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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搭线 椿本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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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本原崇是临时接到总监部下达的通知的。
虽说槟松分部这片区域的一切咒术事务理论上都由他来监管,但实际上,类似这种“向非术师界合理解释异常现象”的工作,总部一般都会选择派专门的人前去处理——比如御三家那些没有咒力、但对非术师群体相对了解的普通人。
所以当椿本原崇听到,这次大宅事故需要他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亲自赶过去,并作为负责人进行发言时,他实在有些讶异。
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事故。椿本原崇挂断电话,三两口扒完手里的鳗鱼饭,捞起衣服开车赶往大宅。
等他到场后才发现,这次事故只是一场因几名咒高学生粗心大意惹下的小乱子,公共损失低且无人员伤亡。硬要说特别之处,或许是其中牵涉了五条家的六眼神子,才需要把他叫来妥善处理。
记者们看到他过来,很将将他团团围住,几台摄像头也立刻对准过来。
椿本原崇叹了口气,在脑中快速想好说辞,和蔼道,“抱歉给各位市民造成的惊吓,本次事故无人员伤亡,但我们依旧会引以为戒,重新对本市旧建筑群进行检查……”
他正说着,身后倒塌的大宅里却突然传来喊叫声,是孩童稚嫩惊恐的大叫,“这里有一个人,流了好多血!”
椿本原崇心下一紧,他转头看向声源,只见不远处废墟角落里居然露着一只流血的手臂,一个小孩正指着手臂哇哇大哭。
什么情况?椿本原崇快步走过去,顺着孩童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青年正被压在两面塌陷的砖墙缝下,血从头顶流下来糊了满脸,双目紧闭,只露出一只手臂,看不出是生是死。
他暗道不好,转身想挡住后面跟来的记者和摄像机,却已然晚了一步——
最前方的记者已经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无数摄像头争先恐后地怼上来,没有任何死角地直播起了伤者的状况。
椿本原崇的嘴边挤满话筒,耳边重新响起各种质问——“椿本先生,您不是说这次事故没有伤员吗?”“事故发生这么久仍有伤者未被营救,您是否该给市民一个交代?”
他被记者挤得东倒西歪,艰难维持着亲和的声音,“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救伤员,请大家相信我,这次纰漏我们过后一定会彻查到底……麻烦让一让……不要挡住担架……”
趁着记者让行的功夫,他快步跟着前方抬担架的医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人群的噪音在一瞬间被隔绝,椿本原崇松了口气。
他终于有空将目光投向担架上的年轻人,该死,这个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总监部不是派人清理过现场了吗?那群辅助监督一个个的都眼瞎吗?
急救医生快速将压力传感器贴在年轻人的身体各处,面色严肃地举起除颤仪,正准备抢救,却在瞥到监视器的一瞬间又突然愣住了,然后很惊诧地“咦”了一声。
椿本原崇跟在后面,只看到医生正将压力传感器拔下来,又要重新往上贴。他一把抢过传感器扔到一旁,说道,“不用搞那些检查,给这个人打肾上腺素,千万吊住命,死医院外边也绝不能死车里!”
紧接着他拨下电话,咬牙说道,“喂,立刻找两个治疗术师到医院,最好把反转术师也叫过来……呵……这个人死了舆论可不好控制,你们自己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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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悠时是被细长的针头扎醒的。他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光线并不刺眼,耳边男子聒噪地通电话声却格外刺耳。
“那些记者像疯狗一样追着我咬,人要是真死车上,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够淹死我了,”中年男声早没了先前和蔼的音调,“老子可不想下半辈子过人人喊打的生活……”
比通话声更刺耳的是救护车震彻云霄的鸣笛声。
太好了,看来是成功了。加茂悠时闭眼放下心来,不旺他一头撞在墙上痛得呲牙咧嘴……虽然算不上体面,但椿本原崇这条线好歹是被自己硬搭上了。
就算迫于媒体压力,这位亲民政要也不可能将自己送到医院就甩手走人,总该提上果篮,雇上一排摄像机,在病床前上演一出“慰问市民,诚表歉意”的戏码才算结束吧。
到时候再找机会下手会容易很多。
他正想着,手臂又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是冰冷液体流入血管的异物感。
就在加茂悠时无法抵抗手臂传来的不适,条件反射抽回胳膊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紧接着,救护车像是被冻在半空中一般,猛地停滞住了。
车里的人在惯性作用下满车厢乱飞,加茂悠时也未能幸免,他的后脑狠狠撞在了侧前方的玻璃上。一阵天旋地转中,他隐约看到救护车的后门被打开,有三个人潇洒弯腰走了进来。
“悟你小心一点……不是说里面还有一个重伤的病人吗?”是一个温和带着点笑意的男声。
“那群老东西不是天天嚷着要什么效率吗?这样最快哦。”另一道拐着调的声音高高响起,“反正有硝子在,只剩一口气也能救活——”
“那也要给我留一口气啊人渣,”家入硝子含着棒棒糖探头,“没死透吧……嗯?地上这一车都要救吗?哪个是目标?”
真是服了……这群骚包……加茂悠时躺在地上血压飙升,他眼前还冒着金星,心脏也如擂鼓般极速跳动,说不清是被气得还是那半管肾上腺素起了作用。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那个吧,”家入硝子果然注意到了咳嗽声,扭头指了指,“唔……从担架上掉下来靠窗躺着的那个。”
五条悟在旁边突然“咦”了一声。他歪了一下脑袋,眼晴盯着那个方向半天没有动作。
“怎么了?”家入硝子觉察出了异样,“不会是死了吧,前一秒不是还在咳嗽吗?””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窗边蹲下,将地上的人翻过面来。
“脸怎么被血糊成这样,”家入硝子检查了一下眼前人的头,“医生都不给止血处理吗……咦?这个人长得怎么和加茂前辈有点像?我要拍照发给加茂桑。”
“哈,”加茂悠时无语到简直要翻白眼,他睁开眼道,“多谢硝子同学的好意,但我知道自己……咳……长什么样。”
“妈呀!”家入硝子吓得一个哆嗦,瞪大眼睛望着加茂悠时半天没说出话来。
“硝子,”夏油杰走上前来,蹲下来用手枕起地上血流了满脸的青年,皱眉问,“加茂前辈的伤势怎么样?”
“哦……哦!”家入硝子终于回了魂,她用手碰了碰加茂悠时头上那块最严重的半凝半流的血痂,催动反转术式,“额头的撞击伤是外伤,没有内伤,血太久未止造成了贫血,身体被注射药物导致负荷工作,其它多个部位还有……”
她说到此处有些心虚,回头瞪了五条悟一眼,用眼神怒骂看看你干的好事,“还有几个不同程度的挫伤,应该是急刹车的时候撞的,不严重。”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做任何反应,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半晌才像是刚回过神般地向前走了一步,半垂下眼睑遮住眸色,“我不知道……”
“不要用反转术式。”加茂悠时挡开家入硝子按在他头上的手,呲牙咧嘴地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哪位小朋友可以现在把我送到医院呢?要个温柔一点的小朋友。”
“前辈,”夏油杰望着他,蹙起眉认真问道,“你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加茂悠时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但如果我现在不能及时出现在医院门口的那些媒体面前,我这身伤就算白受了。”
“好。”夏油杰点了一下头,轻声道,“我和悟现在把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