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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飞蛾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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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猎鹿人对局的前一天,白明玉去了趟异端处理局。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也不顾人阻拦径直走向了岑不明的办公室,对方似乎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椅子还没坐稳当,就被她抓住了衣领。
“你个骗子!败类!人渣!”
才过了短短四五日,白明玉就比他上次见到的还要憔悴,白色的发丝乱七八糟的藏在她发黄的头发里,倒是让岑不明恍惚间看到了她之前少白头最严重的时候。
“我又骗你什么了?”
“未来没有改变,你是铁了心的要让丹尼尔上场。”白明玉气愤的丢开了他的衣领,从前天晚上起她就没有怎么睡过觉,现在光是好好站着就耗费了她全部的精力:“岑不明,你要是还一意孤行……”
“那我会想尽办法阻止你的。”
“我昨天和白柳聊过了,”她的语气冷硬,看向他的目光也不似曾经的温和,而是充满了冰冷的强硬:“刘佳仪不上场,我替她分担治疗和控制。”
“我熟悉你的战术你和丹尼尔的攻击方式,唐二打会和我围堵你们,但凡有一颗子弹碰到除了我以外的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转身欲走,但岑不明抓住了她瘦骨伶仃的手腕,他握得很紧,力度大到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吴苏玉……”他咬牙切齿的喊了她的原名,连名带姓,蕴含着无尽的怒意,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你踏马快死了你知道吗?!!!”
“你脑袋里的淤血……”
“我知道。”
岑不明愣住了,就连手上的力度都松了不少:“你……知道你脑袋里有淤血?”
“和【恶魔】做交易是要付出代价的,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活很久。”白明玉灰白的双眼死气沉沉,她冰冷的手覆上岑不明的手,缓慢把自己的手腕挣脱出他的桎梏:“你真当我蠢啊?医生避着我我不会偷听?再说我连【未来】都看得到连自己怎么死难道还会不清楚?”
“我就想让自己死的有价值一点……”她的身体在发抖,眼睛也流出了红色的泪:“我只是想让大家走向一个正确的【未来】而已……”
“但我们谁都逃不过神的把戏,不是吗?他很早就书写好了每个人的命运,陆驿站能倾听只言片语,我能看到命运这丝的走向和长度,我们为什么不说?因为只要一说所有人都必死无疑那大家都等死就好了?!我们六百多条世界线的挣扎算什么?!”
“你拦不住一个将死之人的,小明同学。”
岑不明松开了手,他静静的直视着白明玉苍白的脸,缓缓的叹了口气:“你去看看单丛吧,他这些天总是念叨你,说要好好谢谢你不计前嫌救他一条狗命。”
“最起码,在死之前,和他们好好道个别吧。”
白明玉还是去了,岑不明开的车,这家伙似乎很累,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就让她自己上去,她也没多想,走进电梯后按下对应的楼层按键,在护士的指引下走到了单丛的病房门前。
单丛已经从那间审讯室搬到异端处理局旗下的医院病房了,状态确实比她之前要看到的模样好了不少,只是手脚还捆着束缚带,像是在防止他又突然发疯伤人。
“苏玉?你怎么来了?”单丛见到她时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他弯折手臂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消瘦的脸上扬起虚弱的笑容:“上次真是谢谢你了,我还以为不会有人相信我说的,要不是你,现在躺在这的可就是一具没脑子的尸体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
体内的镇定剂奏效,单丛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见他能吃能睡,白明玉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手也搭上了门把:“只是恰好之前遇到个这种异端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使唤李岩和小伍……”
“咔哒。”
门落锁的脆响打断了她的絮叨,白明玉不敢置信的扭着门把,不停的拍着门板:“您好!护士姐姐!关错门了吧!我要出去的!”
“是我。”
岑不明冷硬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过来,白明玉停下的拍门的动作,做了两组深呼吸才掏出手机打算给陆驿站打电话:“你完了岑不明,我要告状,我真的生气了。”
“这为了避免仪器磁场紊乱常年开着信号屏蔽器,还覆盖了魔术空间,你就算带着游戏管理器也插翅难飞。”光说还不够,岑不明甚至还挑衅似的敲了敲门:“不要想着暴力破门,之前三局出资给医院维修了一下,新换的门都防弹,你踹不开。”
“好好待着,最迟明天那场比赛结束就放你出去。”
“我艹/你妈啊岑不明!放我出去!你个狗屎!你个不讲诚信的傻逼!”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封闭的房间,无人理睬的尖叫和呐喊,以及被绑在床上,没有反抗能力的单丛,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刺激白明玉内心深处最不愿意回忆的惨剧,她缓缓的跪坐在地,无助的捂脸哭泣:“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谁能救我……”
“到底谁能救我……”
单丛是被噩梦惊醒的,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平静下来后,才觉得四周安静的可怕。
他记得,白明玉没有走出这间病房。
天已经黑了,病房也熄了灯,只剩下放在床头柜上的台灯还散发着微弱的,昏黄的灯光,他借着光源朝门口看去,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失语。
白明玉倒在门前一动不动,而四周的墙壁上写满了“对不起”和“不应该是这样”,那扇门上写的东西更加癫狂,笔画也相当混乱,单丛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才看清楚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是许多个“LATE”。
“苏玉!醒醒!”单丛不停的挣扎着想要挣开禁锢着自己的束缚带,病床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而发出难听的嘎吱声,他不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不断的和她说着让她醒来,但白明玉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脸色灰白到像一具早就没了呼吸的尸体。
房间里没有钟表,但床头有个呼叫铃,单丛咬着牙把右手掰脱臼挣出束缚带,发了疯似的狂按呼叫铃。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果再没有人来救白明玉,她真的会死的。
但事与愿违,不管他按了多少次呼叫铃,平常查房查的勤快生怕他想不开自杀的护士和医生就跟死了一样没有一点动静,单丛只能加快了解束缚带的动作,他躺了太久腿软没劲,几乎是爬着到了白明玉身边,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
还好,她还有气,只是脸白的吓人,嘴角也溢出了血,十指指尖更是血肉模糊,连指甲都翻了过去露出血肉。
太轻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她背后的骨头硌得单丛手掌发疼,越来越低的体温惊得他心慌意乱,但单丛也无能为力,他的房间被焊死了窗,这扇门也是从外锁的就是为了防止他有反锁自残的可能性,直到现在,单丛才明白自己到底是个多自以为是的蠢货,他的一意孤行和不听劝阻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白明玉。
她到底和岑队吵什么了闹得这么凶?
“唔……咳咳……”
怀里的白明玉又开始呕血,黑红色的,粘稠的血液浸透了他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明明这液体没有多烫,可单丛就是觉得自己的心口和手掌被烫到灼伤,他拼命的拍打着病房门,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快来人啊!他妈的现在管事的都是死人吗?!!!!”
“快来救救她啊!”
“谁能来救救她!”
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呐喊,门的另一侧永远死寂,无能为力的单丛静静的抱着白明玉失温的身体,看到了第一缕从窗帘缝里探进来的阳光。
又是一天明,又是一日升。
但他们的太阳,却失去了自己的光亮和温度,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
白明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这场梦跨越了过去,现在和未来,长到她以为自己会在梦里死亡时,她醒了过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说话,还有的人在焦急的走来走去,但她的眼前始终只有一片黑暗,她呆滞的盯着虚空看了一会,干哑的嗓子费力的挤出几个音节。
“单丛……是天黑了吗?我怎么看不见了。”
压抑的哭声在她耳边爆发,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茉莉香将她拥入怀中,尹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她时浑身都在抖:“你个蠢孩子!怎么把自己的身体作贱成这副模样了?要不是陆队来的及时,你就,你就……”
“是陆驿站救了我?”白明玉呆呆的回应着尹素:“他人呢?”
“门口,还有那个白柳也在,你想让他们进来吗?”尹素擦干净眼泪,手不停的拍着白明玉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他俩两个很疲惫,而且来的时候就直奔单丛的病房,就好像提前知道你被关在里面了一样……”
“妈咪,你忘了陆驿站是预言家吗?肯定是他猜到了我会出意外的。”白明玉气若游丝的咳了两声,她拍了拍尹素的手臂,示意她放宽心,脸上也尽力挤出了明媚的笑:“让他们进来吧,我有话想问。”
身边的人走了,门开,又换了新的人坐在床边,白明玉分不清哪个是白柳哪个是陆驿站,只能去摸他俩的手和脸,左边的手腕上有块腕表,应该是白柳,右边的手很粗糙而且无名指上有个戒指,应该是陆驿站。
“除了看不见以外还有别的难受的地方吗?”问话的是白柳,他的手按住了白明玉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床上,对方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没有焦距的眼神无意识的转了转,干裂的嘴唇抿紧,半晌,才开口:“他们不会再来看我了,对吗?”
在场的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指的是谁,陆驿站甚至以为白明玉会崩溃,但她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很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
她看见了。
她用技能看到了。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们分神,一直憋着没说……”眼泪从她的眼眶溢出,她握住白柳冰凉的手指,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白柳……我不该把丹尼尔带到岑不明那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最该死的是我……你杀了我吧,是我害死了他们……”
可现在说这些,现在忏悔这些还能有什么用呢?
都是无用功罢了。
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迟到。
三天后,陆驿站又来了一次,这次来,他带来了一套异端处理局的队服,以及写着她名字的工作证和ID卡。
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和静养,吴苏玉已经能勉强看清一些东西了,看见陆驿站带来的衣服和证件什么也没说,在尹素的帮助下将外套穿好,沉默的坐在轮椅上,任由陆驿站推着她走出医院上了车。
“紧张吗?”
“该紧张的是你吧?真的要亲手审判他?”这件队服应该是按照她之前世界线的尺寸定的,穿着现在的她身上滑稽的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也像0001时,苏兰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
吴苏玉都要忘了那些石化审判者们的长相了,她能感觉到自己不管是记忆还是思维反应都在退化,相信再过不久,她脑袋里的血块就会压的她再也下不来床,让她在某一个夜晚的噩梦里长眠,哪怕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也醒不过来。
陆驿站听她说这话也没着急回答,相反,他换了个话题,试图调解一下这过分紧张的氛围:“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完全就是假设,假如有一天我和白柳也像我和岑不明一样闹到天崩地裂你死我活的地步,你站哪边?”
“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撺掇点姐和你分手,说你家暴大儿子,”吴苏玉没精打采的干笑两声,像是对这个幼稚问题献上自己的嘲讽:“多大的人了还用打架这种不成熟的方式解决问题,这可不像你们两个的作风。”
“又要演戏了?陆影帝?”
“随你怎么想,如果你两边都不站的话还在我意料之中,但凡你站我或者站他我才觉得意外呢。”陆驿站泄了气似的吐出一口浊气,他平稳的倒车入库,推着吴苏玉走向了那个圆形建筑的正门:“你现在还会害怕亲近之人的尸体吗?”
“如果是岑不明的话,我已经不怕了。”吴苏玉的双手交叠平放于膝盖上,她的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更是平静,仿佛她即将面对的不是她曾经的朋友,而是一个待审判的陌生罪人。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还是没了回头路。
不管怎么挣扎反抗,命运还是平等的把每个人都碾成了渣。
审判庭内很是空旷,空到轮椅的轮子转动的声响都有了回声,被手铐和脚铐禁锢在椅子上的岑不明回过了头,视线与吴苏玉宛如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对上。
“我没死,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直到现在,岑不明说的也还是伤人的话,陆驿站沉默的将吴苏玉推到审判台下,自己则沉默地穿戴好手套从行刑台上拿过了枪,举起来对准了岑不明的眉心,深吸一口气才说出了自己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的语句:“下午六点十七分,因伤人事件对异端0009进行审判。”
“审判异端名称,一代猎人岑不明。"
“审判者,陆驿站,三小时前复职为一支队队长。”
“旁听席,证人,吴苏玉,三小时前复职为一支队副队长。”
“现在,开始审判--”
审判一个罪人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但这段时间对吴苏玉来说是自己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半个小时,她清楚的听清了岑不明是怎么计划了这个庞大的屠杀计划,清楚的听清了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甚至,听到了他是怎么评价她的。
“苏玉被你教的太善良了,师兄。”岑不明笑了,略显癫狂的笑声像把锤子一样在敲她钝痛的脑袋:“她心太软了,软到不像是一个怪物,只要在她耳边多说些什么,她就会记很久很久,久到连我都忘记曾经还和她抱怨过那些言语,她就把丹尼尔打包送上门了。”
“这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可真是个好人呢,是异端社会化最成功的案例了吧?如果白柳他们像她一样,说不定我就会放下执念,真正的尝试接纳他们。”
“可惜,没有如果。”
岑不明在那半个小时里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吴苏玉能感觉到他是轻松的,他放下了担子,也松懈了一直绷着的弦,枪声响起,审判庭外的白鸽振翅高飞,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窗洒在岑不明倒下的尸体上,为他给予了最后一点温暖。
“再见,小明同学。”
吴苏玉的手缓缓合上了他的眼睛。
半决赛后第六日,阴雨天,宜下葬。
岑不明的墓地选址是苏恙选的,好巧不巧,牧四诚和木柯也葬在那里,于是,只有一把伞的三个人气氛诡异的待在墓场外的小卖部长椅上,靠着一把较大的遮阳伞避雨。
今天天气差,心情也跟着差,很久没抽烟的吴苏玉不客气的抽走了陆驿站新买的烟叼在嘴里一根,点燃后狠狠吸了两口,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灰白的灰烬落在雨水坑里打着转。
陆驿站见她这样也没说什么,两个烟鬼很有良心的与白柳保持一定距离做着有损自己肺部健康的不良爱好,但白柳也冲陆驿站伸出了手,问他要了一根烟。
“你不是不碰这东西吗?”吴苏玉缓缓的从口中吐出一口烟雾,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本该青春活力的年纪却硬生生被这头白发染上了苍老和衰颓:“还是说,烦心事太多了,只能靠这玩意缓解?”
白柳沉默的点了点头,他学着他们的模样把烟叼在嘴里,手护住打火机的火苗防止它熄灭,他漆黑的眼瞳里跳跃着火苗,烟雾丝丝缕缕的往上升,一直飘啊一直飘,带着他最后那点精神气消散在天与地之间,融化在这雨水之中。
散伙饭吃过,散伙烟还是第一次抽,吴苏玉自嘲的笑了笑,最后一口烟被她吸完,着着火星的烟头被她丢进水中,她拢了拢身上宽大的异端处理局队服外套,拿起自己的雨伞,走进了雨幕:“我妈还在外面等我,你俩继续唠,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苏玉。”白柳没有再喊她“潞潞”,她已经不需要这个名字了,她瘦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路的光明是会烧死她的火焰,也义无反顾的继续前行,直到火焰灼伤她的皮肤烧化了她的身躯,她才会大笑着迎接自己的死亡,接受自己的命运。
白柳想,今天,大概就是他和吴苏玉能见的最后一面。
他又没了一个出生入死的朋友,一个相依为命的家人。
他的命运,是一无所有。
*
拉莱耶的海今日难得平静,怒浪平息,狂风渐弱,有人在海滩上行走,留下的脚印被浪抹平,仿佛从未存在。
“不请我坐坐吗?”
吴苏玉咳嗽着,她身上的衣服单薄又潮湿,像是在雨里淋了很久,白六的目光落在她白色的头发和那件队服上,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游戏】开始之前,那个狼狈不堪的吴苏玉。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它磨平了吴苏玉的棱角,让她认识到了世界的残酷,让她成长,让她用怪物的身份认识爱,又让她以人类的身份表达爱,到最后,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她需要一个答案,于是,她找到了那个也许会给自己答案的神,想要让他为自己的命运谱写最后的篇章。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吗?靓仔?”吴苏玉疲惫的趴在石桌边,外套宽大的领口盖住了她小半张脸,从白六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含笑的眼睛和眼角闪烁的泪光,白六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摩挲着她逐渐僵硬的指尖,很轻很轻的说:“从前,有一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
“然后呢?”
“猫有很多主人,每个主人在它死后都哭的非常伤心……”讲到这,白六垂下了眼,他将修好的戒指重新戴回吴苏玉的左手无名指,动作缓慢,生怕弄疼了娇气的她:“但猫对此不屑一顾,甚至觉得,人类是很愚蠢的生物。”
“猫这次又复活了,它没有选择再去给自己找一个主人,这次,它成了一只野猫。”
“它到处吹嘘着自己活了一百万次的经历,直到遇见了一只对它爱搭不理的白猫,他才停下了自己的步伐,围着它转了又转,说,嘿,我可是活了一百万次呢。”
“对啊,猫活了一百万次,但这是它第一次动心……”吴苏玉笑了,笑的明媚,笑的天真,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泪也顺着脸颊落了下来:“你呢,白六,在你漫长的生命里,有为谁停留过吗?”
“你有一刻……为我垂眸吗?”
“我想我真的该睡了,我现在好困啊,等我睡醒了,再继续讲这个故事,好吗?”她自顾自的说着,眼皮也越来越沉,她的呼吸逐渐停止,被他握住的手也无力的垂着。白六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太阳被海平线吞噬,等到月光洒下,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她死了,她用完了自己所有的虫茧,没了再次【复生】的机会。
她再也听不到故事的结尾了。
小指上的红绳还在,它已经不复往日的鲜红,白六将吴苏玉冰冷的尸体抱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进了【门】中。
他把她放回了那片燃罂花海中。
“那只活了一百万次的猫最后也没向白猫说出【我爱你】,你觉得它遗憾吗?”白六的手拂过她正在腐烂的面颊,语气中带着些茫然:“没有你的回答做参考,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还是太难以理解了……”
红线崩断,禁锢不在,燃罂的火焰将那截困了他们很久的系绳烧成了灰烬,邪神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转身,走出花海,回到了拉莱耶。
月亮仍在注视。
而他永远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