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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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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和走到门口,微偏过头,对着休息室墙面上的倒影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露出一个标准、温顺,足以让“对价”数字后面能多加一个零的微笑。
他拉开门,喧嚣与精心调配的暖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裹入一个与一身高档礼服和昂贵胸针完美匹配的世界。
四位身着统一制服的婚礼统筹早已静候两侧,躬身动作整齐划一。“江先生,时先生在主仪式厅等您。这边请。”
江和被引向一道紧闭的浮雕大门。
门内,司仪煽情被滤得模糊的话语透过缝隙传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热闹。而门外,是安静的等待区。
两个花童捧着花瓣篮,仰起小脸看他,眼里盛着纯粹的艳羡。
“江先生,您真好看。”穿白纱裙的小女孩笑着说道,脸颊微红。
江和嘴角的弧度未变,只是眼底的光黯了几分。
这时,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门一开,漫天的厄瓜多尔玫瑰花瓣混合着数千瓦的聚焦灯光,瞬间将江和吞没。
会场浸在一片精心设计的蓝色幻梦之中。
冰川蓝的绣球花垒成圣洁的拱门,空中悬浮着千万颗水晶如凝固的雨丝,将每一寸空间笼罩在昂贵而柔和的眩光里。每一张宾客的面孔都在柔光下变得友善。
美好浪漫得近乎虚幻。
江和迈步,踩在长绒地毯上走上礼台。昂贵面料包裹下的身体,略有些僵硬。
视线尽头,时寒聿从对称的另一侧同步出现,步履从容,嘴角的弧度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们在礼台中央汇合。
时寒聿伸手,握住了江和的手。他的手干燥、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包裹住江和冰凉微颤的手指。
江和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时寒聿微微侧头,气息拂过江和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温柔耳语,“别紧张。你做得很好,所有人都在祝福我们的未来。”
梦幻般的场景,时寒聿温柔的话语,交织着满场宾客真挚的笑容和掌声。
在这被精心酿造的令人眩晕的幸福里,江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仿佛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两个相爱的人,走向彼此的盛大庆典。
司仪将话筒递到时寒聿手里,声音高昂。“现在,请时先生对伴侣说出心底最真挚的誓言!”
在宾客沸腾的掌声中,时寒聿转身面向江和,目光专注而深情。
“如果我说,我的一生从此属于你,那样只会剥夺你自由的空间。”
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沉稳。“所以,我要说的是,从今天起,我未来的每一份计划书里,都有你独立的一页。
无论是明天的食谱,还是未来我们将面对的任何一场风雨,你都会是我决策里最重要的变量。
我爱你!
我将郑重地将你写入我的生命里。从今往后,我的所有行为准则,都将以保障你的幸福与自由为第一优先序。”
“天啊……太浪漫了!”
一位妆容精致的富家小姐捂着胸口,眼中泪光微闪,低声对闺蜜说:“时先生好深情啊。江和能嫁给他,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同桌的许江卿全程都冷着脸,听完两位小姐的低语,脸色更难看了。作为江和为数不多的好友,他深知这场婚姻的本质。
他捏着香槟杯的指尖微微发白,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礼台上江和挺直却僵硬的背影上,眼神里充满担忧。
而此时,坐在主桌的江父正微微颔首,与身旁的商界老友举杯致意,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于他而言,这并非儿子的婚礼,而是一场资产重组项目的成功落地仪式。
礼台上,小天使模样的戒童捧上戒指。
时寒聿托着江和的右手,将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
冰冷的金属触感缠上江和的指骨,那一刹那,所有迷离的灯光,动人的婚宴,喧嚣的祝福,都如潮水般轰然退去。
江和抬眸,同样拿起戒指,为时寒聿戴上。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但眼神清明。
“现在,”
司仪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时先生,您可以吻您的伴侣了。”
时寒聿靠近,手掌稳稳扶上江和的腰侧。一个看似亲昵,实则掌控的姿势。
江和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垂下眼睫,藏起了眼里的情绪,却藏不住陡然加速的呼吸。
他感觉到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脸颊,下意识抿紧了唇。
时寒聿目光微垂,扫过江和轻颤的睫毛,以及那抹从耳廓悄然蔓延开的,与镇定表情截然相反的绯红。
“看来,那些关于你玩得很开的传闻,”他话音微顿,拇指似有若无地抚过江和泛红的耳尖,“至少在这方面,需要被标记为不实信息了。”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江和的保护色。
羞耻感先于愤怒涌上,随即化为一股冰冷的清醒。他倏然抬眼,撞进时寒聿探究的视线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
没给江和回嘴的时间,时寒聿的唇便落了下去。
嘴唇相贴,江和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羽睫像是蝴蝶受惊的翅膀,抖得厉害,嘴唇冰凉得没有温度,甚至有些可怜地微微发颤。抵在时寒聿胸前的手无意识地抓紧又松开。
所有关于他“玩的开”的传闻,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时寒聿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点例行公事的淡漠,被这意外的“生涩数据”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稍稍退开毫厘,看了江和失焦的眼眸和通红的脸蛋片刻。然后,带着加深的探究,再度吻了上去。
当湿软的舌头撬开齿关,江和整个人瞬间红成了番茄。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身体下意识地后仰,笨拙地躲避着,却被腰间的手牢牢锁住。
时寒聿几乎要满意得给这个变量贴上“鲜活但驯服”的标签。就在他准备停止观测,结束这个吻时,唇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感。
他身体一僵,微蹙了下眉,对上了江和视线。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此刻正清亮又凶狠地瞪着他,像被侵入领地后亮出爪牙的小兽。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战栗的兴奋感窜过脊椎。
时寒聿没有因疼痛而感到愤怒,反而将放在腰间的手上移,用了点力道扣住江和的后脑,将这个吻更深、更重、更不容抗拒地继续了下去,以此来重新确认自己的主权。
江和被放开的时候,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腰间那只手支撑。
他呼吸急促,眼眸里氤氲着生理性的水汽,被蹂、躏得红艳微肿的唇微微张着,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带着一种惊心动魄,脆弱的美丽。
司仪恰到好处地上前,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惊叹。“看来我们时先生是情难自抑,完全沉醉在新婚的幸福里了!大家说,这一幕美不美?”
宾客们会意地响起掌声和笑声。
时寒聿的手扶在江和腰侧,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怀中人细微的颤抖,都异常清晰。闻言,他朝司仪和宾客们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从善如流地接话道:“抱歉,是我失态了。要怪只能怪我太太,他让我有点把持不住。”
一句暧昧又得体的话,将一场可能的尴尬化为了更高层次的恩爱表演。
但话说完,时寒聿握着江和腰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刚刚意识到,在吻江和,尤其是被咬之后反扑的那几秒里,他的所有感官和注意力,竟完全被怀中这个“变量”占据。
他忘记了场合,忘记了身份,甚至忘记了自己。
这种绝对的专注,对他而言,等同于一种危险的失控。他偏头,看向身旁眼尾泛红,还在轻喘的江和,目光深邃。
“……居然能让我分心。江和,你的反噬性,看来需要被调至最高风险等级来评估了。”
江和没有注意到时寒聿的目光,他被刚刚那个让他唇上发麻,心跳失序的吻扰得头脑晕眩。
他努力集中精神,应付着接下来的一系列流程。
他能感觉到时寒聿牵他手时的力道平稳,仿佛在引导一件贵重展品完成最后的巡礼。
等江和回过神的时候,婚宴已经接近尾声。他站在时寒聿身边送走了最后一对宾客。
喧嚣与热闹褪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空虚。
时寒聿依旧温柔绅士,似乎完全不在意适才的小插曲。
他带着江和离开酒店,去了为这场联姻而特意购买的婚房。那套价值上亿,位于市中心的顶级豪宅。
江和原以为,像时寒聿这样一切以利益为基础的人,房子所选择的风格会是黑白灰的冷淡风。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这五年要生活在冰冷的围城中。
却没有想到,当他跟着时寒聿走进别墅客厅时,看到的是沉静的大地色调。家具和装修都带着一种昂贵的自然感和艺术感。
是让他看一眼,就会怦然心动的风格。
而当时寒聿将他带上楼,他发现卧室连通着一个画室时,这种心动感达到了顶峰。
画室内的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
橡木地板保持着天然纹理,装饰的陶器有着饱和度较高的蓝色,一张勃艮第酒红色的单人沙发,将整个画面装饰得艺术感十足。
角落里,摆放着高级画架和一套颜料。那套颜料,品牌和色号与他十几年前惯用的那套完全相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神经舒缓的淡香,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的喜好。江和呆愣愣地站在那里,鼻头泛起了一点酸意。
从他记事起,除了爷爷,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上心过。
在心里,江和对于时寒聿的敌意和抵触开始动摇。
他抬步走到画架旁,像一个得到心爱礼物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颜料。他从中拿起一管颜料挤在了画板上,一下就沉浸在了创作里。
等他完成一幅画,回过神的时候,才注意到手里的刮刀。
刮刀的品牌和样式也是他以前惯用的,一个月前他也找过,但这个款式早已经停产了。
江和微蹙着眉,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脑海。“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费了很多心思,这绝不是对待一个临时合作伙伴的态度。”
适才的温热感觉并未消失,却骤然变得复杂而沉重。
像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却完全量身定制的礼物,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该追问为什么?
一种极其矛盾的念头随之浮现,他想知道,这个能为他精心打造一个舒适的家的男人,温柔表象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
江和思索了片刻,放下画笔,抬步离开了画室。
他要去见时寒聿,不仅仅是为了对价协议,更是想看看,能给出他问题答案的人,接下来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