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干翻迷宫之主［西幻］》亿鸠

78、红龙 3

　　乔治娜手中窜起一线光亮，纤细笔直，直通到天顶，以此作为信标，告知别的队伍，已经有“幸运儿”抽中了王牌，找到了目标。

　　紧接着，她试图将活银也召回，但不奏效。

　　对面的那人，他身上的银液混杂着血水一团一团剥落到地上，砸得裂开纹路。

　　乔治娜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活银已经被猩红的液体侵蚀，她失去了对这一法术机关的掌控力，

　　……相当棘手，不过，也算在预料之中，再说活银这种东西，昂贵但胜在稳妥，就算被污染了，事后再收集起来蒸馏提纯就能恢复原状，如此一博能把他从天上拽下来也不亏。

　　至少，能为他们争取到在地上与之纠缠的机会。

　　于是她不再往这个方向尝试，转而以她的身体为中心施法，竖起包裹自己的护盾。

　　“呀，怎么？”那人身体已经布满红色鳞片，双手被骨头撑大，锋利的骨爪一一从指尖破皮而出，英气的脸扎在这渐渐转为野兽的身躯上，荒唐且叫人毛骨悚然，他双眼因吃惊而微睁，仿佛只是在自家宴会上撞见了不请自来的宾客。

　　“这位小姐，”他的脖子冒出一阵浅红色的蒸汽，气体很快散去，那先前被捅穿的伤口被鳞片漫过堵死，“你难道不打算为凯里安提供庇护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同伴。”他皱眉，似乎在感叹他们的默契之轻薄，情谊之淡漠，“恕我直言，他现下状况可不算很理想，需要些特别的照料。”

　　凯里安嘴里爆出一连串乔治娜这辈子从没听过的乡土脏话。

　　乔治娜立即用力剐了他一眼，生怕这家伙脑子里都被肌肉塞住，现在就要扑上去。

　　但出乎她的意料，年轻的骑士并没提枪跨步向敌人发起冲锋，看来他的大脑还没挤掉最后一滴理性，还记得他们大致的目的。

　　然而要靠他来进一步周旋就是痴心妄想了，乔治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哪里的话。”她继续双方都无意于此的寒暄，“要是我有能耐叫这位阁下安心守在某一处，那我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也对，”对方似笑非笑，“请见谅，是我说话思虑不足了。”

　　话语间，被撕烂的如枯枝败叶般的翅膀从他身后往前垂落，勾住已经昏睡过去的女孩，将她提到半空中。

　　凯里安终于还是喊了出来，“放她下来！”

　　“咦？这可有点不妥。”那人还是彬彬有礼地说着，可吐字之间，他嘴里獠牙冒出，张口便是锐利寒光，“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有义务让孩子远离险境，难道不是吗凯里安？”

　　“你————”

　　乔治娜朝凯里安的方向横过法杖，止住他快按耐不住的吼声，“的确是这样的，这位阁下。”

　　虽然听过了凯里安的大致描述，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此时，乔治娜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身后竟长了出尾巴，而那尾巴上也结出蓬勃的层层骨刺，是人？是法术？还是系谱学所造就的亚人奇美拉？她翻动自己回忆中曾见过的怪物，曾听过的禁术，一无所获，不靠配种不靠装置，一个人的□□能这般完美地化身野兽，简直如同圣典中神明降给暴君的天罚，她无法相信这是某个法师某种秘术的成果。但即便如此，乔治娜脸上的神色也始终未改，她继续说：“我们来，其实也并不是非要搞出什么事端，依我看，还不如就来一场双方都能满意的交易。”

　　“那女孩，据我所知，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唯一出众之处就是非比寻常地顽劣，她的姓氏她的血统与都钱财权力毫无关系，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你带她走也不能从她身上获得任何益处，无法从她的家里挤榨哪怕一枚金币。”

　　“所以，请你将她还给我们，如此一来，你少了个包袱，我们也能心无芥蒂地放你离开，并当作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红鳞片已经爬上那人的下颚，他对乔治娜的建议不置可否，只是歪过头看向凯里安，“难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凯里安？”

　　乔治娜几乎可以听见凯里安磨牙的声音，她悄悄握紧法杖，等待着。

　　所谓“交易”说白了是双方都无力掠夺时才能成立的，她没有愚蠢到以为这谈判能达成，何况自己刚才还亲手给此人的身体开了这么多的洞，但，他们需要拖住时间，虽然尽是些信口胡诹的荒唐话，但至少对方现在还有一来一回讲废话的兴致。

　　凯里安没有出声，很好，乔治娜几乎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唉，”那人没得到回应，只能柔软地叹气，“听见这样的话叫我很难过，尤其你们之一还是发誓侍奉上主的仆从，竟然对这样贬损的话语，凡庸的心计不发一语。你们的主如果得知你们堕落的言行，定然比我更心痛万分。”

　　“我为什么要带她走？”破碎的翅膀在女孩的身上缠绕，结成了一个茧，肉膜融在他的背上，“这是最简单的一件事。”

　　“因为我的主听见了她备受轻贱的祈求，她无处可去的祷告。”红鳞继续上涨。

　　“即便她无知，她低贱，她一无所有，她一事无成，她之渴望仍是这世上的光，这地上的盐。”他整张脸都没入红鳞，当最后一片也盖上来的同时留下最后的轻叹絮语，“祂当为她实现，因为，这正是神明行于我们之中的道路。”

　　叹息戛然而止，他……或者说它，它已经全身披上猩红鳞甲，头颅如虎似蛇长出双角，参差的骨刺将四肢撑得修长，加上尾巴，足有六七人之和的身量，它懒散地双爪撑地舒展身躯，好似欲夸耀自己崭新的已经找不到一丝人的痕迹的肉|体。

　　乔治娜的心猛地下沉，假如它的翅膀没有受损，那根本就是圣人壁画中的猩红邪龙了。

　　他们的法术和武器……真的能对这样的怪物奏效吗？

　　可哪里还有容她犹疑的时间，红龙仰头张嘴，风声呼啸飞沙走石，好像它在吸纳吞吃他们看不见的威力与神恩。

　　乔治娜看到那喉中的隐隐红光，心念一闪，这——与那时一样！于是她大吼：“别动！”

　　这当然不是要喝止他们的对手，而是在对凯里安下指令。

　　几乎在同时，她又架起一层盾在凯里安之前，而红龙猛然甩头，吐出的球状火焰，刹那把整个视野烫红，那红光向她疾驰而来，乔治娜的眼睛陷入赤红的失明，好似世上的黑暗与阴影都被焚尽，在护盾碎裂时她才知道那火球已然来临。

　　她闭眼咬牙，死死抓住自己的法杖，杖顶端的机关齿轮飞旋，储存在杖中的能量以叫人心惊的速度被消耗，勉强撑起已经碎裂的护盾不至于崩塌。

　　力量被削过半，碎裂不再继续，乔治娜睁眼，被炫光刺激的双目一时之间还无法视物，她焦急地转头，自己给凯里安的护盾是临时架起的，刚刚已经感觉不到了，如果被毁掉————

　　另一个画面闪烁在她的眼前，不是她的视觉，而是压在舌头下的琥珀将凯里安看到的东西传达了过来。

　　他已经握紧枪在呛鼻的硝烟中穿梭，闪转腾挪，一步步靠近烟雾中心猩红的凶兽。

　　乔治娜安下心来，行吧，虽然争取到的时间不长，但此等对手，也不能奢求更多。

　　凯里安快逼近红龙了，它猩红的双爪在烟雾中逐渐显形，乔治娜轻晃法杖，修复护盾，控制地面的砖石断墙，为凯里安搭出一个简陋的高台，他几步登上去，紧接着一跃而下，利用自身的重力，将枪扎入红龙的后脖。

　　狰狞的手感传达到乔治娜手上，中了！可即便如此还是太浅，甚至没有让它流血。

　　凯里安并不贪恋这一枪，没有继续往下刺，他急速收枪，在地上翻滚，躲过红龙横扫过来的一掌。

　　那一掌挥空击往地面，甚至不需要琥珀，乔治娜都可以直接感受到脚下的汹涌震动，紧接着红龙的另一边的爪子又反向劈来，比上一次还迅猛数倍，闪电一般，正对着凯里安翻滚的方向，好像那第一击不过是诱他自己滚来的陷阱。

　　乔治娜心惊肉跳，赶紧操纵砖石架起一面墙，勉强帮凯里安档过这一击。

　　红龙立刻旋身甩尾，尾巴上的尖刺轻而易举地将那临时的石墙抽碎。

　　幸好，凯里安反应过来起身一跳，才将将躲过这一下。

　　乔治娜几乎要听见自己的心跳，毫无疑问，它如果再续上一掌，或者转头撕咬，凯里安就绝对躲不过了。她用凯里安的眼睛看向红龙，可它没有再攻过来，只是又缓慢地伸展前肢，游刃有余地在砖石间漫步，嘴微微咧开，像嘲笑，又像正在享受，等待更尽兴的玩乐。

　　……太棘手了。

　　趁着红龙踱步的空挡，乔治娜蠕动嘴角，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说话，通过琥珀传达给凯里安。

　　“怎么样？现在我还有办法让我们两个脱身。”

　　她听见凯里安咂舌，“行啊，不过要走你自己走。”

　　乔治娜简直要被气得冷笑出来，精神不错嘛，这种关头了他居然还有劲头呛自己。

　　如果万不得已她当然会走。

　　但现在——乔治娜掂量了一下法杖里面还残存多少力量。

　　再继续会儿吧，至少要让她对老板能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