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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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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和裹着一身未熄的火气,气呼呼离开了别墅。
机车还停在俱乐部,时寒聿给他配的红色跑车虽然停在车库,但此刻一想到那个男人他就火大,根本不想使用任何与之有关的东西。
他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准备去猫咖店看看情况。
江和站在路边等车,天空灰蒙蒙的,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将郁结在胸腔里的怒气吹散,让他的头脑冷静下来。
等冷静下来,“三个月期限”的压力便沉沉压了下来。
江和打开停在面前的出租车车门,坐进了后车座。车里浓郁的香水味让他蹙起了眉头,时间一久,加上车身的颠簸,让他空空如也的位开始抗议。
江和摇下车窗,让冷风灌了进来,“三个月期限”带来的滞涩感和反胃感这才好了一些。
早上的猫咖店有点冷清,店里只有两个店员在忙碌。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猫毛,浓郁的咖啡香味混着猫粮的味道,掩盖了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感觉熟悉又安心。
店长小张正坐在柜台里,蹙眉按着计算机。
听到门口传来机械的“欢迎光临”声音,立刻挂上 微笑抬起头。见是江和,眼里才亮起真切的光。
她站起身,热情地从柜台出来,说:“小和哥,早上好。”
两名员工也停下了手里的忙碌,跟江和打招呼。
好几只猫像是接收到了专属信号,从各处跃下,熟稔地蹭到了江和脚边,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只叫声特别嗲的三花猫直接立起来扒拉他的裤腿。
江和应了声“早上好”,弯腰一一撸过围过来的猫,接着将三花猫抱了起来。怀里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公主一见到小和哥,就变成撒娇精了。平常在店里可高冷得不行,我想摸它一下都难。”
一个新入职的店员怀里抱着两只猫,笑着调侃道。
小张看着在江和怀里乖巧的三花猫,说:“当时发现公主的时候,公主才刚出生,奶喂不进去,宠物医院都说没救了。是小和哥带回家一点一点喂大的。”
被叫做“公主”的三花猫嗲声嗲气“喵”了一声,脑袋在江和身上蹭了蹭。
江和揉了揉猫脑袋,跟她们又闲扯了几句,就抱着猫,走进了办公室。小张立刻拿着账本跟了进来。
小张是江和招的第一名员工,资深猫咪爱好者,也是猫咖店的店长。
她语气沉重地汇报完这个季度的例行支出后,放下手上的单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页边缘,声音低了几分,说:“小和哥,上周收留的那只布偶,病毒性肠炎非常严重,还有不少并发症。治疗的花费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已经把您刚转过来的钱花掉了一大半。”
她眼眶有点红,即是为生病的猫,也是为眼前的人。
她虽然并不知道小和哥具体的经济情况,但今年能明显感觉到财务上的压力。她顿了顿,说:“后续治疗的花费又是一大笔钱,医生说不一定能治好。……医生让我们考虑一下。小和哥,还要治吗?”
江和的唇抿了起来,一串冰冷的数字本能地在脑海里浮现。现在他负担猫咖店的日常开销已经很吃力了,额外高额的医药费根本是他无法承受的。
但很快,他的脑海里又闪过那只布偶趴在老小区下水道时的场景。
被他发现的时候,小东西全身脏兮兮的,耳朵缺了半边,那么冷的天趴在冰水里,全身都冻僵了,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
他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直到三花猫不舒服地“喵”了一声,他这才惊醒般放松了力道。
“治。”
江和不带任何犹豫地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配合医生,用最好的方案。”
小张重重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她对小和哥的回复并不感到意外,眼前的人就是这么善良温柔。当初刚来店里的时候,她以为小和哥只是出来闹着玩的纨绔富二代,一度为店里的猫咪担忧。
后来,她才知道,染着银发骑着机车看上去很像不良的人,不一定是坏人。外表会骗人,但行动永远不会。
前几个月,店里周转不开的时候,她曾提出不要工资,免费在店里帮忙,但被驳回了。
当时的情景还深刻地印在她脑海里。
小和哥坐在柜台内,听完她的话,不赞同地摇头,说:“我这又不是慈善机构,猫咖店是以营利为目的的,你付出劳动,我必须支付相应报酬。”
虽然小和哥把盈利挂在嘴上,像个只想着赚钱的商人。但她知道,在小和哥心里,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是生意。
江和将猫放了下去,站起身。小张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说:“小张,辛苦你两头跑了。我还有事,得走了。”
猫咖店实际情况比三个月期限更加急迫,他需要立刻想办法解决问题。
走出猫咖店,温暖和轻松的氛围也随之消散。
江和重新站在一月初的冷风里,茫然感重新席卷而来。他该如何弄到钱?
借吗?
江和垂下眼帘,如果借要借到什么时候?
正如时寒聿所说,这个项目是个没有底的黑洞,借钱填窟窿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然而这几年他想了很多种办法,在保持原有经营模式不变的基础上,根本无法盈利。
江和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明明没有能力却把话说得那么满,最后又是一片狼藉收场。
这时,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起母亲失望的眼神,父亲气急败坏的责骂。他像是被拽进汹涌的漩涡里,被拖着往下坠去。
窒息感如影随形,让他喘不过气来。
江和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强迫自己不要急躁。
还有一群小生命正等着他,他不能在这里自怨自艾,就算很难,他也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思忖了片刻,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那头很快被接通,传来许江卿熟悉的声音。“喂,和仔。”
江和直接开门见山说了猫咖店的情况,以及时寒聿的三个月期限。
以前他知道许江卿忙,从不肯用自己的事麻烦他,现在实在没办法只能寻找外援。
“阿江,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在不改变经营模式的情况下,让店扭亏为盈吗?”
坐在办公室里的许江卿在听完江和的描述后,作为一名商人,他非常赞成时寒聿的方案。
但在听到江和尾音的颤抖时,他微微坐直身体,声音温和了几分,说:“想要在不动经营模式的情况下,让店盈利这有点难办。”
停顿了片刻,他继续道:“但也并非没有办法。每年都有不少企业会投资一些公益项目,或许我们能从这里下手。马上就到饭点了,我们见面聊。”
“好。”
江和挂掉电话后,立刻打车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店。他点好菜,等了约莫一刻钟,许江卿才裹着寒风推开了包厢的门。
一进包厢,许江卿先上下打量了江和片刻,见江和脸色不太好,微蹙了下眉,开口问道:“怎么样?昨晚他没欺负你吧?”
江和露出不满的神色,说:“你觉得我能被他欺负了?!”顿了一下,他带上了一丝急迫说:“别管那些了,你快给我具体说说有什么办法?”
许江卿拉开江和身旁的位置坐下,说:“上吊还要踹口气,你让我先吃点东西成不成?”
“成成成。”
江和立刻拿了碗,帮好友舀了一大碗鸡汤,恭恭敬敬放到对方面前,说:“许总慢用。”
许江卿顺手给江和也盛了一碗,说:“喝完,我就告诉你。”
江和心思全在解决问题上,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他太了解许江卿,要是不把汤喝了,估计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能乖乖端起碗,将汤喝掉。
温热的汤汁缓解了胃部的不适,江和紧绷的情绪也轻松了一点。
许江卿盯着人把汤喝完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江和,说:“这是我刚刚收集到的资料,未来三个月有两场“公益项目路演”,和两场“社会企业创新大赛”,这里或许会有我们的机会。”
江和接过文件翻看了起来,这是他没有接触过的领域,但为了能让猫咖店继续经营,就算硬着头皮他也要上。
他说:“最近的一场“社会企业创新大赛”在一个月后,我会好好准备。”
许江卿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说:“没有我的帮忙,你确定可以?”
江和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露出一个笑来,说:“阿江,谢谢你。”
许江卿摆出大少爷的范儿,说:“今天的排骨看着好像挺不错。”
江和立刻从善如流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他碗里,说:“许总,您试试,这可是小的按着您的口味熬制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了。”
许江卿好笑地骂道:“滚蛋。”
江和根本没有心思吃饭,匆匆扒了两口后,就再次看向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社会企业大赛”丰厚的奖金和“与顶级资本对接机会”的字样上,心头一热。
“我一定要好好准备。”
他又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某顶层办公室内。
蒋安宇坐在时寒聿的办公桌边缘,手中无意识地翻动着时寒聿桌上一本名叫《有限与无限游戏》的书。
书页停留在某一章,但他显然心不在焉。
他脸上带着些许诧异的神色,说:“寒聿,你这样做只是在给自己制造麻烦。如你所说,江和被逼到这个地步,肯定会通过许江卿去接触公益项目或创新大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旦江和出现在那些场合,秦牧肯定会嗅着味道找过来。他可是一直盯着你露出破绽,想从你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时寒聿从一份醒目评估报告中抬起头,防蓝光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说:“江和不会成为我的破绽,我只是想知道他的非理性原则在压力下能坚持到什么程度。至于秦牧,我不介意他参与进这场测试来,他或许可以让我更加能看清江和的本质。况且,我也在找时机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蒋安宇一时哑然。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又看向眼前冷静的好友,突然意识到,时寒聿投入在这场实验上的时间和精力,早已远超单纯的商业评估。
对于他们这类人,时间就是资本,而时寒聿不惜耗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在江和身上,得到的结果却毫无利益可言。
蒋安宇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寒聿,你究竟想在江和身上得到什么?”
时寒聿没有回应。
他将目光重新投回手中的报告上。只是在蒋安宇看不见的页面下方,他的指尖有片刻的停顿。
他究竟想从江和身上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