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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太阳升起 又是新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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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也格外冷,春困夏乏秋打盹,冬天更是个睡觉的好时节,正准备偷偷摸摸摸会鱼和周公骑着鲲鹏在云海里遨游的吴苏玉还没来得及闭眼就被伍佰急吼吼推门的动静吵醒,这混小子嗷嗷乱叫,就差把房顶掀翻:“不好了玉姐!岑队和唐队打起来了!”
吴苏玉:……
得,没有好觉睡喽。
“我是一队副队不是矛盾调解员,以后再有这事让他俩自己去训练场打自由搏击,打赢住院打输找点姐。”话虽如此,但吴苏玉还是跑的比兔子还快,生怕晚去一秒又得给岑不明“收尸”,好在今天苏恙在场拦着没有实际性的肢体斗殴发生,二人最多只是互相问候了本来就不存在的父母身体健康状况以及对对方IQ值的询问,用词之精妙,语气之委婉,就差把古装焊身上行礼互道一声“唐兄”和“岑老弟”。
当然,以上纯属吴苏玉和谐过的,他俩正经骂架内容放出来根本过不了审,听她这么说方点毫无形象的靠着椅子哈哈大笑,手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腿拍红:“这两个家伙怎么还这么逗啊?不过小玉以后再有这热闹你直接来喊我,我到要见识一下他俩的词汇量有多丰富。”
“这个……再过三天吧,然后过会谢塔会过来,吴瑞书同志你要是怕的话还有时间可以跑路的。”
刚把资料整理好的吴瑞书:?
“具体指多久?”
“三……”
“三分钟吗?那还不急。”
“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吴苏玉连眼皮都懒得睁开,吴瑞书一听除了坏了坏了外压根没别的想法,把手头的资料递给方点后拉开门准备走,刚好和站在门口打算敲门进来的谢塔撞了个正着。
说三秒就是三秒,多一秒少一秒都遇不上这么尴尬的事情,吴瑞书出门的时候是贴着门框边走的,看得出来,这人形兵器给普通人的压迫感太强,要不是黑桃憨憨蜥蜴的形象深入她心,吴苏玉在重新见到谢塔的第一面也会被他现在的模样震到躲进方点怀里哭爹喊娘。
没了白柳,他就是个套着人类壳子的,具有杀伤力的怪物。
监视环卡的脖子痛,尝试假寐的吴苏玉暂时放弃了摸鱼,她睁开眼睛,正好和谢塔对视上,这家伙自从知道她还能看见【未来】后基本上每天都要找她三四次,就算他不说吴苏玉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没次,她只能摇头,用最遗憾的语气装最谜语的人:“他已经是神了,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而且缘分啊因果啊命运啊这东西玄乎的很,说不定到时间了,白柳就会回来了。”
“那我还要等多久?”
“现在,明天,或者再过几年?我也不是很清楚。”吴苏玉支着下巴,哪怕有隐形眼镜的压制,右眼里的银蓝和金线还是在不断的纹路旋转:“等待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谢塔,这是每个人类的必修课。”
“你要习惯,你要体会,等你真正理解了白柳当年等待你的痛苦时,也许你信仰的神就会回到你身边,回到这落雪的人间。”
每每这时,陆驿站都会恰好的“推门而入”给吴苏玉找点事干防止她继续刺激谢塔,今天也不例外,只不过这次提白柳的是方点,主动走的是谢塔。
热可可暖融融,暖的吴苏玉又有了些困意,不过陆驿站晃着她的肩膀让她强制开机,见这招没用,当机立断要扣她三个月工资让她长长记性。
“扣呗,你当我缺那三瓜两枣啊?”吴苏玉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左手无名指上的鸽血红宝石戒指依旧耀眼:“我小姨现在继承外公的公司了,前两天还问我十八岁生日礼物是想要房子还是机车,我开玩笑说能不能两个都要,她说可以,最新款的手机也顺便给我换了。”
“还有,她说港城分部的建设她也可以投资,你现在还有扣我工资吗?”
陆驿站:……
他差点忘了,尹素家里真的很有钱。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东西你还是要一直戴着吗?”
吴苏玉打哈欠的动作一顿,伸直手臂张开手指仔细端详着这枚戒指,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呢,九位数的东西扔掉实在是太浪费了,我最近一直在找适合的师傅想把它改成项链或者耳钉,但临近过年好多店都歇业了,唉,只能等年后了。”
“不要觉得我走不出来什么的,前两天还加了几个男大学生的微信呢,再加上之前正在暧昧的,差不多有十来号正在等我假期的邀约呢。”
陆驿站:……
艹!苏玉你不能这样玩弄无知小男生小女生的感情啊!
*
吴苏玉讨厌冬天。
讨厌在冬天死掉的人,讨厌冬天的雪,讨厌冬天里烟花的焦糊味,也讨厌冬天需要加的班,最近镜城的异端数值拔高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地步,除了忙碌外,就还是忙碌。
除了她,谢塔和陆驿站方点之外,再也没有人还记得白柳,记得那充满血腥和杀戮的恐怖游戏,也没有人记得曾经的伤痛和绝望,现在的生活是她从未想过的平静和安宁,像是死寂的河流被冰封,人踩着上面也不会塌陷,因为她知道,只要继续走不回头,就能在春天来临之前走出那条河。
只是……
她偶尔会想起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家伙。
今日飘小雪,细细的雪粒子落满了她半长的发,处理完工作的李岩和伍佰在训练场上欢呼雀跃的跑来跑去,计划着等雪积的再后些就来堆雪人打雪仗,褚岁和单丛拿着两个没办法,只能勉强答应有时间了一定会加入“雪球战役”,赵禧今天不在,她最近忙着卢女士和她丈夫打离婚官司以及收养媛媛柳絮的手续,每次都是大半夜才回寝室,通常吴苏玉早就睡着了,但床头柜上的台灯永远会为她亮着。
尹明曦……不对,现在该叫她乔明曦了,她的父母没有在异端袭击中丧命,她也没有缺了自己的右腿,曾经连跑步都是奢望的她成了市田径队的成员,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了个遍,奖牌也拿了个遍。
江伊松也没有死,他们在火烧烟花仓库之前被大人发现连忙拦下,吃了好几顿“竹笋炒肉”后也因为上学学籍的问题搬回了老家,而吴苏玉压根就没被尹素放在那过年,还是近期才知道的这件事。
莫莉,她的生母,但她现在需要喊小姨,不知为何,重启后的这条世界线她成了尹素的小妹,只不过年少无知被渣男骗财骗色有了她,尹家人在知道后连夜开了家庭会议,最后还是尹素拍板决定着孩子生下来后她养。
“说起来,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孩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说不定她是个好仔呢?”
就这样,因为尹素的决心和吴萬的秒跟,尹莫莉小姐生下了她,至于她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
好像招惹到了当地不该招惹的人,被随便安了个罪名送进去了,无期徒刑,就算减刑了也要老老实实蹲25年。
城南再也没有起过火,燃罂被人连根拔起收容进了盒子中,磷石被印证为无害的,不可燃性但可以磨制成颜料的矿石,她的胎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关于鬼脸蛾的故事和标识被封存进一份又一份的资料,【全视之眼】这套牌也因为少了许多大阿尔卡纳被她收在盒子里再也没有使用过,梦境里的火焰熄灭,冥河彼岸身着白裙的毁容女孩优雅的行礼后转身走向远方,飞蛾的羽翼扇动,狂风将河与花与命运的纺轮吹成消散的数据块,她从梦中惊醒,眼角缓缓滑下一滴眼泪。
她再也没有讲过《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这个故事,《小王子》倒是被她背的滚瓜烂熟,石榴先生的纽扣眼被她换了又换,它蓝色的眼睛像是某人的双眸,始终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但她就是觉得,心的某处是空荡荡的。
再一次从梦中醒来,吴苏玉踱步至卫生间的镜子前,她的短发乱翘,凌乱的刘海盖住了眼,也盖住了那颗发红的泪痣。
或许,她应该换个发型了。
或许,她应该留一次长发。
“苏玉!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打雪仗你站哪边?!”
李岩的呼唤将她的思绪扯回,吴苏玉仰头看了眼隐匿在云层中的圆月,默默的摇了摇头:“不了吧,最近有大事,我可不想感冒。”
“哦?咱们的小神棍又看到了什么?”
“故人归来。”她笑了,那双眼睛闪烁着比星星还要亮的光:“我能感觉到,就是这一周内的事情了。”
“我所期盼的happy ending,终于有了结果。”
吴苏玉是知道陆驿站和白柳的计划的,更明确的来说,这俩货压根就没想瞒着她,因为白柳需要她的【世界】牌去抢夺世界线编辑的权利,也需要【命运之轮】和【魔术师】将过去和未来扭转成为现实,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到达那个所希望的【未来】。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要演戏演到自己都入戏了对面才看不出来,咱们先装糖阴白六一把,看这老东西最后还能翻出来什么花。”吴苏玉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但陆驿站却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让她清醒清醒:“你真当他好糊弄啊?这个计划风险很大的。”
“万一我能糊弄住呢?”吴苏玉做作的朝他们两个抛了个飞吻,因为当时用的还是【鬼脸蛾】的假身份,男性的扮相和这极具反差感的动作差点没让他俩把隔夜饭呕出来:“诶呀反应不要这么大嘛二位欧尼酱,你们放心,虽然演戏这块我有点欠缺,但我演恋爱脑还挺真的,有我暂时做干扰,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我还以为你真有两把刷子呢,结果呢?点姐可都和我说了,你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他都没有一点反应。”喝上头的陆驿站大着舌头嘲讽她的有勇无谋,晕头转向的吴苏玉也自嘲的点了点头,但她小指上断掉的红绳始终是个迷,到底是从始至终被铅箭射穿心脏的邪神动摇了本心,还是已死的她没办法继续使用塔罗,才使那截红线断成两节。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永远不会有解开的那一天了。
白柳回来那天,吴苏玉刚提了新机车,白色的底漆,红色的火焰纹路,酷的能馋哭三个牧四诚,她正打算骑着出去逛两圈,就收到了99+的未读消息。
【陆驿站:潞潞!苏玉!大事!白柳回来了但被黑桃那个狗蜥蜴藏起来了!你快去找!】
【唐二打:苏玉,老地方,出租屋,是一起去还是分头?】
消息很少,多的是好友验证,牧四诚的最多,这家伙隔五分钟就要重发,她今天没心情加,戴上头盔和手套骑上摩托就往谢塔的现住地骑去,发动机的轰鸣声让她每个细胞都在兴奋,她想,果然还是刺激的生活更适合她这个异类。
甩尾急停,炫酷又中二的出场方式总是让人能迅速认出来这个装逼的Bking是吴苏玉本尊,她这花哨的机车除了同道中人的牧四诚外没人欣赏,但为了快点见到白柳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东西,刘佳仪还是迅速的挤上了后座,在牧四诚抓狂的声音里挑衅似的和那三个臭男人挥手告别。
“我和苏玉姐姐先去一步,你们慢点哦。”
“抱紧了,摔下去了你爸妈会担心的。”虽然心急,但吴苏玉还是很遵守交规的限速骑行,她根据自己看到的【未来】以及那二位的生活习性轻而易举的锁定了一家火锅店,在发送完位置后也没急着去,反而在商业街停了车,用自己刚发的工资买了一件厚实的黑色大衣。
“你买这个干嘛?”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刘佳仪问完后就后悔了,现在天气那么冷又飘着小雪,以白柳的身高穿谢塔的衣服也不现实,说不定现在身上还是衬衫和西裤,吴苏玉见她想明白了也只是笑了笑,她扯掉大衣的价格标签又扔掉了小票,这才带着刘佳仪继续骑行:“不要说价格,万一白扒皮嫌贵不收我就白买了。”
“虽然谢塔也不缺我这三瓜两枣,但是,这是我的心意,也是我的道歉礼物。”
“我总归是欠他一句对不起的。”
如果不是她当时把丹尼尔带到猎鹿人,那么溺水者里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于情于理,吴苏玉都是那个酿成惨案的“罪魁祸首”,别说一件大衣了,就算白柳要房要车要金条,她也得想方设法的弄来。
这小子守了十年门,气性大有怨言也是应该的。
刘佳仪的“见面礼”要更简单粗暴,她就地取材,团了好几个结实的雪球揣在怀里打算好好的“感谢”一下白柳十年来的不闻不问,吴苏玉想拦但没拦住,她无能为力的捂住脸,不停的叹气:“年轻人啊,不要气性这么大啊……大冷天胡来会感冒的。”
“就算他现在是邪神也不能这么搞啊。”
民愤难平,吴苏玉手里的外套也是被他们几个在天上抛来抛去了一会才落在白柳肩上,只不过……
尺码还是有些大,而且大的很刁钻,几厘米之差,袖子长一点,衣摆长一点,就连肩膀也只是宽了一点点而已。
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是按照白六的尺寸买了这件大衣的吴苏玉:……
真是干了件大蠢事。
“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需要换货吗?”她心虚的低着头,手里购物袋的袋子都被她搓变形了,白柳倒是没放在心上,他挽好略长的袖口,笑着敲了敲吴苏玉几乎要低到雪地里的头:“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搞得自己跟犯了天条一样啊潞潞。”
“这些年,辛苦你了,一直计算着我要回来的时间,很累吧?”
“累个鸟,你个狗屎,说好的很快回来,结果他妈十年过去了才看见你!我牌呢?!坏一张我都要揍死你!”吴苏玉开玩笑似的去捶他的肩膀,但手还没落下就被谢塔不动声色的挡住,她盯着这个狗蜥蜴看了两秒,悻悻的放下了手。
蒜鸟蒜鸟,不跟蜥蜴计较。
*
月色正好,站在新家阳台上的吴苏玉却睡意全无。
今晚闹得太晚,回去的话大概还没睡着就又会被赵禧开门的动静惊醒,回家的话会打扰爸妈休息,思来想去,吴苏玉就去了还没装修好的新家,新小区的大平层,视野开阔通勤好,从窗外看,就能看到波光粼粼的镜澪江。
雪还在下,屋里没有暖气,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和谢塔的情况很像,却又不太像,白柳让她从各方面都像个人,可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和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未来】却在告诉她,她吴苏玉还是个怪物,一个病而不自知的怪物。
雪逐渐停了,躺在沙发上的她也逐渐有了些困意,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梦境的深海,她在天与海之间的缝隙里飘荡,她看到银蓝色的流星划过夜空,看到了深海里的神殿正在坍塌,看到了星河在宇宙中流转,也看到了一根不知指向何方的金丝。
去看看吧。
她想。
她沉重的脚步变得轻盈,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那件白色的鱼尾礼服,她走啊走,走啊走,两只纸片做的猫在道路前方奔跑着为她引路,纸做的玫瑰燃起了火,金线割破了她的指尖,她停下脚步,直愣愣的望着躺在花海里的故人。
“你来了。”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白六的反应平静到不可思议,他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邀请她一起躺在这里看星星:“你……现在在蓄长发吗?”
“很漂亮,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是梦吗?
还是其他?
吴苏玉的双脚像是生了根,她茫然的站在原地,就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很轻。
“你……还活着吗?”
“生与死的叠加状态吧。”白六脸上的笑容不复往日的虚伪,多了许多鲜活的人气,他从花海里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发愣的吴苏玉:“其实,我没想到你会来。”
“你现在,不会再痛苦了吧。”
痛苦吗?
不会了。
悲伤吗?
她往后每一滴泪都因喜悦而流。
纸片做的太阳逐渐升起,虚假的日光照的她眼里的泪无处遁形,吴苏玉能感觉到自己在笑,是个解脱的,发自内心的笑:“我现在,很幸福呢。”
“你还能……继续给我讲上次的故事吗?我还没有听完呢。”
“不行哦,你该走了,继续留下来的话,你又会变回怪物的,阿玉。”白六摇了摇头,他停在了与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很轻很轻的擦掉了她眼角的泪:“不要再想起我了,也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你该向前看了,阿玉。”
“叮铃!”
戒指从手上脱落,掉在地板上骨碌碌的转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她薄薄的眼皮上,刺的她睁开了眼。
太阳升起。
又是新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