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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九九年(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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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将阑身上的生息之力瞬间化作一把尖锐的匕首刺入不迟的心口,配合着驭鬼术的力量,意图侵占不迟的心意。
这是他的孤注一掷,是他思考过后,从昶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他没办法再眼睁睁地看着从昶再消失一次。
“殷将阑……殷将阑……!不行!你控制不了他,他是…不迟已经有主人了,你……”
从昶的话断断续续,他的身体逐渐透明化,黑无常来不及震惊不迟有主人的事情,连忙将自己的鬼气输送给从昶。
从昶拨开黑无常的手。
白无常皱眉:“别任性,再这样下去,你会散的。”
“没用的,你们的鬼气与我不同。”
白无常眉间隆起得愈发高了,“你……”
“如果殷将阑死在这儿,你们也跟我们一起死吧。”
白无常一惊,“你……”
“你已经将阎王梦覆盖了吗?”黑无常对于从昶有同归于尽的想法一点都不意外,相反,他心安了不少,起码华之不会离开这里,这样的鬼已经不配再成为阎王。
从昶踉跄着站直了身体,他的眸子里只有高处不知生死的殷将阑,其他的,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黑无常看着从昶,突然他皱了下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你……”
“我与他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这个结局。”
从昶目露怅然,随后化为不甘,他身上的鬼气也在这一刻徒然暴增。
半空中被挟持的殷将阑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痛,扯着脖子向下看去,远远的,烟尘缭绕,可他就是看得清楚。
“从昶,不要!”殷将阑绝望的话混着喷溅的血液,在不迟的手上烙下印记。
猩红的血迹倒映在猩红的眸子中,浑浊的眼珠在一瞬间变得澄净起来,倒刺回收。
殷将阑没了支点,迅速坠落。
从昶为了再次打开地府之门,耗尽了鬼气,他想要迈开步子接住殷将阑,脚刚一动,整个身体便压在了地上,他狼狈地抬起头,徒劳地伸出双手,寄希望在梦中,企图让殷将阑将落在自己怀中。
可故事总是事与愿违。
就算做了梦,也不能随心所欲。
黑无常见此,当机立断,“牵制从昶体内的鬼脉,我去救殷将阑。”
他身子还未飞出去,就被一只手按在了原地,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让黑无常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白无常看着突然出现的鬼满脸尽是不可思议,“这……你不是……”
不安的心在这瞬间安定了下来,黑无常不再焦躁,违和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回来了,华之。”
来鬼不是别鬼,正是化身谢岚的阎王华之。
此刻他仍穿着在人间的睡衣,脚上穿着拖鞋,头上还一撮翘起来的呆毛,可见来得有多匆忙。
从昶才不在乎什么许久,什么真假阎王。
他如今满心满眼看得都是那即将坠落死亡的人。
阎王梦对于鬼来说是一场梦,可对于人来说,这里与真实世界别无二致,死了就真的死了。
“我错了……殷将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这样死在我眼前,别再这么对我……”
“阿阑!”
跌落的过程很快,在殷将阑眼里却很慢,他听到从昶呼喊自己的名字,听从昶说他错了。
殷将阑开口想说什么,嘴里是倒灌的风血,呛得他连睁眼都觉得困难。
他说对了。
这是一场必死局。
只可惜,死的人不是他所想之人。
纵使千算万算,算不过岁月掩埋的过往,算不过他们未曾听闻的变数。
就在他要接受自己的结局时,内心一股强烈的不甘涌现出来,为什么这世间万物,他要被驱使成任人宰割的羔羊,凭什么都是人变得东西,他要低人一等,凭什么他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活。
而且那东西还算不得人,只是一个死去的人而已。
鬼而已,怕什么?
他死了,不也是鬼吗?
他不服!
他不服!
殷将阑不服!
他这辈子够操蛋得了!凭什么要这么死!凭什么要别的东西来定他怎么活?!凭什么他的爱人在祈求他活下去?!凭什么这场战斗中死得只有他跟他的爱人?!
殷将阑体内爆发出极为强大的能量,这股能量将准备上前营救的华之(谢岚)都强制地桎梏在原地。
黑无常更是目瞪口呆,“那是什么?”
“万相之灵的真正力量。”
能量在殷将阑体内聚集随后从他千疮百孔的伤口发散出去,混着他自生的生息之力,悄无声息地修复着要坍塌的阎王梦,这完全是无自主意识的行为,能控制这股能量的殷将阑紧闭着双眼,浮在半空中被蓝色透明的保护罩笼罩其中。
白无常警惕华之出现的同时,他发现从昶的变化,刚刚还奄奄一息,要魂飞魄散的从昶此刻焕然一新,失去的鬼气正以恐怖的回复速度弥补着。
“这……”
“殷将阑阴魂不全,再这样下去,阴阳失衡,他还是会死。”
从昶站直身体,直勾勾地盯着殷将阑,“我会将他完整地带回来。”
“殷将阑的阴魂在那东西身上,能取出来的只有他,能放回去的,只有你。”
前者的他是谁?
黑无常看着华之指向自己的手指,微微一愣,“我吗?”
华之摇摇头,白无常拽了下黑无常,黑无常身后昏迷的“华之”露了出来,黑无常更加不解,“他?”
“此世界已入轮回五行之中,他们不再是我与你,而是真正地属于这个世界的应不染与华之,名字代号与前尘过往皆以无关。”
“他们真的生了情。”
华之说话娓娓道来,即便是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情,他也是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仿佛不是什么大事情。
从昶又恢复了最开始冷漠的模样,过度棱角分明的脸配着毫无感情的眸子,他不似一个厉鬼,更似是修了无情道的神。
华之看他这模样,默默叹息一声。
万相本该如此。
可万相看遍天地万相,又怎么能不生情,不生灵?
时也命也,天命所归,即便是他,也只能尊之从之。
从昶随手将倒在地上的“华之”用鬼气捆起来虚空拖拽在自己身后,随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殷将阑走去,鬼气在他脚下幻化出台阶,去往他爱人的身边。
“万相,即便你救回他的阴魂,他也不再是完整的万相之灵,你苦苦追寻几千年的灵心,早已在百次轮回间磨损,而你要付出的代价可是……。”
从昶的脚步不停。
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天空之下,打断了华之接下来的话。
“谁要爱记忆里一成不变的影子,殷将阑什么样,我就爱什么样。”
“我不是苦苦追寻灵心执念。”
“我所要的,不过是个殷将阑而已。”
“在这千年轮回中,磨损的又何止一个殷将阑呢?”
“他抱着必死的心也要反哺我,我又怎么能将他遗留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同棺而眠。”
字字真心,字字诛心。
华之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无果,当初他也劝了,阴招也用了,美男计也使了。
殷将阑心志坚定不曾变移。
从昶,亦然。
华之又是一声叹息,余光瞥见警惕打量自己的白无常,他下意识地又要叹气,但又想到最近叹气的次数太多了,于是默默改为了心里叹气。
胡宁这些年干得蠢事,最后都要算到他的头上。
算了算了。
想也没用,既来之则受之。
就在从昶即将触碰到殷将阑外面那层保护罩的时候,久久未动的不迟突然有了动作。
无数以鬼气凝聚的黑色刺刃朝从昶袭来,从昶目不斜视,抬手凝聚出一道气墙,将攻击挡在外面。
一道充满气急败坏语气的声音传来,不是不迟。
而是调换神志的胡宁,胡宁自己打不过如今的从昶,而不迟不知什么原因无法动弹,索性他就控制不迟的鬼身彻底结束这一切。
“从昶,你跟殷将阑坏我好事,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从昶缓缓抬起头,眸中一片冰冷。
“等我找回阿阑,你死期必至。”
胡宁被从昶的漠视刺激到了最为神经质的那根弦,他所做的事情都只是想让自己成为焦点而已,为什么,为什么,直到如今,还有这样的视线射过来。
恐惧、敬畏、崇拜、爱慕。
这才是他该经受的眼神,而不是漠视与蔑视。
“胡宁,闹够了就收手吧。”
胡宁似是才发现华之的存在,视线相对的刹那,胡宁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呆在自己脸上数百年之久的脸,第一反应竟然是逃避。
他移开视线,尽显仓惶。
胡宁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用得是不迟的脸。
他躲什么?
他在躲什么?
当初,明明是华之自己将阎王的衣袍披在他的身上,明明是他诱惑了自己。
“华之,不,我才是华之,我才是阎王,你们都是要臣服我的蝼蚁,我会让你们看清楚,谁才是这个世界的王!”
胡宁被华之打岔的几息之间,从昶带着“华之”已经进入了殷将阑的保护罩中。
刚一进去,天地旋转。
再睁开眼。
从昶来到了独属于殷将阑的世界。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