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自然观察周（二） 周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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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一大早，莫言易凪就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细密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青草香。他缩在被窝里多赖了五分钟才爬起来。脚踝彻底恢复正常了，走路跑步都没有异样感，他活动了两下脚腕确认没问题，然后洗漱换衣服，撑着一把黑色折叠伞出了宿舍。
室友周林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此刻还在蒙头大睡。莫言易凪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按下电梯键，下到一楼。
雨天的校园和晴天完全是两个世界。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路上，地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走廊里堆满了湿漉漉的雨伞和雨衣，学生们进进出出时在门口甩着伞上的水珠，地砖上全是深深浅浅的水坑。莫言易凪在C班门口收起伞。
C班在二楼最东侧，紧挨着楼梯口。每天上下课他穿过走廊去厕所或者去食堂时，都会经过B班门口、再经过A班门口——A班在走廊最西头，要走过整条走廊才能到。他偶尔会不自觉地往走廊尽头看两眼，但A班的门大部分时候是关着的，窗帘半拉着，看不太清楚里面。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窗外雨声不绝，教室里光线暗了不少，前排开了灯。第三节课的时候，莫言易凪有些走神，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操场上一片灰蒙蒙的水雾，跑道边的梧桐树被雨浇得滴着水珠子，远处图书馆的红色砖墙在雨幕里显得格外鲜亮。
系统安静了一天，没有发布任务，也没有弹出警告提示。莫言易凪偶尔会不自觉地看一眼视野右下角那个好感度面板——2.9，纹丝不动。虞折今天一整天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虽然A班和C班在同一层，但一个在西头一个在东头，除非刻意，平时很少会碰见，且A班常年关着窗帘和门，从A班走廊看都不一定看见。
中午他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在一楼排队时前面站着两个A班的女生，正在低头聊天。
“欸，你今天看到虞折了吗？”
“看到了，他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拉起来了，下这么大雨他也不知道打把伞，从教学楼走到食堂淋了一路。”
“是啊……他可能今天忘带伞了吧。”
莫言易凪端着餐盘往前走了一步，排到了那两个女生的后面。他没开口说话，但耳朵微微竖了起来。两个女生又聊了几句别的，话题很快转到了某个老师的考试安排上，莫言易凪便收回了注意力，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雨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梧桐树影。他低头吃饭，脑子却在想别的事——虞折不打伞，淋着雨从教学楼走到食堂，那他现在应该也在一楼食堂的某个位置。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件黑色卫衣，大概已经吃完走掉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莫言易凪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雨比中午小了一些，变成了毛毛雨，细得像雾一样飘在空中。他把伞收起来，反正不打伞也淋不湿多少，就这么拎着伞走出了教学楼。
他走到通往宿舍楼的那条林荫道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路中间的梧桐树底下站了个人。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露出一截被雨雾打湿的额发，侧脸在蒙蒙的雨丝里被水汽柔化了一层轮廓。他没打伞，就那么站在树底下，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片冷白色的皮肤照得亮了一些。雨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莫言易凪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大约十米外的位置，隔着雨雾看着那棵树下的人。虞折大概是在躲雨，但雨其实已经不大了，站在树底下和走出去淋到的差不多，他为什么不走完这段路？
莫言易凪犹豫了三秒，然后迈步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很轻，走近时溅起的小水珠沾湿了裤脚。虞折大概是感应到有人靠近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偏头看了莫言易凪一眼。雨水把他的帽子边缘打得微微湿润，那枚黑色耳钉在阴天的光线下变成了一枚哑光的黑点。他的眼神没什么变化，看了莫言易凪一眼之后又低下了头，继续看手机，没有走开。
莫言易凪在他旁边站住了。他把手里的伞撑开，然后举到虞折的头顶，把那一片落下来的雨滴全部挡在了伞面之外。伞面是黑色的，不算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手掌宽，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细小声响。
虞折的视线又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莫言易凪，雨伞在他头顶上方撑出了一个干燥的圆形空间，把他和落在肩头的雨水隔开了。他的额发还在滴水，一滴水顺着发梢滑到眉骨，他没擦，就那么看着莫言易凪，眼神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意外的神色。
莫言易凪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路过。”
虞折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放回卫衣口袋里。他没有说谢谢，没有拒绝，也没有后退。他就那么站在莫言易凪的伞底下，微微低着头，雨水从伞沿滑落下来，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细细的水帘。周围安安静静的，只剩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虞折动了。他抬起右手，抓住了伞柄中段的位置——莫言易凪的手正握在伞柄上端，虞折的手覆上来的时候，手指恰好擦过莫言易凪的手背，凉凉的，带着雨水浸过的微湿。他没有把伞抢过去，只是握着那个位置，把伞往莫言易凪那边推了推。于是伞面上的雨水顺着倾斜的角度滑落，不再从莫言易凪那侧的伞沿滴到他的肩膀上。
然后虞折松开了手，往树外走了一步，走进了细密的毛毛雨里。他的背影在雨雾里变得模糊了一些，卫衣的帽子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莫言易凪一眼。就一眼，很快，像确认他还在那里没有走开。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莫言易凪站在原地握着伞柄，伞面上雨水滑落的节奏比刚才密了一些。他看着虞折的背影在雨雾里越走越远，消失在宿舍楼入口的玻璃门后面。手背上那片凉凉的触感还没散干净，虞折手指覆上来的时候带了一点雨水，抹在他皮肤上，留下很短的一瞬触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看了看那把伞。伞柄中段被虞折握过的位置留下了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伸手摸进口袋，摸到一个东西——那块白色橡皮。记得图书馆那天虞折把它拿走后就没见过，但此刻它就在他口袋里，安安静静的，边角被他反复摩挲过之后已经变得圆润光滑，表面的字迹几乎磨没了，只剩一点模糊的印记。
他抬头看了一眼虞折消失的方向。宿舍楼入口的玻璃门还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虞折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握着那块橡皮，站在原地想了大概两秒，然后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虞折不住校，但莫言易凪知道他每天放学后会去四楼画室待到很晚——之前听A班那两个女生闲聊时顺带提过一句，“虞折每天放学都会去四楼的自习室”。四楼是社团、艺术教室和老师办公室，那间自习室在走廊尽头。
四楼比二楼安静得多，这个时间大多数教室已经空了。莫言易凪走到走廊尽头那自习室门口时，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椅子腿挪动的声音。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虞折站在门内，左手扶着门框，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卫衣已经脱掉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湿了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看见莫言易凪站在走廊里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莫言易凪被他看得有点尴尬，举起手里的橡皮晃了晃：“……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我手里了，还给你。”
虞折的目光落在那块白色橡皮上，停留了片刻。那块橡皮被他握过、被他放进过书包内侧袋，此刻被莫言易凪攥在指间，显得发亮，干干净净的。
虞折伸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擦过莫言易凪的掌心，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莫言易凪注意到虞折拿过橡皮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低头翻了一下那块橡皮的背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大概是在确认它还是原来那块，没有被换掉和被扔掉。
然后虞折把橡皮握进手心，抬头看了莫言易凪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的任何一眼都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莫言易凪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那个眼神比往常多了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像一杯凉水里滴了一滴温水进去，搅一下就不见了，但确实存在过。虞折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橡皮侧了一下身，往门内退了半步——那个动作模棱两可，像是在邀请，又像只是换了个站姿。
莫言易凪往门内瞟了一眼。自习室很干净整洁，他没进去，往后退了一步，朝虞折点了一下头，微微笑了一下：“晚安。”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看虞折是不是还在门口站着，但他在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咔嗒”——关门的声响。
回到高二宿舍楼，莫言易凪按下电梯键上到七楼。702室里周林的鼾声还没停，他把伞靠在阳台边晾着，脱了有些潮湿的外套挂好，然后坐在椅子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被虞折的手指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凉意，混着雨水的潮湿感。他搓了搓手指，觉得指尖有点热。
系统提示音忽然弹出来：
【Hello呀宿主宝宝！今日好感度变动：+0.7。当前总好感度：3.6。归还橡皮触发“最初信物闭环”，反派虞折确认该物品被宿主妥善保存后好感度额外增加0.2。原伞柄接触+0.5，总计+0.7。虽然加的还是小数但有总比没有好，后期随着总值的增大，每次加的好感度也一定会越来越大的！宿主宝宝请放心呀！ (⸝⸝⸝>`﹏ˊ<⸝⸝⸝) 】
3.6。那块橡皮在虞折手里待了今天，被他带在身上几天天，最后又还了回去。一个完整的闭环，起点是虞折在A班教室里扔给他橡皮，终点是他在四楼画室门口亲手还回去。中间隔着不长不短的时间，从C班到A班只需要走过一条走廊，但好像已经走了很远。
莫言易凪拉开书包拉链，把那颗糖翻出来看了看，他还没舍得吃。他把一颗揣进口袋里。
窗外雨还在下，天色暗得比平时早。他打开台灯，摊开课本，写了一行字又停下来，侧头看着窗玻璃上流淌的雨水发呆。过了很久，他轻声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成了一片温柔的细响。
【叮——本周自然观察周·剩余天数：5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自然观察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