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资产》卷卷怪

3、第 3 章

　　时寒聿与他对视，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说：“江少，希望你能相信，我关心的并不是“上床”这件事本身，而是我们能否建立一个规则，让彼此的需求可控，而不是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江和下意识伸手按住时寒聿的胸膛将人往外推，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摆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然而面前的人却纹丝不动。
　　他眉头拧成一团，提高了音量，说：“我是直男，没有隐患。”

　　时寒聿垂眸看向江和按在自己胸膛上微微颤抖的手。下一秒他抬手覆了上去，动作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不是禁锢，更像是帮对方稳住发抖的手。
　　他重新抬眸看向江和，眸中平静得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说：“江少，直还是弯，是我们讨论的最无关紧要的标签之一。我们需要解决的是如何在这段关系里建立信任，并在未来五年合作期内更好得履行合约。”

　　江和想要抽回手，但失败了。
　　时寒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也应该建立一个适合的沟通机制，日后碰到问题可以高效地去解决它，而不是让场面变得如此……孩子气。”

　　江和的眼尾泛起了红，被气的。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认识大错特错。他猛的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由于惯性作用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到了车身。

　　这样的狼狈的境况让他更加恼火，他用手背狠狠蹭了下发红的眼眶，抬起下巴恶声恶气地说：“谁孩子气了？！你少在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

　　时寒聿看了江和片刻，往后退了一步，姿态依旧优雅有礼。
　　他说：“抱歉，是我用词不当。我只是希望这场合作能顺利。你提出的“分房睡”我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正如我之前所说的的理由 ，我建议当任何一方对我们的合作表现不满意时，有权提出增加亲密度的要求。这能保障我们共同的利益。”

　　对方声音温和，态度认真，每一句话都有商有量。但不知为什么，这让江和却更加恼火。
　　他瞪着时寒聿，吼道：“别TM张口闭口就是谈利益！”

　　时寒聿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丝疑惑，问：“如果抛开利益，江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合作”的基石呢？”

　　看着男人眼底清晰的疑惑，江和的怒火“噌”一下就烧得更加猛烈，他口不择言道：“就是因为你只能看到利益，当年你的未婚夫才会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和先白了脸。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时寒聿脸上温和的神情像潮水一下退得干干净净，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了任何情绪。
　　江和想做一点补救，他张了张嘴，但却不知该说什么。

　　时寒聿突然像前逼近了一步。这一步跨得很大，直接踏破了社交安全距离，踏进了江和的私人空间。
　　他声音冷淡了几分，说：“江少，既然你调查过我，那么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行事方式。你也应该清楚这场合作占据所有法律和资源主动权的人是我。”

　　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着江和，像是在评估自己刚收购的资产。片刻后，他伸手理了理江和有些凌乱的额发，说：“今晚就先到这里吧。”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江少，等你能专业，而不是情绪化地讨论我们的合作条款时，再联系我。”

　　江和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男人一系列的组合拳将他打得七零八落。
　　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让他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是个毫无价值，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江和鼻头酸得厉害，紧紧抿住唇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又搞砸了。他觉得自己真得蠢透了。

　　时寒聿扫过江和通红的眼睛，目光没什么情绪地移开，转身伸手去拉车门。

　　“啪”一声，江和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冷静了几分。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但清晰，说：“时寒聿，对不起，我为刚刚的话道歉。”

　　时寒聿手上的动作微顿，微微偏过头，说：“江少不必自责，我并未放在心上。”

　　江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得要滴血，但眼神十分坚定。
　　他说：“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个蠢蛋。但我学不会，也不想学会将自己、将自己的婚姻当成合同去计算利益。就像画画，没有感觉，就调不出对的颜色，在我这里没有爱，就没有性，这一条不用再谈。”

　　时寒聿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江和，带着一种纯粹的审视目光。沉默了几秒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在江和倔强的脸上又停顿了片刻，接着利落转身，上车关门。

　　引擎发动，车灯划破夜色，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荒野的废墟里，只留下江和独自站着。
　　冰冷的空气随着呼吸进入肺腑，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冻僵。

　　江和就在那儿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声在寂静里响了起来。直到对方锲而不舍打到第八遍，江和僵硬的身体才动了动，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怎么这么久才接，跟时寒聿谈得怎么样了？”
　　许江卿关切地问道。

　　江和望着布满星子的天空，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声音干涩却平静。“阿江，你说的对，时寒聿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头脑清晰、冷静从容，我不是他的对手。”

　　“在这场交易里，对他们双方而言，我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

　　黑色豪车驶回市内后，没有回到时寒聿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大平层，而是去了位于城市静谧街区的云山公馆。
　　这座民国风格的私人会馆，实行顶级会员制。它从不对外开放，只作为极少数圈层人物的私密沙龙存在。

　　时寒聿踏上老式旋转楼梯进入主厅的时候，今晚的聚会已至中段。
　　人们自然地分成了几个小圈，持杯低语，空气里弥漫着多米尼加雪茄的醇香和威士忌的泥煤味。
　　专业的侍烟师正用柏木长梗火柴，为一位客人点燃手中的雪茄。

　　时寒聿的出现，并没有引起骚动，只是经过的时候，几位正在交谈的客人停下话头，向他举杯示意。
　　不远处的公馆主人蒋安宇抬眼看到他，跟小圈里的人低语了两句，饮尽了杯中的酒后，便笑着朝时寒聿走了过来。

　　“时总贵人事忙，这么晚才到，该自罚三杯。”
　　蒋安宇将空杯递给侍者，调侃道。

　　时寒聿嘴角微勾，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淡去了些，露出些许更真实的神色。他说：“罚自然会认。你不是说要介绍秦家人给我认识？见完人，我再领罚。”

　　蒋安宇怂了怂肩，说：“秦少临时有事，早走了。”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好奇问：“你今晚专程推了这边，去赴江家那位的约，验货结果如何？值回票价吗？”

　　时寒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视线时不时往这边投过来的几人，随即落回好友脸上。
　　他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微挑了下眉，极轻地抬了下手中的杯子。

　　蒋安宇身体往后回到社交距离，没趣道：“不说拉倒。”
　　时寒聿浅浅抿了口杯中酒，说：“这酒不错！”

　　蒋安宇眼角抽了抽，但他实在太想知道时寒聿对他那个联姻对象的评价，只能咬牙道：“行，上次你在我酒窖里看中的那瓶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送你了。”

　　时寒聿唇角微扬，说：“酒是其次，关键是蒋少割爱的心意，我收到了。”他放下酒杯，“去你书房聊？”

　　书房就在隔壁，蒋安宇推开书房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时寒聿抬步入内，实木门关上，瞬间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书房空间极为疏朗，镂空檀木屏风将谈话区和藏书区隔开。
　　大幅落地窗外的光线，被细密的竹帘筛过，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影调。空气中混合着雪茄的淡淡余韵、檀木的幽香，以及旧书纸张特有的沉稳气息。

　　在房间中央，放着一组低矮、宽大的意大利Minotti深色模块沙发，线条流畅安静，正适合一场专注的对话。

　　蒋安宇走向酒柜。
　　时寒聿则自然而然落座于沙发。他的身体微微陷进沙发里，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放松姿态。

　　醇香的酒液倒入高脚杯内，蒋安宇将一杯红酒递给时寒聿后，在旁边的沙发坐下。他浅饮了一杯酒后，说：“时总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时寒聿修长的手指捏着高脚杯杯柱，轻轻晃着杯中的酒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今晚初步尽调，我认为“不良资产”这个市场共识存在重大误判。他应该是一个未被正确归类的“特殊资产”。
　　他拥有一种无法被利益驱动，非理性的绝对原则。当然，我还需要更多的事例来支撑这个论据。但这很有趣，我需要重新设计一套评估框架。”

　　蒋安宇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里，忽然笑了。“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听你用“有趣”评价一个“风险”。你向来只谈性价比“”。”

　　时寒聿没有否认。他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定音。
　　他说：“所以，我需要修改联姻协议。我想知道江和的非理性原则，在面对巨大压力后是否会发生改变。”

　　蒋安宇怔了一下，饶有兴味地说：“能引起时总这么高的兴趣，看来这位江家大少魅力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