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64、所谓绑架（3） “你的存在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现在是晚上十点整，欢迎收看晚间新闻。我们今天为您带来的是……”
　　江青宸关掉电视，手机里的声音听得更清楚：“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他皱眉挂断电话，给江青葵打了过去。

　　“喂江青宸，我们在候机室。”江青葵的声音很小，“估计要凌晨才到。”
　　江青宸：“你今天有没有和宁祈言联系过？”
　　江青葵：“有啊，上午的时候我问他要给他带点什么，他也没说出什么来。怎么了？”

　　江青宸：“上午？上午是几点？”
　　江青葵停了一小会说：“十二点二十一分打的电话——哦，是中午了。”她问：“到底怎么了？”

　　江青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到现在也没有回家，我从九点半开始给他打电话就打不通。”江青葵听了反而觉得没什么：“哎呀可能手机没电了吧，他不是经常开免打扰吗，忘关了吧，别紧张，在锦京能出什么事啊。”

　　江青宸虽然不能完全认同自己妹妹的观点，但一时也想不出打不通电话的其他理由。他定了定神：“行。我再等等。你和妈妈注意安全，爸爸今天加班，说不定会直接去机场接你们。上了飞机告诉我一声，听到了没。”
　　江青葵：“哎呀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挂了。”

　　客厅再次归于寂静，江青宸又打了一遍，仍然无法接通。他抓着手机坐了一会，心里始终有一股隐隐的不安作乱。为什么会打不通电话？是无法接通不是已关机，那说明手机是有电的。想到这，他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和屏幕上自己的影子斗争了一番，最终还是打开手机。

　　“如果不是你不接电话，我才不会这么做。”江青宸喃喃道，点开那个和宁祈言关联的运动APP，顿了顿，“好吧，你果然把定位关了。”

　　江青宸叹气，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却让他舌尖和沾了青柠檬汁似的，酸涩中带了点苦，直往口腔深处蔓延。又等了一会，手机上的数字跳到10：30，江青宸看着毫无动静的大门，院子里静静的两排小灯，下定决心，第一次打开那个软件。软件开屏展示的两秒里，江青宸想：说不定他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呢。

　　什么都没有。

　　经纬网上除了他的一个小白点外，实时定位再没有别人。江青宸一瞬间怀疑是表姐给他的技术出错了，不过理智还是驱使他点开过去24小时的定位记录，代表宁祈言的小蓝点出现了。这反而让江青宸更紧张，软件没坏，那这一切指向另一个更糟糕的可能。他不断拉着时间轴，小蓝点从家一直滑到经纬网上的一个小点，随后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江青宸反复拉动时间轴，直到手都开始发抖，他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十二点五十八分，宁祈言在锦明广场消失了。
　　“……”

　　江青宸在客厅里呆站了将近一分钟，脑子乱得不知道自己应该第一步干什么。深吸一口气，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江君远。江君远听他有些磕巴地说完，沉默了两秒，说：“你现在报警，我去问盛枫云让她帮忙再查查。你妈妈和你妹妹刚上飞机，她们到家前先不要告诉她们，我十二点前到家。平复一下心情，有我们在呢。”

　　“对了，报警的时候一定实话实说，软件的事也要说，先找到人最重要。不是教给过你怎么报警？别紧张，说清楚。”

　　挂了电话江青宸立刻照做，报完警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江青宸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没办法坐下来干等着，突然，他想起来宁祈言出门前给他的那枚星星。

　　星星本来被他端放在书架上的一个玻璃柜里，现在也来不及洗手什么的了。江青宸手直发抖，试了两次打不开还差点把纸撕裂，急得他又掉下泪来。皱巴巴的纸条，江青宸期待了一整天的金星星里只寥寥写了一点东西。
　　“密码07100807 D盘录音 （别害怕，不要哭＾＾）”

　　江青宸抿唇，很小声地说：“你气死我算了，宁祈言……”

　　——

　　“你到底什么意思？”
　　宁祈言躲开她的手，抬起胳膊挡在胸前：“我说了，什么都没有。”

　　陈教授收手和蔼地笑着：“让我看看那个玉坠，作为交换，你可以在我离开这里之前问我问题。”

　　胸前的玉坠已经快要完全融进他的身体。过去的一个小时里，陈教授又往他身体里注射了五针奇怪的液体，现在宁祈言暂时看不到青蛙和江青葵的尸体了，改为铺天盖地的蝴蝶。身体仍然像发烧了一样由内而外地发烫，腿断掉的疼痛混着浑身肌肉的酸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想晕也晕不了。饥饿、过度恐惧带来的疲倦和疼痛反复拉扯着他的神志，宁祈言感觉自己每分每秒都在昏迷和清醒的交界线挣扎。

　　陈教授很有耐心地等着他做出回应，宁祈言知道玉坠此刻就是他的救命稻草，要是没有它，自己早在第一轮针剂的作用下烧成了灰。但是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开出的条件又令他无法拒绝，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尤其是最重要的那个，宁祈言这条命就是为了它而活。

　　思量至此，他放下挡在玉坠前的胳膊，甩甩头试图把脑袋里的蝴蝶甩出去，随后勉强朝女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说：“那麻烦您一定要说实话。”
　　陈教授俯身，伸出手碰了碰玉坠堪堪露在外面的那一角，沉默了几秒，收手，起身，朝他点点头：“实话实说是美德。”

　　宁祈言无力吐槽她显现出的教导力，这女人大概是扮演师长身份成瘾。他见她开始对着空气沉思，抓紧时间问道：“陈教授，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为了我的血？我有什么特殊之处，你们不会抓错人吗？”

　　陈教授捻着指尖说：“你的存在就是特殊之处。找你不是我的工作，是那个东西的。他不会认错你，除非，你的血在别人身体里，不过那怎么可能呢？”

　　……在别人身体里？宁祈言呼吸一窒，眼前有只蝴蝶恰巧把口器插进另一只蝴蝶的身体，他猛然想起一个场景——上辈子刚到江家那天，江青葵和他在厨房切水果，他划伤了自己和江青葵，自己的血滴进江青葵的伤口里。

　　难道说，他们的目标一直是自己？！

　　“这怎么可能。”宁祈言摇头，“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你们利用，只是我的血？”

　　“孩子，你知道的太少了，所以你现在这么愚钝不是你的错。”陈教授语气夹着一丝怜悯，“你知道什么？吃饭睡觉上学，每天看政府为你们粉饰太平，得意自己生在一个好时代，又担忧自己不能出人头地，身边的几个人就是你的全世界，到死都在旧世界摇摇欲坠的秩序里挣扎。”

　　“我以为就算她把你往一个普通人的方向上培养，你总得展现出一点不平常，没想到她做得这么成功，倒不像她了。”
　　陈教授话锋一转：“继续问吧。”

　　宁祈言满脑袋里都是盘旋的蝴蝶，被她一搅和更乱了：“你是说你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创造一个新世界吗？”

　　陈教授叹气：“这个答案我都告诉过你了你还要问，孩子，你够笨的。是，之前发生的那些奇怪的事都是旧世界崩溃的象征，自然管理局就是旧世界的维护者。简单来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掐准表，抽走了宁祈言的一管血，放在另一个机器里，宁祈言不知道她从哪里变出这么多机器，大概是新世界创世主的特权吧。他咬咬牙问：“我在这里面起到什么作用？”

　　陈教授手上忙活着：“你对我的价值不大，但对那个东西的价值很大。他不是刚来看过你？他对你看得很严，警告过我不许告诉你关于他的事，他要自己说。不过我觉得你总得知道一件事，你对他的价值就在明面上。”

　　宁祈言沉默了几秒：“你们是升维集团的人。是这个意思吗？”
　　陈教授没肯定也没否认。过了一阵子，宁祈言问：“如果你们的目标一直都只是我，那弄错了人怎么办？”

　　陈教授收拾着瓶瓶罐罐，闻言抬头弯了弯嘴角：“既然是要创造新世界，那错误和浪费成本是正常的。”

　　“……浪费成本？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只是被浪费的成本？”宁祈言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把你抓错了杀了你也觉得是浪费成本吗！”

　　“我会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不过，如果必须需要我成为创造新世界的成本之一的话，我乐意至极。”

　　宁祈言：“你就是个神经病。”
　　陈教授：“还有其他问题吗？我要走了。”

　　宁祈言：“那个‘人’只关心我的血对不对？如果他发现抓错了人，会怎么办？”
　　陈教授：“把人交给我。就像他把你交给我一样。”

　　“所以你也会给她打针、让她痛苦、然后打断她的腿、再给她洗脑新世界？把她当做小白鼠进行实验？这些都是你做的？”

　　陈教授走到墙边，凭空拉开一扇门，回头道：“和我说话是你的特权。哦，对了，如果你见到宫长彗，记得给她说，我对她这次的表现打九十分，再接再厉。”

　　“还有啊，孩子，都重生过一次了，有些执念就别看那么重嘛。”

　　她微笑着说：“不会再见了，Z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