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病的是你 ...
-
兆木驰,游戏ID红桃皇后,马甲号鞭下徒,要找他其实很简单,一种是不要命去游戏池堵,二就是找查尔斯,看看这家伙能不能帮自己预约到。
白明玉虽然狂,但一个人单挑国王皇冠全体精英这事怎么看都不现实,稳妥起见她还是溜溜达达的去了赌徒联盟,谁成想呢,今天刚好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门口的人员来访名单刚好有个【鞭下徒】。
为了装逼,白明玉愣是以双手环胸背靠墙壁左腿伸直右腿蜷曲这个姿势在门口站了一个半维度小时,等到她腿麻脖子酸正准备换个姿势时门正好从里往外开,兆木驰也学着她的模样笑眯眯的靠着门板:“查尔斯和我说门外有只蛾子在偷听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有时候还真该相信一下他。”
“听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我说他这门隔音半个字都没听清您信不?”白明玉没说谎,她扶着墙甩了甩自己发麻的腿,又扶着头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脖颈,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您送那女装那事太不地道了,给佳仪拐走的私人恩怨没必要延续这么久吧?”
她话没说完,就被兆木驰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美人笑的花枝乱颤,就连擦眼角眼泪时都那么赏心悦目:“我是真的怀疑之前用技能看到的是不是错觉了,你也不是个蠢货啊,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犯轴呢?”
“白六,我只听清了这两个字,皇后。”
不知道是不是兆木驰的错觉,总觉得白明玉在提到这个名字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腿也无意识的抖动着:“你没看错,我认识他。”
“我不仅认识他,我还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她抬起眼,那双灰白的眼明明没有神采,却像是能看透人心般透着些蛊惑的意味:“他和我讲过你的故事。”
“他有和你讲过我吗?”
讲过吗?
似乎没有,那位客人更多的是让年幼的他扮演一个银发少年,十八岁的他扮演白柳,更多的……
“你想听我讲故事吗?”
兆木驰想起了十四岁的一个雨夜,一个不怎么让人喜爱的雨夜,他和白六前一晚计划的出行因为这场雨泡了汤,而对方也罕见的没有让他再次扮演那个有这银色头发是孩子,他盯着花瓶里凋零的玫瑰看了很久,久到兆木驰甚至以为他面具后的眼已经因为疲惫而阖上,白六才笑着开口:“你知道多少关于玫瑰的故事?”
“啊?美女与野兽算一个,还有夜莺与玫瑰,还有玫瑰花精。”兆木驰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间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顺从的回答,不过白六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他关上灯,只留了一盏不怎么明亮的烛灯,生疏的借着光源比划着手影:“我不是很会玩小孩子的游戏,也不是很会讲那个故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你见见她,她是我见过最会讲故事的人。”
“您如果想带她过来,应该随时都可以吧?”在兆木驰眼中,这位客人无所不能,唯一的败笔也许只有放走了他扮演的少年,但现在,他却又说出了自己另一个“无能为力”之事,他不禁想要越界,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难不成,她也和那个孩子一样……”
“不,她现在只是不会说话了而已。”尝试了半天,白六还是放弃了,他没有重新打开灯,反而把那枝玫瑰推到灯前,让灯把它的影子打在墙上:“她是个很脆弱很娇气的生物,遇到难以接受的挫折就封闭自己的内心,听得见,看得见,但就是不说话。”
“这是我第三次见她沉默不语。”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哑巴,结果呢?【鬼脸蛾】拉克西丝,游戏里大名鼎鼎的喇叭,能说会道,多少小女生小男生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结果你呢,撩完就跑,独留人家暗自神伤。”方糖在热茶中融化,兆木驰笑眯眯的抿了一口,被甜茶滋润过的嘴唇就连吐出的语句都带着说不上来的腻味:“不过,他只提到了你这一次,我最开始以为你大概会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应该是个知性优雅的童话作家,现在看来,没有一个特点和我当时的想象是沾边的。”
“我在被他毁掉人生之前也是个乖仔的好吗?”端着茶杯的白明玉翻了个白眼,热气在她的眼底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你现在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是想让我弄死他呢,还是……”白明玉放下茶杯笑的阴鸷:“先把他放进油锅炸个两面金黄再剁碎了喂狗?不过我建议可以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花盆种点花,或者……”
“停,不需要。”她这过于暴虐的想法让兆木驰一阵无语,她把马卡龙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寄希望于甜点堵住她喋喋不休的破嘴:“我对他没有恨意,相反,我很感谢他,起码那短短几天给了我活下去的盼头,让我不至于那么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和母亲临终前的话从某些方面来说起到了相同的作用。”
“我更倾向于是全宝拉女士在天之灵保佑你平平安安,而不是那个只想要你痛苦的傻叉以对你好的名义激励你活下去。”自诩看透一切的白明玉其实明白自己是没有立场去谴责当年的兆木驰的,如果在她八岁那年的火灾里白六把她捡走并且照顾了她一段时间,别说肝脑涂地了,把她当油炸蛾子吃了都行。
“你现在的状态呢,我希望你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调解一下,再不济我可以找廖科,我这些年的治疗都是他在负责……”
“不需要了。”兆木驰笑着摇了摇头,他认真的端详着连吃着甜点都停不下来絮叨的白明玉,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一直这样子,你不累吗?”
“总是笑,总是装的不在意所有,总是觉得连自己死去都没有关系,你真的不累吗?”
“病的是你,明玉。”
“杀手序列里,你和逆神病得是最重的。”
茶杯粉碎,滚烫的茶水幸运的全部泼到了她的义肢上,昂贵的地毯染上了深色的污渍,这块污渍不断蔓延,和她心里最阴暗的角落一样,要把“干净”的地方全部染脏。
“开什么玩笑啊,我最近确实有点体虚,但没到病重的地步吧?”白明玉笑呵呵的想把这事翻篇,拿着纸巾去擦拭裤腿上的污渍,但兆木驰看她的眼神却让她停下了无用功,她用力将吸饱了茶水的纸团和茶杯碎片扔进垃圾桶,又开始无意识的抖腿:“不要觉得我很可怜啊,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我很强的欸,不要把我想成一只有家不敢回只敢背着人偷偷抹眼泪的可怜虫好吗?”
“就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也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怜悯我好吗?”
杯中茶水见底,兆木驰的指尖轻轻的敲着杯沿,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手忙脚乱的白明玉,递给了她一方干净的手帕:“是你的心病了,明玉。”
“一直走不出来的,也只有你。”
*
挑战赛当日,白明玉没去,她坐在廖科的私人心理诊疗室内盯着桌上的图案发呆,不清楚他搞这活是做甚。
“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不需要考虑太多。”天气转凉,廖科又是个养生的,屋里除了热水就是红枣枸杞茶,白明玉心思不在水上,喝了一口就被烫的直吐舌头:“烫烫烫烫!”
“分心的后果就是遭罪,”廖科哭笑不得,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递给她:“我小女儿买的,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她啊?她今天说会过来找我一趟,你和同龄人聊聊大概心情也会不错。”
“我我我我我……”白明玉头疼,她现在为了避免自己影响其他人进游戏都遵循不社交不乱聊不乱逛的三不原则,现在可好,廖科这个心大的直接派他亲闺女上阵,真是坑崽的一把好手:“别了吧还是……”
“晚了,她到门口了。”
艹!廖科你大爷的!
白明玉如坐针毡,听到门响的动静更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找个地方猫着,只不过在看到来人后心里的惊慌失措全都成了浮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尴尬。
妈的,赵禧怎么也来了?
廖科的小女儿廖辽在市区一所还算不错的公立高中上学,标准理科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着副眼镜,说话也平静的像个人机,见她和赵禧之间气氛不对也是很直接的说:“你俩有矛盾?”
“有个鸟!”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的撇清关系,尤其是白明玉,看架势她恨不得站在椅子上大声嚷嚷三百字去辩解,廖科或多或少知道这对冤家之间大概发生了什么,叹了口气后站在她俩中间打圆场:“不要那么大反应啊,单丛呢?我不是让他自己过来吗?怎么又是你替他拿药?”
“又自残了,拦不住,李岩和小伍盯着呢,要是让他自己来我怕他想不开找个烂尾楼玩无绳蹦极。”赵禧在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在瞥白明玉,见对方不停的抖腿时下意识抬手按在了她的腿上:“说多少遍了,抖腿不是好习惯,掉财。”
白明玉抖腿的动作停了,她的脑袋很乱,不知道是因为单丛现在糟糕的情况还是赵禧出格的举动,最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想去看看老单。”
得去看看他。
她要狠狠的嘲笑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傻逼,嘲笑他居然还没有她这个【异端】过的好。
赵禧开车很稳,不像唐二打贴地飞行,也不像岑不明总是急刹,坐在后座的白明玉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放在腿上的手不知道擦了多少次自己的裤子,窸窸窣窣的动静听的她自己都心烦意乱:“还有多久到?”
“十三分钟。”
最后可以单独相处的十三分钟。
“四区计划重启了。”最后一个红灯结束之前,赵禧莫名其妙的和她提了这件事,白明玉能看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也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垂下了眼睫,她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自己的膝盖,敷衍的笑了笑:“你报名去了?”
“卢女士怎么办?媛媛怎么办?柳絮怎么办?去南极做任务可没你想象中那么轻松。”
“还是说,你打算跑的远远的,离我远远的?”
“我没报,是单丛要去。”绿灯亮起,赵禧踩下油门,速度快到让白明玉手忙脚乱的扯着安全带扣好:“你发什么疯?单丛想去就让他去呗。”
赵禧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的提高车速,原本还剩十分钟的路程被她硬生生压缩成了四分钟,甩尾入库时白明玉差点被安全带勒吐,她头昏脑胀的跟着愈发沉默的赵禧进了电梯又走楼梯,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后,才在一间封闭的审讯室里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单丛。
他瘦了,眼眶和脸颊凹陷,明明才二十出头却生了白发,听到有脚步声时也只是缓缓的抬起头,眼神呆滞的透过小窗去看外面的人。
单丛有病,家族遗传的精神分裂,早些年还能控制,现在日积月累的接触大量异端早就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怪不得白六每次都会从他入手,他精神状态堪忧,心理防线又脆弱,现在还活着都算是大家伙烧了高香。
“你们就打算……一直困着他?”门是关死的,房间里也没有生活的必需品,只有一盏明灯悬在单丛的头顶,阴影完全笼罩了他消瘦的脸,再配上他死气沉沉的眼睛,现在的单丛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已经疯掉的怪人。
赵禧摇了摇头,她指了下自己的腹部,脸上的笑容苦到发涩:“他之前把自己关起来后就把钥匙吞了,前几天看他状态不错就把他放出来透透气,结果他趁我们所有人不注意不疼的用脑袋撞墙,非说自己的脑袋里有虫子在动,它们会吃掉他的脑袋,让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但我们也检查过了,他身体里没有任何异端,廖科也只是说他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虫子在脑袋里动……
虫子会吃掉他的脑袋,让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几乎是一瞬间,白明玉就知道了单丛到底得了什么病,她将脸缓慢的贴近门上的小窗,张开嘴,语速飞快的冲着他说了些什么。
赵禧虽然离得近,但白明玉声音太小,她也没能听清她在说些什么,等把她送回家后赵禧才接到了伍佰的通话,对方大呼小叫,直呼我艹,等他稍微平复情绪后,赵禧才听明白了他到底在惊讶什么。
“单哥在你俩走了以后一直在吐!吐的全是虫卵!最后直接吐了一条虫子出来!苏队长检验过后发现是彩蚴吸虫的变体,不吃蜗牛脑改吃人脑了!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单哥说不定脑子真就不保了……”
再多的,赵禧就懒得听了,她飞快的开车回到那个老旧小区疯狂敲白明玉的房门,也不管她俩的关系现在到底算什么,只是执拗的,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他们对她而言到底算什么?
累赘?
附属品?
还是日光下尖叫着被灼伤的害虫?
她敲了很久,久到指关节出血,久到太阳将要落下,久到被吵到的住户伸出脑袋怒骂她扰民,赵禧才放下了自己的手,她沉默的站在门前,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讨厌她。
讨厌到原谅了所有人,也不能赦免她。
“再见,阿玉。”她的声音轻的像是风里的尘埃,被风裹挟着飘向离她越来越远的地方,赵禧没有再回头,她走出这栋老旧的单元楼,最后抬头看了一眼白明玉所在的楼层,和趴在窗边的她对上了视线。
她戴着耳机,笑容戏谑。
赵禧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病了,被她这样捉弄也笑得出来,她举起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握拳竖起大拇指又用右手盖着拇指往后滑,最后竖起食指,指向了她。
【我爱你】。
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是无声的。
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是酸涩的。
我对你的爱,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受困。
再见,阿玉。
再见,我生命中的太阳。
*
阳光,沙滩,还有大海,许久没见到这种景色的白明玉舒舒服服的瘫在沙滩椅上,惬意的嘬了口柠檬茶:“太爽了,等我有钱了我也买个岛。”
“我记得你现在的资产应该也够买个岛了吧?”身边的兆木驰将墨镜推到头顶,看笑话似的看着被海浪拍走裤衩的柏嘉木和断成两节的冲浪板,毫不留情的咯咯直笑:“虽然很讨厌逆神私自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但能看这种乐子还是很不错的。”
白明玉:……
果然和白六接触多了身上都自带乐子人属性吗?!
再看陆驿站,这命苦的战术师为了帮自己的队员擦屁股也是背上了十二万巨款,作为“孝顺妹妹”,白明玉当然是落井下石,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差点石化的陆驿站肩膀:“没事哒没事哒,区区十二万而已。”
“你别搁那说风凉话行不行啊潞潞,有本事这钱你替我还啊?”
“行啊。”
白明玉答应的过于利索,利索到陆驿站都怀疑这家伙肯定留有后手坑他,但白明玉只是大方的给兆木驰转账(虽然又被兆木驰退回去了),全程没有抱怨没有轨迹,陆驿站感动的热泪盈眶,抱着方点汪一声仰天长啸:“苍天有眼啊,比格通人性了!老婆咱妹知道心疼我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呜呜呜……”
白明玉:……
我艹,这狗粮真的来的措不及防。
“我出去游一圈,好久没游泳了。”排球比赛进行到一半,观众席上的白明玉就不忍直视了,方点使得招太狠了,根本不是陆驿站和黑桃这俩死恋爱脑能把持住的,为了防止晚上做梦被笑醒,白明玉还是决定走远点给陆驿站留点面子。
她水性好,但白柳和陆驿站还是强迫她带上来游泳圈,气的比格差点把这东西咬漏气,再众人强压之下还是把这玩意带上下了水,这座岛真的很大很大,背面是片礁石滩,海风吹浪将它们的表面侵蚀出一个个孔洞,对比他们游玩的那片温馨海滩,这倒是有了些恐怖片既视感。
游累的白明玉也不敢在水里继续泡着,这地方偏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是自己溺水了得不偿失,她慢慢的朝岸边漂去,结果离礁石滩越近,那上面站着的东西也越像个人。
到最后,泳圈碰到礁石急停,她仰起头手撑着石块,不可思议的扯了扯嘴角:“怎么是你?”
“出来逛逛,结果还有意外之喜。”白六的手指贴上她的脸颊穿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动作轻柔的抹掉了她脸上的水珠:“我找到了一条擅自离群的小人鱼。”
“你会为我用鱼尾换取双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