”的早餐，平静开口问：“江和，你是在对我发泄昨晚的怒火吗？”

　　江和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很好，不装绅士了。
　　他眼珠轻转，迅速垂下眼睫，眼下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接着用一种刻意放轻的声音说：“我知道我做得很糟糕，你不想吃，也正常。”
　　他抬起眼，目光飞快看了时寒聿一眼，又迅速垂下去。“我倒掉。”

　　时寒聿一眼看穿了江和的小把戏，但他先一步接过了盘子，说了声“谢谢”。
　　他用叉子尖端拨开焦黑的培根，看了眼被压在下面同样发黑的煎蛋。然后，才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将食物咽下后，他语气温和地点评道：“焦化程度80%，盐分分布不均，作为你发泄愤怒的载体，它完成了使命。”

　　说完，不等江和反应，时寒聿转身走进了厨房。他将盘子放在一旁，接着洗净手，动作利落地开始烹饪。
　　几分钟后，煎蛋和培根的香味就驱散了厨房里焦糊的味道。

　　当两份色泽诱人的早餐被端上餐桌时，江和才从一种微妙的怔愣中恍回神。
　　他与时寒聿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对方做的早餐。卖相看上去极好，煎蛋边缘香脆，培根焦度完美。
　　与自己那一盘“杰作”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江和打击报复的心理一下就被碾得连渣渣都不剩。
　　对方连他幼稚的恶意都能如此平静的处理掉，这比愤怒或嘲讽更令人火冒三丈，衬托得他像个顽劣的幼稚鬼。
　　而他根本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口子。

　　时寒聿这个人太可恶了！

　　他气愤地拿起叉子，在完美的煎蛋边缘轻轻一划，看着金黄蛋液缓缓渗出后，又放下了叉子，站起身。
　　靠背椅向后滑动，发出尖锐的声音，他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说：“看着就腻了。时总慢用。”

　　时寒聿看了眼他盘中被划破却未动的煎蛋，放下自己的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口味，这样明天你可以吃到喜欢的早餐。”
　　他看了眼时间，语气如常，继续道：“还有25分钟时间，我们可以谈一下关于猫咖店的问题。”

　　闻言，江和的身体一下绷紧起来，如临大敌般看向时寒聿。
　　他微眯了眯眼，口气不善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时寒聿身体向后陷进座椅里，十指交扣自然地放在桌上，说：“根据协议，我有权对可能损耗共同资产的负面项目提出优化方案。你的猫咖店，目前正属于这个范畴。我们需要在它耗尽你之前，建立一个可持续的模型。”

　　江和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他当然希望猫咖店能盈利，但时寒聿作为利益为先的商人，他对他的模型持不信任的态度。

　　时寒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江和坐下谈。
　　江和站着没动，全身的尖刺都竖了起来。“有话就说。”

　　时寒聿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和脸上，对于他的抵触毫不意外。

　　“你的猫咖店存在三个结构性矛盾。”
　　他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份审计报告，“第一，定位在慈善和商业间摇摆，导致资源错配，效率低下。第二，情感负债过高 。每一只无法被领养的猫，都构成持续的情感与财务负担，形成负向循环。第三，缺乏准入筛选，导致种群质量稀释，领养吸引力边际递减。”

　　时寒聿每一句分析都像冰冷的解剖刀，划开江和竭力维持的温情表象。
　　江和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根本无法反驳。

　　三年前，江和做了详细的尽调后决定开一间猫咖店。
　　猫咖店选址精准，挑选的猫咪外形漂亮，性格温顺，网上的营销也做得不错，很快就赢得了极好的口碑。
　　开业三个月就实现了超额盈利。

　　江和便在猫咖店后面开设了一片地方，专门用来投喂流浪猫。
　　他原本只是想用猫咖店的一部分收益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家伙。却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聚集而来的流浪猫就达到了好几十只，严重影响了商业街的运行。

　　为了避免相关部门将流浪猫处理掉，江和租了一处地方，将流浪猫圈养了起来。
　　接着就是滚雪球，流浪猫越来越多，猫咖的收入虽然也在增加，但根本无法对冲饲养流浪猫食物和医疗方面的开支。

　　之后，猫咖项目就陷入了亏损的恶性循环。

　　“你准备怎么做？”
　　江和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认为以目前猫咖店的情况，建立“双轨制”运营模式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时寒聿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部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项目。
　　他说：“A轨道：筛选出年轻健康，外形有特色的猫，进行标准化训练和包装，以溢价领养创造利润。B轨道：老弱病残个体，转移至低成本生命维持区。设立六个月观察期。若领养概率低语模型阈值，将执行“资源优化退出方案”。”

　　“安乐死？”
　　江和眉头紧蹙，定定看着时寒聿。

　　“是“资源优化退出”。江和，你该明白无用的情感不能替代可持续性。”
　　时寒聿冷静地纠正，又道：“我会为上述转型提供首批资金，并派驻一位运营官，保证在半年之内将猫咖店扭亏为盈，让你在家人面前能找回自尊。做为交换，A/B轨道的每一次筛选，必须由你亲自完成。”

　　空气骤然变得紧绷起来。

　　时寒聿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观察着江和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颤。

　　“我拒绝。”
　　江和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力道。他说：“我收养它们，不是为了某一天亲手为它们分阶级判死刑。”

　　时寒聿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说：“你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继续经营，难道你想让那些所有的猫都因为你的感情用事，而全部陷入危机？”

　　江和提高了一点音量，执拗地说：“我会想办法让猫咖店盈利，用不着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时寒聿看了江和片刻，目光落在他因愤怒而起伏的胸膛上，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基于“对价与表现正向关联”的条款，在你证明能用其它方式解决问题之前，第二个月起的资金流将会暂停。”

　　一直压抑的愤怒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决堤。“老子不稀罕。”
　　江和将兜里的黑色银行卡抽了出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一掷，卡片擦过时寒聿的耳畔，落在了他身后。

　　空气凝固了片刻。

　　时寒聿微偏头，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地上的黑色卡片上。接着他起身，将卡片拾起，指腹在冰冷的卡面上轻轻一拭。
　　他重新回到桌前，将卡片平推至江和面前的桌沿，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协议赋予我的管理权限不会失效。三个月后，若亏损持续，我将根据协议行使“优化处置权”。”

　　江和双目赤红，真想扑上去咬死时寒聿这个冰冷的商业机器。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很好。”
　　时寒聿极淡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说：“我很期待你的数据反馈。”

　　江和看也不看桌上的银行卡，转身就走。
　　时寒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点在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