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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之后的一个月,虽然江和手上有了时寒聿的电话号码,但他并没有联系对方。
      初次交锋的彻底败北,让江和清楚地意识到他与时寒聿碰上,半点胜算也没有。与其再去找对方被死死压制,不如静观其变。

      他在一个老小区里租了套单人公寓,又在小区附近的成人画室办了会员,重新拿起了画笔。

      这一段时间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画室里温黄的灯光在灰色的世界里显出几分温暖。
      江和坐在靠窗的画架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知疲倦地画完了一副水果静物素描。

      画室的老板兼老师是个退休的艺术家,姓梁。
      他站在江和身后看了片刻,指出了几处不足,又拍拍江和的肩膀,说:“造型感觉回来了,手还生,但眼睛很准。你以前系统学过吧?”

      江和想起了年少学画的时光,微微颔首。
      他谢过梁老师后,换上了一块新画布。他用宝蓝色加入黑色、灰色和大量的白,调出一种暗淡的灰蓝,厚厚地涂满画布。

      时间已经临近画室关门,学员们陆续离开,梁老师转了一圈站到了江和身后。他看着画布上的色彩,说:“……这颜色调得很有想法。”

      江和回过神,发现画室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看了眼时间,正准备起身去洗画笔。梁老师却按住他的肩膀,说:“灵感来了,不能断。备用钥匙给你,晚走记得锁门。”

      “谢谢您。”

      江和重新拿起画笔。
      他在那片阴郁的底色上,画上了浓稠的、近乎黑色的绿,仿佛能吞噬一切,压抑而令人窒息。
      而在这片绿色的一根粗粝树枝上,挂着个金色鸟笼。

      鸟笼中,一只头破血流的灰麻雀仍在用身体撞击栏杆。

      这时,手机的震动声划破了画室的寂静。是猫咖店的店员小张来的电话。

      “江哥,这个月又新救助了二十几只流浪猫,店里账面上的资金不太够了,最多只能撑一个月了。”

      “知道了。”

      江和又跟小张了解了一下最近店里的情况,挂上电话后,他将卡上仅剩的三万机车比赛奖金转了过去。
      操作完毕后,他看着瞬间缩水的账户余额,一种冰冷的无力感又一次攥紧了心脏。

      家族提供的五千万投资本金他早已经亏空,而手中那几个半死不活的项目,每个都是只进不出的吞金兽,他该怎么办?!
      这时,屏幕再度亮起,江和看到“妈妈”两个字在屏幕上闪动。他手指僵硬了一瞬,才按下接听。

      “婚期定在后天,明天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淡疏离,没有问候没有称呼,只有冰冷的通知。

      “嗯。”
      江和低声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画室重新归于死寂。
      良久,江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脑海里浮现起时寒聿冷静评估他的目光。

      也好。
      他对自己说,既然在他们眼里,他早就是一件明码标价的货物。而他根本无力冲破牢笼。
      那反正都是卖,为什么不为自己谈个好价钱呢?!

      ·

      江和在第二天傍晚回到江家,在冰冷的老宅熬过一夜,次日便被豪车送进了云顶酒店。
      云顶酒店以顶层全景宴会厅和极致私密性著称,能在这里办婚礼,足以体现时寒聿的财力和地位。

      江和从酒店专属通道进入,避开所有媒体和普通宾客,直通高层的“新郎套房”。弟弟江泽作为江家这边的亲属代表,陪同在他身边。

      专业的造型团队早已待命。
      江和一到,就被按在椅子上。发型师手指冰凉,动作娴熟地拨弄他的头发。

      江泽靠在落地窗边,目光落在造型师为江和戴上的宝石胸针上,瞳孔微微一缩。那枚胸针他并不陌生,正是法国已故珠宝大师杰克·莱恩的遗作“花语”。
      主石是一颗深邃如夜空的蓝钻,周围以数百颗白钻镶嵌成花瓣,奢华到了极致。

      上个月它在苏富比拍卖行以令人咋舌的天价落槌,买家匿名。没想到竟然是被时寒聿拍走了。
      他忍不住感慨道:“哥,你命真好,嫁了个这么有钱的丈夫!连“花语”都只是你婚礼上的一个配饰。”

      江和从镜子里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若是放在从前,这样精美的设计品他一定会爱不释手。但现在,他没有欣赏的心情。
      他沉默了几秒,才扯了扯嘴角,说:“是吗?这么羡慕,那我祝你也跟我一样“好命”。”

      江泽露出有些无可奈何的笑,说:“哥,你不要开玩笑。我不喜欢男人。”

      造型团队做完妆造后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两人。江和望着镜子里,被打扮得精致如人偶的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确实,我们不一样。你是家族的希望,而我……至少累赘。”

      江泽并不想往这个方向谈。
      他换了个话题,说:“哥,时寒聿的平台和资源都是顶级的。聪明人应该利用这段关系,把它变成跳板。感情什么的,有什么用呢,实打实的好处才最重要。”

      江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神,没有再回答。

      临近六点的时候,房门被敲响。时寒聿的助理出现在门口,语气恭敬道:“江少,时先生请您移步准备间。”
      江和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才站起身。

      ·

      准备间安静隔音,江和独自在沙发上坐着。

      这时,门被推开,时寒聿走了进来。
      他没有走近,而是在门口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就像拍卖行鉴定师手中的冷光灯,平静地落在江和身上。

      从江和精致的五官,到被礼服勾勒出的清瘦线条,最后目光落在那枚“花语”胸针上。
      那颗深蓝钻在他视线触及的刹那,仿佛被赋予了更耀眼的光泽。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
      那不是对未来另一半的欣赏,而是创作者对作品完全符合预期的满意。

      江和在门被打开的瞬间,身体骤然紧绷。一种近乎本能的敌意从心底翻涌而起,讽刺的话语立刻涌到了喉咙口。
      但话未出口,就被他用牙齿狠狠咬住下唇的疼痛给压了回去。

      不能。
      面对时寒聿他不能任由情绪主导,否则只会重蹈覆辙,再一次狼狈失败。

      他强迫自己咽下那口灼热的气,抬起眼,迎向时寒聿的目光。
      他试图让眼神看起来平静无波,却不知自己紧绷的下颌线和过于用力的挺直背脊,早已泄露了全部武装。

      “看够了吗?”
      他声音干涩,尾音因紧绷而微微发颤,“时总验收得还满意?”

      时寒聿对他的刺并不意外,眉梢微动,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没有接茬,而是语气平静地说:“礼服很合身。不过你的状态比衣服更重要。喝点水吗?我们还有时间,可以聊聊。”

      他径直走向一旁的吧台,倒了杯温水。
      他将水杯放到江和面前的茶几上,杯柄精准地朝向江和右手的方向。

      江和的视线,随着杯子移动了一瞬。
      但猛地又移开了视线,看向旁边,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他在抗拒这个“被照顾”的细节。

      时寒聿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两条大长腿交叠,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和紧绷的侧脸上。

      “看来过去一个月,你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时寒聿开口,嗓音依旧温和,“那么,在你决定坐在这里,关于今天这场必须要完成的仪式,我们是否可以优先就协作达成一些基本共识?”

      他把问题抛了出来,神色平静,用词专业,毫无破绽。

      江和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心理准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的干涩被一种尖锐取代。“时总想听什么准备?是准备好当一件合格的展品,还是准备好履行所有的合作义务?”

      他将最屈辱的问题包裹在尖锐的质问里抛回去,想看看对方会如何接招,以此来争取一点主动权。

      时寒聿不以为意地微微颔首,像是肯定他终于触及了正题。
      他说:“很好的问题。这说明你确实在思考合作的具体内涵。那么,不如让我们抛开模糊的词汇,你所说的义务,具体指向哪些你无法接受、或希望明确对价的部分?我们可以逐一列举、评估,并达成共识。”

      江和垂下视线看着礼服上的一处褶皱,耳尖泛起了一点红。
      片刻后,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僵硬,说:“……比如,亲密关系。”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如果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我需要明确的……对价。”

      时寒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了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坐直了几分,目光看向江和。

      他眼中那抹饶有兴味的光,骤然减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评估。

      “可以。”
      他的声音利落不带任何情绪。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道:“至于对价,我会在婚礼仪式结束后,根据我们双方的协作表现,给出一个合理的数字。”

      话说完,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准备入场了。”
      他站起身,这时,手机在西装内袋里极轻微地震了一下。他步履未停,径直走向门口,同时抽出手机瞥了一眼。

      是蒋安宇。
      “时总,婚前谈判顺利么?你的特殊标的表现如何?”

      时寒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半秒,接着利落回复道:“最新观测结果:特殊属性呈衰减趋势。标的物正滑向可被一般等价物直接定价的常规区间。初始评估需要修成,兴趣相应调整。”

      他按下发送键,重新将手机收回口袋,另一只手按下门把手,抬步离开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拢,将一切再次隔绝,休息室里又只剩下江和一个人。
      他僵直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经凉透的水上。杯柄依旧朝着他的右手,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说出了想要的条件,也得到了一个回应。
      但胸膛里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强烈的羞愤感,只有一种空荡荡、冰冷的痛感,在缓慢蔓延。
      仿佛他刚才亲手掏出去的,不是身体的临时使用权,而是某种更重要,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江和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是徒劳地牵动了一下僵硬的肌肉。

      挺好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从来也没有人觉得他有多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他理了理礼服,微扬起头,背脊挺得笔直,抬步朝门口走去。

      这场属于他的售卖仪式,他阻止不了。为了谈好的筹码,他也必须把自己变成合格的时太太。
      但,他可以让那个付了钱的“时先生”记住一件事:他买走的,从来都不是一件温顺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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