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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所谓绑架(2) “你果然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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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猛地抖了一下。金建宇甩了甩头,张嘴道:“妈的,这次这么长时间,老子真是受够了。”他说完,转眼看见还坐在床上的宁祈言,又骂了一声。
“我说小孩,你还能站起来不?”金建宇咂咂嘴,从兜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塞进耳朵里,调整了一会,再度看向宁祈言。
“Z1是吧,老实点跟我走,老子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听话。”他眯了眯眼睛,看也不看依旧作响的仪器,带头往门口走。宁祈言跟上他,胸口上那枚烙铁一般的玉坠这会凉下来了,他脑子里一团糟,什么“管理局的暗示”、“突然发热的玉坠”、“刚才看见的都是我”全挤在一起。宁祈言知道现在面前这个金建宇才是真正的金建宇,至于刚才那个神神叨叨的人,大概就是“亮粉”的主人。
亮粉是“神经触角”?刚才那人不会是外星人吧。
“快点!”金建宇很没耐心地吼了他一声,又站在门口大喊,“他妈的潘兴你连个小孩都管不住?直接打断他的腿把嘴封上!闹什么闹!”
宁祈言快步出门,果然看见李然已经正常了,旁边的潘兴也同样,几人的魂都随着那人的那句“再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此刻李然看见他,慌张地喊着:“快跑!他们会害唔——”
潘兴沉默着捂住他的嘴,然后将他放倒在地上。宁祈言怕他应激连忙说:“你先冷静,我没事。”
“行了行了,麻烦。”金建宇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Z1,去那个屋里等着,敢耍花招你试试。”
宁祈言经他一搡,心底窜上一股火。上辈子在法庭上他也是这么嚣张地说自己只是想弄点钱来花,无所谓的态度令人作呕,仿佛江青葵的痛苦全与他无关。宁祈言此刻气得有些手抖,但还是陪笑了一下,说:“那个,我能和我同学说两句话吗,我安慰安慰他。”
金建宇吊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嗤笑道:“没想到还挺勇敢,讲感情啊,去吧。”
宁祈言走到李然身边,飞速地思考了几秒,蹲下,对瞪大眼睛满眼恐慌的李然小声说:“下个月七号是我弟弟妹妹的生日,到时候别忘来啊。”
说完他拍了拍李然,起身对着金建宇说:“我进去了。”
宁祈言的身影消失在左边的门里,李然紧紧盯着那扇门,直到潘兴将他松开,他才大口喘起气来,顺着弯腰的动作,摸到自己的裤兜。那里面的长方体有些发热,李然摸着宁祈言塞给他的手机,静了静,在心里默念:密码0807。
这个房间更加空旷,只有之前用来吃饭的那张桌子和椅子。宁祈言忍受着金建宇粗暴的命令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把手机给李然算是个大胆的决定,但是宁祈言觉得这个决定应该不会令他后悔。首先那个寄居在金建宇他们身体里的“人”不会再出来,估计不会再有重要的东西需要记录;其次,那个“人”说了最好不要被“他”发现自己在录音,宁祈言不知道“他”是谁,但把手机留在李然身上比留在自己身上安全多了,最起码他不相信,对金建宇唯命是从的潘兴会擅自找出手机再为难李然——他看上去没那个擅自行事的脑子。所以只要金建宇不知道他身上带着手机,那一切好说。
还是得看那个“人”会不会告密。宁祈言抿嘴想,最后,把手机留给李然,是最能救他们两个的一个选择了。李然跑得快,体力好,还灵活,要是能找准时机出去,离开信号屏蔽范围报个警就更好了。说起来,不知道他奶奶怎么样了,会不会报警呢?江青葵快要到家了吗?江青宸有没有发现他留在星星里的信息呢……
“想什么呢?”金建宇出去了一趟又回来,手里提了一个冷藏箱放到桌子上。他边开箱子边说,“哼,你们这些人,到了这一步肯定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出去,谁能来救自己,再一会就哭着叫着喊妈妈爸爸。”
宁祈言敏锐地捕捉到什么:“这些人?”
金建宇心情不错地说:“对,你们这些升维实验的小白鼠。Z1,你倒是和他们不一样啊,来到这里的小孩,没几个和你一样这么淡定的。”
宁祈言反悔了,他就该把手机带进来的。他咬咬牙问:“还有别的小孩来过这里?”
“哦呦你是小警察啊?”金建宇朝他展示了一下箱子里的东西,笑了,“套话让专业的来行不行?你啊,就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好了。一呢,是你想被捆着扎针呢,还是这么好好坐着?二呢,是你最害怕什么?”
宁祈言看着箱子里密密麻麻的试剂,晶莹剔透,看不出是什么成分,不过他知道这是上辈子江青葵被注射过的东西,心跳加快了一些。他定了定神,说:“你把我捆起来吧,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这么做的,我成人之美。至于害怕的东西,我凭什么告诉你?”
金建宇的脸色不太好看。他阴沉地瞪了宁祈言一眼,从兜里拽出一根麻绳先把他的双腿固定在椅子腿上,再把他的手绑在一起,宁祈言看着他忙活,挑眉道:“为什么不反绑在身后?”
“你他妈少教我做事!”金建宇吼了他一句,继续打绳结。到这个地步了,宁祈言干脆打算气他气到底,最好能把他当场气死,就戏谑道:“喂,不是绑架吗?什么时候让我打电话给家里要钱啊?你不会是怕了吧?我给你说,我家穷得叮当响,能给你扔个钢镚来就不错了,毕竟我不仅没爹,妈也死了,是不是很惊喜啊?”
“哈哈哈哈哈——”金建宇听了这话竟然大笑起来,他绑好绳结直起腰,从箱子里拿出一支试剂,“刚夸了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我的脸。我说Z1,你编号挺靠前,怎么这么不中用呢,连来这里干什么都猜不对,还幻想着什么绑架?我看你真是看悬疑剧看多了,脑子都看坏了。”
他一把扯过宁祈言被捆在一起的手,一针扎下去:“哪里来这么多绑架啊,借口罢了,你这样的上等货。”他拔出空掉的针管,点了点耳朵里的耳麦:“等着陈教授来给你优待吧。”
透明冰冷的液体进入身体,瞬间点燃了血液,宁祈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感觉就像有人往血管里倒了源源不绝的热水,烫得人头脑发晕。胸前的玉坠跳了一下,紧紧贴在皮肤上释放凉气,一时间冰火两重天。金建宇看着他开始不自主地挣扎,竟然笑了起来,继续拿起针剂注射,宁祈言忍着不适,数清楚他一共给自己注射了五针。
“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金建宇合上只空了一小排的冷藏箱,把箱子提在手里,拍了拍他的脸,“你和别的实验品没什么区别嘛,才五针就这么烫了,克制着点,不然再五针下去你不得烧成灰啊。”
翻腾的热已经让肌肉感到疼痛,宁祈言攥紧拳头问:“这是什么?”
金建宇:“烦死了Z1,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权利。”
他说完,突然顿了顿,语气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后径直出门。宁祈言靠在椅背上,没坚持多久,他还是选择蜷起上半身,让正在发凉的玉坠可以辐射到身体更多的地方。好热,好闷,呼吸带着浓厚的水汽,好像身体里有一个热带雨林。宁祈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提着一根铁棍子,正在朝他比划着。
“……你要干什么?”
金建宇提起他的上半身,耳麦闪烁着蓝光。他没说话,挥动手里的棍子,那棍子在空中几乎画了一个满月,砸到腿上的那一刻,宁祈言觉得自己应该是脑子坏了,他竟然想到了江青宸挥动高尔夫球杆的样子。
只是金建宇和江青宸相比可差远了。
“呃——”令人胆寒的疼痛,宁祈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腿,听到自己的喉咙间爆发出一声尖叫!
“啪。”
一只绿底黑条纹的青蛙趴在他的腿上,凸出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然后朝他翘起了还没能蜕掉的蝌蚪尾巴。
“……不、不、把它拿走、我求你、求求你啊啊——”
四肢僵硬得没办法移动一厘米,宁祈言抬起胳膊去抓金建宇却扑了个空,青蛙的眼睛始终钉在他身上,在几乎令人崩溃的极度恐惧中,宁祈言看清了青蛙的动作。
它鼓动了一下嘴巴。
宁祈言扭头吐了出来。胃液呛进鼻腔火烧火燎,他有那么一段时间感受不到疼痛,直到“呱”的一声把他从半昏过去的状态里唤醒,那只青蛙仍然趴在他断掉的腿上。宁祈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满脸都是泪水,但这不影响他看到那只青蛙的嘴巴——仿佛吹胀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看清白色薄膜上出现细细的纹路,“砰”地一声炸开,崩出漫天的血。
血滴蹦蹦跳跳,一个个圆点摇曳出一个个摆动的尾巴,游啊游啊,发出黏腻的细语,猩红着脱胎于那只青蛙母体。“妈妈”、“妈妈”,它们呢喃着:“妈妈在哪里?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我的妈妈在哪里?谁是我的妈妈?”
蝌蚪钻进宁祈言的皮肤,留下一颗颗红色的痣,那些痣游啊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啃食着他身体里的热带雨林:“妈妈不要我了。”
好疼啊。宁祈言模糊着想。好热,好疼,他抖得坐不住,身体蜷缩着,手去摸玉坠,却只摸到了一半——玉坠正在缓缓融进他的胸口,一块冰投进一座火山,玉坠竟然让他感到有点舒服。他想让那些蝌蚪闭嘴,却只能发出很小的声音:“……滚出去。”
戛然而止。蝌蚪不游了,停在他的血液里,静静地思考了一会,钻到他的视网膜里,挤出四条腿,塞回尾巴,跳了出去。
满身满地的青蛙,“呱呱呱”、“呱呱呱”、“哇哇哇”、“啊啊啊”,女声叫着,哭声贴着地面蜿蜒爬行,流到他脚边,洇湿皮肤。“我好疼。”她哭着说,“哥,我好疼。”她睁着红彤彤眼睛说:“你怎么把我弄丢了啊,我好疼啊。”
江青葵躺在他眼下,泪水流得宁祈言浑身都湿透了。她哭着说:“我好疼,救救我。”她哭着哭着,眼睛彻底闭不上了,愣愣地涣散了瞳孔,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泄了气,转瞬干瘪下去,腹部冒出一个洞,挤着挤着,一颗颗红色的蝌蚪跳出来,在半空中一跃成为一只只青蛙,“呱呱呱”、“呱呱呱”……
宁祈言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还能掉出眼泪来,恐惧、痛苦和愧怍以一种要将他埋葬的势头,轻声细语地把他卷在血色里吞噬着。这方空间里,唯一的旁观者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卡着秒针指向“12”的那一刻走向宁祈言,例行公事般地抓起他的胳膊,抽了一管血。
被人摆布的感觉多少激起了宁祈言那名为“警惕”的神志,他缓慢地眨眨眼,看清面前的人穿着白长褂,正在把他的血放进一个小型机器里。那人做完手上的工作,回身,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把他量了一个遍,开口:“这么狼狈,你害怕的东西不少。”
宁祈言忍着恶心和疼痛,拼命想要记住眼前这个女人的脸。原来是“她”吗,他哑着声音开口:“……陈教授?”
女人微笑:“好孩子,这么久没被异能量侵蚀还有神志,真是好孩子。”
她读着机器显示的数据,说:“你的基因真是不一般,他们花了多少工夫才把你做出来,可惜了,百分之零的灵能指数,你果然与新世界无缘。”
“……你在说什么?”
陈教授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宫长彗什么也没有告诉你啊,这孩子真是的,为了一个一次性耗材费力,还是那样——”她安静了一秒,说:“既然这样,好孩子,别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