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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四月一日 ...

  •   四月初,雨水丰沛,镜城的大街小巷都弥漫着让人难以接受的潮气,今天是愚人节,从早上刚睁眼吴苏玉就受到了不下十次整蛊,先是赵禧放在她床头的电动扭扭蛇,再是媛媛和柳絮发给她的闪灵男女主高声尖叫的音频,出了寝室门是混乱的水枪大战,到了食堂又伪装成打饭大爷的李岩准备的洋葱大餐,好不容易带着一身水坐到了办公室里,一开电脑满屏的病毒狂舞,不用猜,铁定是褚岁的杰作。
      就算是欠他们再多今天遭遇这些也该一笔勾销了,吴苏玉疲惫的趴在桌上打算睡过回笼觉,结果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声音虽然不急切,但密集的“叩叩”声还是震的她心焦。
      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力气,今天心情好,找根绳子和房梁一较高下。

      “请进。”
      生活所迫,牛马不宜,吴苏玉没精打采的声音和生无可恋的模样逗笑了来访者,白柳敲了敲她的办公桌,语气变得认真:“大事,开个会,你知道的我没有在愚人节整人的习惯。”
      “我当然信你啊柳柳,但今天点姐没发开会通知啊,临时决定的?”吴苏玉没有给群聊设置免打扰的习惯,但今天工作群确实安静的没人冒泡,白柳闻言低头在手机上摆弄了一会,把她拉进了一个群聊。
      “关于如何处理远古生物去留?”看见群名称,吴苏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什么破群名?三叶虫复活成新异端了还是霸王龙上街啃人了?”
      “都不是。”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白柳用工作证刷卡了通往地下十层的权限,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了一枚污染值检测徽章:“拿着,群里的每个人都有,就差你了。”

      吴苏玉:……
      她是不是少活了一天?难不成昨天有异端袭击莫名其妙造出来了个3月32日,几位顶梁柱们又是打怪又是收容,结果就剩她尽享婴儿般的八小时深度睡眠?
      哇,这样显得她这个一支队副队真的很没用欸。

      电梯到底,门还没开,独属于负十楼那股海腥味就止不住的往门缝里钻,吴苏玉很是庆幸自己早上因为李岩那个二傻子搅和的没胃口吃饭,不然现在非得吐电梯箱里不可。
      而且,负十层,在这关着的异端含金量有多重没人比他们清楚,吴苏玉现在满手心都是汗,她不断摩挲着手中坚硬的徽章,心跳的越来越快。
      现在要闭上眼睛看一眼【未来】吗?

      右眼皮不停的跳,呼吸也从平缓变得沉重,白柳的步伐也比平常多了些急切,往日里冷冷清清的负十层现在占满了熟人,有十字审判军的各位,有各支队正副队长,有谢塔,还有廖科。
      他们都站在一扇门前。
      一扇熟悉的,雕花的,陈旧的装饰门。

      呼吸有一瞬的停滞,心跳也漏了半拍,吴苏玉的指尖发麻,脚步也虚浮到像是踩着棉花,她精神恍惚的走到了人群之中,几乎是扒着方点的衣袖才勉强保持站立的:“是……是白柳把它带过来的,对吗?”
      沉默,集体性的沉默,方点缓慢的摇了摇头,她的步伐挪动,将这扇门最前方的位置让给了惊慌失措的吴苏玉:“打开看看吧,你也知道的,这扇门关不上。”

      银蓝色的光从门缝中倾泻,让人晕眩,让人作呕,但也让人忍不住的靠近,吴苏玉忘了自己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拉开这扇门的,门里很黑,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银河与星球,在完全没有光线的黑暗中,老旧卡带收音机播放《所罗门的七日》的声音却越发明显。
      金色的丝线从黑暗中延伸缠绕住了她的手腕,方点也将绳索固定在她的腰带上,监测污染度的徽章指针已经逐渐靠近红色区域,吴苏玉搓了搓自己冷僵的手指,步伐坚定的迈向了如墨般浓稠的黑暗。

      如果让吴苏玉去猜他们要收容的异端到底是什么,那么光听声音她只会猜是一个靠声音污染神智的录音机,但越往里走,她就越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脚底粘腻的触感像是干涸的血浆,踢到的东西像是人类的头颅,那根丝线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就算照亮的范围很小,吴苏玉也看清了她脚下的路到底是什么构成的。
      血,肉,还有许多许多似人非人的生物,它们挣扎,它们蠕动,它们如同嘴一般的孔洞分离活动,相同的口型不同的重复着同一个词,因为污染度太高而思维迟钝吴苏玉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了它们在说什么,很简单的两个字--“离开”。
      谁离开?她还是其他?

      “滋滋--”
      别在腰上的对讲机发出了故障才会有的杂音,方点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站在原地的吴苏玉平静的注视着自己被血肉吞噬的双脚,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先是同样的黑,再是万花筒般的繁乱图案不停旋转,吴苏玉紧握着那根丝线,闭着眼睛艰难的继续向前走去,这条路的阻力太大了,甚至她左脚的靴子都不翼而飞,但她没有停下,相反,她快速的奔跑了起来,精准的躲避着从血肉中伸出的,妄图抓住她的血手,童谣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跑的也越来越快,最后,脚下绵软的道路变得坚硬潮湿,她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丝线,将伤痕累累的手藏在了身后。
      “我找到你了。”

      吴苏玉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白充血,嘴里也全是血腥味,黑暗中的生物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将收音机关闭,她也不恼,盲人摸象似的在黑暗中摸了半天,抓住了一只冷白的手。
      “我抓到你了,白六。”
      *
      收获颇丰,吴苏玉从门里薅出来了个本该消失的前邪神,还是个虚弱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前邪神,当门口翘首以盼的众人看到这家伙是被吴苏玉公主抱出来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
      笑吧,显得他们无组织无纪律,感觉异端处理局高层没一个靠谱的,骂吧,破坏与异端共处的和平原则,最后还是陆驿站开了口,让谢塔赶紧找个推车过来,不然一直让吴苏玉这样抱着,有伤风化。

      当事人白六还是记忆里的欠样,不管是头发还是手臂都紧紧的环住吴苏玉脖颈,气若游丝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这可把岑不明和唐二打气的不轻,纷纷伸手想要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从刚成年还没两个月的吴苏玉身上扯下来。
      “咳咳!”在他俩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白六突然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黑红的血染脏了吴苏玉干净整洁的队服,晕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啊……我的衣服……”吴苏玉手松的很快,白六还没反应过来就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这出人意料的剧情发展差点让唐二打没憋住笑出声,但他毕竟是接受过专业的训练的,非必要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就这样,前邪神毫无尊严的被两个“老朋友”像架犯人似的架在中间,而吴苏玉还在和胸前的血迹做搏斗,但擦了半天纸都烂了血污还是顽固不掉,她绝望的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还没来得及换的小熊印花睡衣:“我就今天没穿整套队服……至于这么搞我吗?”
      尽管已经过了十八,但松散惯的吴苏玉完全没有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成熟点的自觉,依旧儿童穿搭,就比如现在,卡通睡衣和正装西裤的搭配不能说是辣眼睛也让人绷不住想笑,白柳良心尚存,贡献出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别冻着,赶紧回去换身衣服,这位……贵宾,我们会好好安排的。”

      吴苏玉:……
      如果各位能把自己的枪啊武器啊藏起来信任度可能会更高一些。

      不管怎样,白六的去留始终是个问题,会议室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保守派的代表方点认为异端难题未解决,留着这个“百科全书”当吉祥物也未尝不可,激进派的代表岑不明则认为应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留着他指不定哪天镜城又要大乱。
      两边都不站的人也有,但只有吴苏玉一个,现在保守派和激进派的辩论赛打完了,压力给到她这个“两不沾”,讲真,十几双眼前齐刷刷的看向她时吴苏玉是真的压力山大,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要不,咱抛硬币决定吧,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荒唐到连吴苏玉自己都不愿意实行的决定却得到了方点的认可,为了公平起见,由幸运值为0的天选倒霉蛋白柳先生来抛这枚硬币,保守派为正面,激进派为反面,吴苏玉依旧不按套路出牌,她选了侧面。
      她这明显消极怠工心不在焉的状态被陆驿站看在眼里,经过多方考虑,他让吴苏玉去了隔壁看管“贵宾”,并且把监视环给了她让她给白六戴上。

      五个监视环,一对隐形眼镜,份量沉的吴苏玉差点没端稳,她认命的接下了这份苦差事,木着脸走进了审讯室。
      长期在黑暗环境里待久的人是很难迅速适应光亮的,白六自从进了这审讯室就没再睁开过眼睛,再加上十年没剪长到离谱的头发,吴苏玉扒拉了半天,愣是没分清哪块是刘海哪块是鬓角。
      感觉捡了个拖把头回来。

      “唔……”孤寡老人可能是因为十年没人和他说话语言功能退化,除了咳嗽和发出这种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外吴苏玉压根听不到他在哼唧什么,再加上这几天手机玩多了,她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句“听不懂的话统一按撒娇处理”,随后抬起手,跟摸门口流浪大橘似的从他耳朵后面开始挠。
      白六:……
      这可能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最憋屈的一天。

      “哦,抱歉,上班上疯了。”吴苏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就立刻收回了手,她面无表情的把监视环分别卡在他的脖颈和四肢上扣好,然后一把撩起他盖脸的头发,用力去扒他的眼皮:“别装瞎,你身上污染系数太重了,这隐形眼镜戴着不难受的,你要是想活就听我的。”
      “除了我之外,没人想看见你。”

      吴苏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破硬币抛了半个小时保守派和激进派还是没能分出个胜负,闲出屁的她最后还是把“魔爪”伸向了白六那头“秀发”,等到陆驿站来开门时,被满地的黑色头发吓了一大跳。
      “正面还是反面?”正在给前邪神修发尾的白明玉头都没抬,她修的仔细,像是在对待某种昂贵的易碎品,这诡异的场景震得陆驿站在门口懵了三秒,他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下胸前检测污染度的徽章,看到指针还在绿色范围内才小心翼翼的绕开那些头发走到了他俩面前:“抛半个小时全是侧面,你是不是耍花招了?”
      “那你是真冤枉我了,光给这家伙戴隐形眼镜就花了我二十分钟。”最后一段碎发被她修剪齐整,吴苏玉总算是抬起了头,她微笑着将双臂搭上了白六的肩膀,疲惫的眯起了眼睛:“让我猜猜,侧面的结果是暂时收容但需要有人做担保,如果在考察期间他做出了危害社会的恶性事件就人道主义销毁,对吗?”

      “确实是这样,不过……”陆驿站那张温和的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扭曲了一下:“没人愿意给他担保。”
      “就只剩你没表态了。”

      “哦?是吗?”吴苏玉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里锋利的剪刀,徽章上的指针从红色指向了中间的黄,停了一下后又归零指向安全的绿色:“那如果我也不想担保呢?那他是不是就要死掉了?”
      “他还没赎完罪呢,这样死掉,真的太便宜他了。”
      *
      白六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活下来,新旧邪神交替仪式完成,他卸下了身上的重担,本想安安静静的灰飞烟灭,谁成想没死成,还阴差阳错被白柳给带回来了。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很明显,他的报应就是吴苏玉,还是和他印象里极其颠倒的吴苏玉。
      曾经那个满嘴跑火车笑容满面的漂亮女孩安静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十八岁过后自动成长的魔咒生效,现在的她早就没了当初的任性妄为,看他的眼神也没了任何私人感情,平静的仿佛他只是一只她从街边抱回家的小流浪,养好了就放生,仅此而已。

      “这部手机先给你用着,我在备忘录里录了一些音频,都是生活常用语,比如【我饿了】和【今天吃什么】,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按一下。”吴苏玉边说着,边亲自动手做了示范,AI电子女音毫无感情,但胜在吐字清晰听的明确,作为一个没有人权的异端白六没有拒绝的权利,他顺从的收下了这部手机,并且按下了其中一个播放键。
      “谢谢。”
      “哇哦,真棒,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吴苏玉大概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小动物去饲养,很配合的拍了拍手以资鼓励,白六如鲠在喉,但硬件软件都不给力,手机上的生活常用语没有阴阳怪气的选项,他盯着手机看了两秒,还是平心静气的点了【谢谢】。

      “哈哈哈哈哈!你这纯欺负哑巴不会说话啊我艹!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佳仪给我拿个橘子……”听闻此等趣事的牧四诚笑得直捶沙发,动作夸张的就差在地上来个翻滚,刘佳仪见他这样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毫不客气的把最后一个沙糖桔塞进自己嘴里:“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过苏玉姐姐不是恶人,她干这事叫替天行道。”
      牧四诚:……
      这咋还看人下菜碟呢?

      “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白六再怎么说这条世界线的身份是个成年男性,苏玉看管他还是不太合适。”唯二正经考虑问题的唐二打选择性忘记了早上开会他是最先不同意给白六担保的人,愁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木柯深思熟虑的半天,最后看向了始终状况外的当事人,抬起手臂戳了戳她:“苏玉,你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就不能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一下吗?”
      “我有招,而且是损招。”正在吃炸年糕的吴苏玉在口袋里翻了翻,十分随意的将手里的物件丢给了少爷:“此乃褚岁与我共同的智慧结晶,为了凸现它的权威性和让人可以接受性,我将其命名为皮卡丘。”

      “……说人话。”
      “哦,我给白六的监视环上加了电击模组,这是控制开关,他但凡有点歪心思,我的十万伏特会教他做人。”

      众人:……?
      突然间觉得处境危险的另有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四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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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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