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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九九年(十八) ...

  •   白无常身上的地府官袍早就成了破烂布头挂在身上摇摇欲坠,黑无常稳稳扶着白无常的腰,撑着他继续走着。

      白无常捂着心口,忍受着时不时袭来的一阵阵绞痛,黑无常担忧地看着白无常,“怎么样?还能支撑下去吗?我们已经到了阳间,就算他……”

      白无常打断黑无常的话,“他不会放过我的,阳间虽大,可我们是鬼,只要是鬼就受阎王掌管,逃不开的。”

      黑无常咬紧嘴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弃你。”

      白无常扯了下嘴角,冷冰冰的眼神中有了几分暖意,他伸手打掉黑无常脑袋上的帽子,露出他光洁的额头,额头上有一道小小的疤痕,指腹触碰到上面,黑无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奇怪得很,明明鬼已经没有五感,可当白无常触碰他的时候,他仍觉得心悸。

      “阿应,还没想起来吗?”

      “我的阿应。”

      黑无常呆呆地看着白无常,白无常看他懵懂不知的模样,漫出一抹苦笑,“如果可以,我比任何人都想你,记不起来。”

      黑无常深陷于白无常深邃的眼眸中,脑子里突然空白一片,白光乍现,无数画面像是老式的胶片电影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慢慢重映。

      眼神渐渐失焦。

      白无常垂下头与黑无常额头相抵,在这一刻,面容完全不同的两个鬼慢慢相似,直至完全相同。

      白无常看着黑无常如同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他内心不由得感叹,秘密,是守不住的,如果秘密真的可以守住,那就不会有秘密这个定义了。

      “原谅我的擅自做主,现在除了阎王梦,我们去无可去。”

      白无常忍受着噬心之痛,将仍不知所感的黑无常背在背上,他反手一摊,掌心中央出现一盏花灯,这花灯与华之盘玩的花灯一模一样,只是花灯中央运行的鬼魂方向不同。

      白无常深呼吸一口,随即捏碎了花灯,霎时间,风云变幻,云卷云舒,黑白无常已不在原地。

      世界会地震这件事情听起来很寻常,毕竟地壳一直在运动,但一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会地震,这显然超出了正常逻辑。

      从昶在思考的同时,殷将阑也在思考。

      殷将阑极其不喜欢被动地被安排,于是在思考过后,他果断带着张权跟从昶一起去见了应不染。

      应不染看他怀里抱着一个,身后站着一个,自己坐在沙发上,那通身气派看起来比他这个老大还要老大。

      张权面对应不染的打量丝毫不怵,他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儿等空下来该怎么像从哥解释谢正的事情。

      那天他跟着谢正去到一个歌舞厅,见到了谢正的弟弟的谢雨,谢正去得刚刚好,谢雨没有被实质性地伤害,但他却看到了谢雨被殴打的场景,理所当然地,谢正要了一笔补偿费。

      张权对于谢正这种不要脸的行为自然是嗤之以鼻,内心骂道: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本来看到这儿,他就想走了。

      但正准备转身时,听到了谢正跟谢雨吵架,吵架内容与殷将阑有关,从旭的名字一出来,张权就找好了位置,竖起耳朵。

      听完了谢正一整个不要脸的计划,张权当时只想将谢正的脑袋开瓢,但转念一想,这样很有可能给殷将阑惹麻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来找殷将阑商议。

      没成想,殷将阑先找到了他。

      张权很开心殷将阑主动来找他,只是他怀里的那个东西有些碍眼。

      奇怪,那是从哥的弟弟,他不应该爱屋及乌吗?为什么会觉得讨厌呢?

      应不染今天没抽烟杆,而是让人伺候着抽了雪茄,他将雪茄盒子往前推了推,“选一只。”

      殷将阑摇摇头,“抽不惯。”

      “也是,你年纪还小,还不懂它的好。”

      殷将阑但笑不语。

      应不染:“今天是来?”他眼神再次扫过他怀里的那个跟身后的那个,“带着孩子团建?”

      “哦,不是。”殷将阑依旧在笑,“来给你除祟。”

      应不染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么积极,上次我们好像没聊这件事情吧。”

      “上次?”殷将阑手指轻点下巴,像是在回想上次的事情,明明没过去多久,他硬生生营造出一种他们很久没见的感觉,“哦,上次啊,是啊,上次没聊的原因,我记得是因为你想泡自己的下属,无果,所以找了个人刺激人家,怎么?看您这红润的面色,是达成心愿了?”

      应不染无言。

      他突然有些庆幸,今天要华之去处理那些隐蔽的事情了,今天没在这儿,他有些不敢想,如果华之在这里听到殷将阑说得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心里虽然有点期待,但完全不敢赌。

      不敢想~不敢想~

      应不染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弟弟多大了?”

      “不到四个月。”

      “这么小?”应不染有些惊讶,在他印象里,小孩子是很脆弱的东西,伸伸手就能捏死,而且他上次听黄牙说,殷将阑很关心自己的弟弟,最近发热潮袭来,他都不让他们接近自己的弟弟,怎么今天破天荒地还带出来了。

      殷将阑低头看了眼‘睡着’的从昶,“从小锻炼,毕竟他以后也是要从事这个行业的。”

      “这个……行业?你是指,出马?”应不染难以理解殷将阑的脑回路,“你不打算问一下他的意见吗?”

      “不打算,他的人生我已经安排好了。”

      正努力装睡的从昶听到殷将阑的这句话,心里莫名觉得一冷,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冷飕飕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平底锅站在他身后准备举起来给他一下。

      应不染觉得话题跑偏太多了,仔细一想,能终结这个奇怪话题竟然只有除祟这一件事情可以聊,思及此,应不染身子坐正了些,终于端起了甲方跟一方老大的气派,“除祟的事情,你有几分把握。”
      “您想有几分把握?”

      “问爷?”应不染觉得今天有些失策,他应该抽烟杆子的,这样在听到殷将阑说这种话的时候第一时间用烟杆子直接抽过去。

      也是奇怪,要是旁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拉出去教训了,偏生殷将阑,他对他生不起来气,为什么?

      “爷想有十分。”

      “十分就一百万。”

      应不染身后的小弟们顿时瞪大了眼睛,一百万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个天文数字,大多数人能见到上万块钱就算是富硕了,一百万……

      应不染倒是不意外,他能看出来殷将阑是个有野心的人,殷将阑要是一辈子都当个出马的‘神仙’,他才觉得奇怪呢。

      “洒洒水,爷有,但你嘴皮子一碰,就想要爷散财,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六爷想验货,好啊。”殷将阑随手指了个应不染身后站着的小弟,被指着的小弟愣了下,随即指了指自己,“我?”

      “你最近感觉咽喉痛,身子沉对不对?”

      小弟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我那是感冒了。”

      殷将阑摇摇头,“不是感冒,是你脖子上有一只长发鬼在缠着你。”说到这里,殷将阑笑了下,“自古情债最难偿,负心人往往都是要下地狱的。”

      小弟听到这话,顾不得应不染还在,他对殷将阑破口大骂,“你他妈说什么?!破神棍,咒老子死?信不信老子双刀剁了你的舌头。”

      殷将阑耸了下肩,“爱信不信,你的寿命还有一天,明天肯定是要吃席的,至于是吃你死里逃生还是葬礼宴席,就不得而知了。”

      小弟看殷将阑如此笃定,心里也开始泛起了嘀咕,不过他们江湖人打打杀杀,要是真信这怪力乱神只说,那身上要背多少只鬼,更何况,殷将阑说得还是只女鬼,他他么纵横江湖,到了还能被一个女的拿捏了?

      殷将阑都不需要细看就知道小弟在想什么,他最瞧不起这种人,仗着自己是男性就以为天下无敌,如果未来有机会在地府谋个一官半职,他一定要好好地建议一下,这种思想发育不健全的人,直接投入畜生道,别来当人为祸社会。

      应不染迟迟没有说话,一时间叫人拿不准他的意思。

      包间里安静非常。

      就在小弟要开口赶走殷将阑的时候,殷将阑怀里的从昶突然哭了起来,肢体比大脑更先苏醒,殷将阑本想先晾晾这个戏精,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刻起,就自动化身为匀速的摇篮,他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哭了,一会儿就回家吃饭了。”

      “饿了?”这会儿应不染倒是开口了,“他吃什么牌子的奶粉,爷叫人去买。”

      殷将阑挑了下眉,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我以为六爷不想谈了,毕竟有人话都说到那么难听的份上了,我应该无地自容,抱头离开吧。”

      应不染宠溺地瞥了眼殷将阑,那神情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殷将阑恶寒地抖了抖身体。

      应不染就当没看见,他对身后的小弟招了下手,小弟自然是会见风使舵的,这会儿乖巧得很,还没等应不染开口,自己就先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六爷,我错了,我不该多嘴。”

      应不染也学着刚刚殷将阑无奈叹气的模样,“哎,手底下人也是个孩子,你多担待,他不是不信,你光说,无用啊。”

      小弟立马附和点头,“从大师,六爷说得是啊。”

      “您光张嘴说我要死,这话谁听了乐意呢?是吧?”小弟看向后面的兄弟,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是啊”响彻包间。

      殷将阑算是看出了,应不染搁这儿报仇呢。

      嘴巴的仇,要嘴巴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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