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红龙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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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流拨乱爱娜本就算不上整齐的头发，尽管被搂着，她还是生怕菲尼克斯手一松，自己就这么直直坠下去，摔得粉碎，于是闭眼紧紧拽住菲尼克斯的大衣，靠迎面拍来的风感受他们是在向上，加速，还是折平，往前方而去。
在渐缓的翅膀拍击声中，爱娜的眼睛偷偷虚开一条缝。
与梦中什么都看不清的急行不同，这次，他们贴着墙顶飞行，管道和不知有何作用且早早腐朽的布条垂下，青紫的苔藓将其层层覆裹，而下方不断有灯燃起，缀在一团一团彼此依偎的房屋缝隙，爱娜感到一阵目眩，仿佛整个世界乾坤倒转，树根草丛翻到天上，而团团云雾忽闪星辰则滚于脚下。
好像她抬腿一蹬，就能把小小的，看来都别无二致的，破败萧索得不分你我的屋顶踢碎，叫那些碎星摆脱这贫乏的束缚，自由自在飞腾四处。
只是，有一条狭窄而嶙峋的路刺入她的视野，将两旁的房屋分开，上抬，要直引到一处高台，爱娜立刻就认了出来，那里是她的，曾是她的，她攀爬过的连每一条裂缝都那样熟悉的阶梯，她抱着篮子跟着母亲去晾晒衣裳的断柱，她拥有过的，并以为自己将长长久久地拥有下去这条路。
她曾经的家，她唯一的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爱娜猛地抬头，不敢再看，唯恐再瞧一眼，一间荒废的或被占有的小屋就会击中她的胸口。
没事的，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他们家会有新的屋子的，比以前更大，更整洁，更亮堂，父亲不会远行，母亲也不会忧愁的新屋。
永远坚固的新屋，它将建在天国！
“怎么了爱娜？”菲尼克斯好像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这里还有你想去看的地方吗？”
“没有！”爱娜想要斩钉截铁地回答，但她的声音还是在风中不住抖动，“我别的地方都不想看了，我们要去哪？”
菲尼克斯的音色还是平稳如常，他说：“去城外，去海边。”
“爸爸妈妈……他们都在那里吗？”
“当然，”菲尼克斯又一次悠然地拍打猩红的翅膀，“他们都在那里，所有人都在那里。”
爱娜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你也是去见你的爸妈的吗？”
菲尼克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不再是那样轻微的分寸合宜地笑。
他的嘴往后张裂，毫不在乎礼仪地放声大笑起来，暴露出整排尖长锋利如野兽的獠牙，而他的眼中泛出人类，乃至世间活物都不可能拥有的红光，光芒包住瞳孔，孕育出横纹，叫他的眼珠像羊一样。
他笑得那样厉害，以至背上的翅膀都在发抖，抖到身体一歪，爱娜与他一同偏向地下。
爱娜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战地抓得更紧，几乎要把他的衣服挠出道子来。
好一会儿，菲尼克斯的笑声才止住了，他盘旋两圈再次往上飞，爱娜发现他们此时飞到了第八层的中央，一个焦黑的漩涡中心，几天前那场火灾的起源。
“不，”菲尼克斯回答她，他的眼神也往下，瞅着那被烧得只剩几根黑柱的地下室，那眼神竟是眷恋的，伤怀的，“他们……它，它许愿我尽情行使我所能的，畅快取得我所想的，所以，它献给我主许多，叫我留了下来。”
爱娜说不清地一阵胆寒，但她还是接着问了。
“那……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这个嘛……”
有什么东西浇到两人身上。
爱娜擦了下脸，一手银色，银色的……水？
这“水”湿意冰凉，却不再往下淌，顷刻就把他们裹成雕塑一般。
“什、什么？”她触碰自己身上银色的液体，震惊地发现它居然已经成型，能整片整片地揭开。
“嚯……”菲尼克斯舔了下嘴边流动的金属，那从容的神情好似正在品尝食物味道是否鲜美，火候是否到位。
“活银。”他喃喃说着，朝着上方抬头，“那也就是说——”
爱娜也顺着他的视线向上，发现天顶两个管道之间有一处被什么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与衰败的周遭明显不同的明黄色的平台。
而这平台上明显有两个人影，其中之一抬手，举起一支顶端有巨大圆球的手杖，光芒从球中迸射，爱娜看着乔治娜和凯里安的脸在那里被点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爱娜几乎要忘记呼吸，而那一头，橄榄色皮肤的法师将法杖底端狠狠锤下。
菲尼克斯身上的活银立刻形成一根根尖刺，变得鲜红，爱娜一开始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可刹那间有热浪浓烟伴随着焦臭从菲尼克斯身上冒出。
爱娜惊恐地瞧着一根根烧红的刺扎入了菲尼克斯的全身各处。
她张嘴几乎就要放声叫出来，但喉咙已经被捅穿的菲尼克斯再次笑着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先睡一会儿吧，爱娜。”柔和的嗓音将困意不由分说地灌给她，爱娜只觉得意识和一切恐惧心焦都在飘离自己，她直坠入茫茫一片的祥和安宁。
“后面的事，让孩子看到还是太过刺激了。”
在爱娜完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眨眼中，她看到属于凯里安的黑影从高处跃下，他手中握着什么，精光一闪，直劈向菲尼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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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含上。”出发前，乔治娜把一颗颗粒扔给凯里安。
刚才一出帐篷，她就以同样的动作将一只机关金丝雀抛到空中，让它送信给亚摩斯，要他找别的小队前往凯里安所说的往上的出口，而她和凯里安则立刻赶去其中一个。
凯里安探手一捞，接住了，他瞧这一颗里面还裹着一只虫子，像是枚琥珀，和之前他在大教堂时接受矮妖的解咒时的含住的催眠虫差不多。
“含着干嘛？”他狐疑地望向乔治娜，见她居然已经把另一枚更透亮点的含进自己嘴里，“你要对我使催眠术？”
“你以为我不想？那样说不定还能让你安分点。”乔治娜因他过于无知的发问哼笑一声，“但凭这个？人类用它只能起一点效果，共享神识，叫我看见你所看的，你听见我所说的，即便我们之间相隔个两三里。”
“平常我会让它含上一颗。”乔治娜朝猿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它们在前面冲锋，而我们，法师在后面为它们掩护，这是矮妖要求的也是最有效的编组，不过现在我也只能用别的替代了。”
也就是用他。
而凯里安瞪着琥珀，像是在检查上面还是否留有猿人的口水，乔治娜挑眉，“你要是肯放弃那就用不上了，谢天谢地，我也省了一件事。”
“我又没叫你来。”凯里安很不客气地说。
“阁下，即便你十分渴望去送死，我也得跟着你收尸，报上你的死因，给你们的主教与我的老板一个交代。”乔治娜说，“‘看住骑士团的英雄兼麻烦，据说他老是不受控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做不该做的事，现下他是最惹眼的人物，如果有什么异状，你实在拉不住，那也要注意留下证明，别把我们牵扯进去，叫我们难办’，这是我的矮妖老板给我的指令，难道你就从没疑惑过我既不是你的长官，又不分派任务，干嘛要给我介绍信？”
凯里安鼻子哧了一声，借此抱怨这些大人物真的一个比一个屁事多。
但他没再多说，张嘴就把“琥珀”压在舌头下，看来也是明白不能浪费再多时间。
乔治娜同意他去他要去的地方，不再阻拦，已经算最大的让步，作为交换，凯里安只能选一个出口蹲守，其余的交给别的队伍，至于他能不能猜中且提前赶到，只能依照他们的上主的安排。
————真他妈的见鬼了，乔治娜瞪着凯里安纵身一跃的身影，暗骂一句，立刻操纵飞空卷轴接住他，以免这人才打出一招就给摔成肉泥。
这都能给他抽中！这脑子缺斤少两的小子运气好到离谱！
依照催眠虫的指示，凯里安灵活地落在卷轴上，调整动作，摆枪稳住平衡。
关于卷轴要怎么利用，乔治娜之前只给凯里安说过一次，居然才说一次就在半空中运用自如，简直比与她搭档的猴还擅长做猴。
只是，那女孩————乔治娜立刻朝另一头望去，那长有双翅身负重伤的怪物带着爱娜急速往下坠去。
糟糕，来不及再用卷轴接下他们了！
但翅膀又一次扇动，那浑身被刺穿的男人张嘴，喉咙中闪烁着红色的光点，转瞬过后，一发火球从中冲出，射中凯里安的卷轴一侧。
乔治娜啧了一声，立刻将卷轴再展开，让凯里安站到还没有被烧的另一端，接着操作那一段的卷轴下垂，直到落在地上。
既然对方要用火，那他们在空中就不再安全，于是她让自己的那卷卷轴也一样下降。
等到她落地时，凯里安的卷轴已经烧掉大半，被他顺腿踢到一边。
乔治娜一阵心痛，狠狠闭眼。
两年前六七层的事件过后，为避免再出现无法去高处的状况，她立刻用到手的大半的酬劳买下这几卷飞空卷轴。
不过——她再睁眼，挥手将自己完好的卷轴招回长袍中，又看向那站在废墟中心，翅膀被撕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且，身上长出红鳞的男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迷宫城就是这样的地方，任你储备再多法术机关，都不可能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